赵明玉的这一张嘴什么时候毒成这样了啊, 要知道两年前赵明玉攒够火车票去找赵明珠的时候。

当初周野还把赵明玉喝的乱醉,对方完全是不省人事。

嘴巴也不行,人脑子也不灵光。

但是现在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嘴皮子够厉害的。

周野揽着赵明玉的肩膀, “哥, 你再说一遍?”

赵明玉没吱声, 主动转移了话题, “明珠的房间还是以前的那个, 往后你们若是回首都没落脚点, 回来住就好了。”

家里大大小小一共八个房间, 赵明珠和周野都回来住, 那也是管够的。

周野没接这话,他去看赵明珠, 这种事情他不当家。

赵明珠好一会才说, “到时候再看吧。”

她并不想经常回赵家, 每次都是折腾, 还不如住招待所安静一些。

赵明玉苦笑,“我想让你回来住你是不想回来, 我不想让明秋和东泽回来, 他们却紧紧地盯着家里的房子。”

只能说都是妹妹, 区别还是挺大的。

赵明珠沉默,她并不发表言论。

她不喜欢赵明秋, 同样的也不喜欢赵明秋的对象林东泽。

只能说,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

赵明珠和赵父、赵明玉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安生饭,趁着赵明玉去厕所吐的时候, 周野去看着他。

他们俩一走,桌子上只余下赵明珠和赵父两个人,赵父犹豫了下, 这才问赵明珠,“明珠,我之前给你的东西?”

他没提黄金,但是赵明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赵明珠,“我可以拿给你,但是如果要是刀子在下来的时候,爸,到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了。”

赵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算了算了,东西先放你那吧。”

黄金拿回来也是招人眼,好不容易平反了,别到时候再给他扣上一个资本家的名头。

赵明珠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周野过来问他们聊什么。

赵父很紧张,却被赵明珠用一句话带过了,这让他松口气,又忍不住一直看自家大闺女和女婿。

看得出来他家大闺女把女婿吃的死死的。

唯独可惜,大女婿不能生孩子。

不然,这个女婿他是真喜欢的。

周野总觉得赵父的眼神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等吃饭结束后,他主动和对方提出告辞,“爸,大哥,我带明珠再回一趟我家,等我们下次有时间了再回来团聚。”

赵父点头,“回去看看你爸妈也是应该的。”

周野点头,这才和赵明珠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赵父突然来了一句,“如果周野能对明珠好一辈子,我觉得没孩子就没孩子了。”

看他生了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不生也好。

赵明玉没说话,好一会才喃喃道,“明珠没孩子到了晚年怎么办?”

这才是最难的。

赵父,“要不你抓紧时间找个对象,多生一个孩子过继给明珠家?”

这样起码那个孩子,也有明珠的血脉呢。

比全是男方家的孩子好上很多。

赵明玉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主意很好,但是别出了。”

赵父,“……”

越来越觉得他像是个儿子了。

赵明玉才像爹!

*

周野和赵明珠离开后,赵明珠问他,“真回周家啊?”

周野嗯了一声,“大哥交代我回去看一眼家里怎么样。”

这下,赵明珠也不反对了,“买东西吗?”

她问周野。

周野摇头,“大哥给我拿了一百块,我也打算拿一百块,给我妈留两百块钱,至于买什么,她自己看着办。”

这比买东西还方便。

赵明珠嗯了一声,两人坐上车这才抵达到了周家胡同,他们到的时候,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周母和周父两人。

也没人过来拜年,周母也没做饭,冷锅冷碗冷盆冷灶。

至于周红英,那是更没有看到的。

“妈?”

赵明珠在门口喊了一声,周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唰的一下子起身出来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赵明珠。

一看到赵明珠,周母的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明珠啊。”

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飞奔过来就抱着赵明珠哭。

赵明珠,“?”

伸展着胳膊有些无所适从,不明白这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妈,谁欺负你了?”

赵明珠平日里面欺负老太太归欺负老太太,但是再怎么说周母也是自家人,她可以欺负,别人肯定不能欺负。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的眼泪就快流干了,“没人欺负我,就是想你和枝枝了。”

她一手宠到大的闺女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非要和她作对。

儿子们也不理她。

只有儿媳妇回来看她。

周野轻咳一声,“我也是人。”

“我也回来看你了。”

周母不太稀罕儿子,从这些孩子生下来就是,不然她也不会拼命生闺女了。

可惜,闺女并不如她的意。

赵明珠瞧着她哭够了,这才递过去一张帕子问,“是爸欺负你了,还是红英欺负你了?”

周母擦泪,回头去看糟老头子,“他个老头子他怎么可能欺负我?他欺负我,我不弄死他。”

那就不是周父欺负她了。

而是周红英欺负她了。

赵明珠拿了一把瓜子出来,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说说吧,周红英这边怎么了?”

周母提起闺女,就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不要脸,还没结婚就和陆长城住在一起,这没名没分的,孩子都流了俩了,陆长城也不娶她,她也不离开,就舔着脸和陆长城住在一块。”

“这要是再往前数几年,这丫头和那野男人,都是要拖出去浸猪笼的。”

赵明珠没想到还吃了这么大一顿瓜,她咂摸了下嘴,“她没想着借着肚子里面的孩子上位啊?”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周母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个傻子,就是个大傻子,开始还心高气傲想甩了陆长城,让陆长城后悔,到了后面就着了那个男狐狸精的道,男狐狸精说现在年轻不想要孩子,她就去把孩子给打了?”

“你说她是不是傻子?”

周母自认为精明一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闺女能这么蠢。

赵明珠也惊呆了,她放下瓜子,终于多了几分郑重的态度,“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周母冷笑,“让她去死算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在家里守了她快两年,都没能把她给喊过来,不守了,我要去看我大孙子和大孙女去。”

这——

赵明珠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周母立马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赵明珠语气淡淡,“现在枝枝的娘家妈在帮她带孩子,而且也带了两年多了,你现在过去,肯定要和枝枝提前打招呼。”

不然,她冷不丁的把周母带过去,那陈红梅怎么办?

到时候枝枝也难堪。

周母下意识道,“我那是去我儿子家。”

她去自己儿子家,还需要儿媳妇同意吗?

赵明珠看着她不说话,慢慢的周母自己也跟着弱势了下来,她喃喃道,“那你帮我问问?”

“看看枝枝需要不需要我,如果不需要的话,我就——”不去。

可是她实在是想去。

想去看看她的大孙子和大孙女。

赵明珠,“你自己打电话吧,我不管。”

主要是她摸不准枝枝,或者说是陈红梅的意思,陈红梅帮枝枝带了几年的孩子,而孟得水一直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

他们俩和周父以及周母的感情还不一样。

所以,要不要周母去带孩子,不在孟枝枝,而在陈红梅。

看陈红梅是想继续带孩子,还是回来陪孟得水一段时间。

周母给孟枝枝打了电话,期期艾艾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枝枝啊,我能过去吗?”

带着几分弱势,也没了之前那种强势。

孟枝枝顿了下,没一口拒绝的干脆,“妈,你等我们商量下再给你结果。”

她不能因为婆婆要来,就把给她带了两三年孩子的亲妈给赶走。

周母有些失望,“成,如果姥姥要是继续带孩子,那我就在家糊火柴盒。”

这是以前的周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挂了电话回去后和陈红梅说了这事,陈红梅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惊喜,“你婆婆真来给你带孩子啊?”

孟枝枝点头,“她电话里面是这么说的。”

陈红梅,“那你快让她来!!!”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语气。

孟枝枝的眼神有些幽怨,“妈,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我,舍不得孩子,更会因为我婆婆来抢你的位置而生气。”

陈红梅,“……”

陈红梅,“我是舍不得你,但是我真没有舍不得俩孩子。”

“枝枝啊,你小时候有多好带,只有你妈我自己知道,而你的俩孩子有多难带,还是只有你妈我知道。”

带龙凤胎等于短寿。

陈红梅这几年肯带龙凤胎,完全是看在闺女的面子上,但凡不是为了想让闺女出去冲事业,她是绝对不会答应过来带孩子的。

如今有人接替她的工作了,她巴不得!

一觉睡到大天亮不香吗?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香吗?

住自己的家不想吗?

不听号角就睡觉不香吗?

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这种苦日子也有人来抢。

陈红梅觉得周母真是大好人啊。

孟枝枝瞧着她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这才试探地说道,“那就让我婆婆过来?”

陈红梅喜滋滋,“可以,越快越好,她前脚来,我后脚走。”

她也不害臊,直接就说了,“我来了这么久,也有些想你爸了。”

晚来夫妻老来伴,她和孟得水虽然是二婚夫妻,但是两人感情着实不错。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观察了下对方神色,确实不像勉强,“那行,我去给我婆婆回个电话。”

周母再次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忐忑,“枝枝啊,我能不能去看大孙子和大孙女啊?”

孟枝枝顿了下,“妈,你和明珠还有周野一起过来就是。”

有了这话,周母是彻底放心了。

不过挂电话之前孟枝枝问了一句,“妈,你不管周红英了啊?”

她可是记得之前周母是因为周红英出事,她这才从家属院回的首都。

提起周红英,周母的脸色淡了几分,“她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管的这两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还伤了她们之间母女的情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管。

周母这一句话,孟枝枝就能分析出七七八八了,她便说,“那你早点过来,问问爸要不要来?”

孟得水是舍不得工资,所以不管孟枝枝怎么喊,他都不过来。

至于周父也是一样。

提起他,周母就直接拒绝了,“你爸现在一个月还有五十八块的工资,他肯定舍不得来。”

“而且现在走了,他将来连退休金都没了。”

“他是肯定不能走的。”

孟枝枝一想也是,这才说让他们注意安全。

周母挂了电话,冲着赵明珠说,“枝枝让我过去看大孙子,大孙女。”

这话里面透着几分小得意。

赵明珠无语,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不过难得没有和她计较。她住习惯了大房子,如今再来挤周家这小房子,她觉得着实有些不舒服。

“定早点的票,越早越好。”

她想回家属院住大房子了。

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他去订票,赵明珠看着周家这小房子,她突然问了一句,“妈,咱们院儿有人要卖房子吗?”

这还真把周母给问住了,她下意识道,“房子怎么能卖?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下,赵明珠心里倒是有数了,八二年呢,出国热还没彻底流行起来。

卖房潮也没有传染。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但是赵明珠仍然不放心,她担心到时候别错过了,便趁着还有时间跑了一趟首都日报社。

在单位里面找到了赵明玉,赵明玉还以为她出事了,当即飞奔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不到万不得已有事是不会找他的。

赵明珠瞧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那一根弦好像也慢慢松了几分,她说,“没有大事,也没出事。”

这下赵明玉松口气,“那就行。”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要知道这可是正月啊。

还没到春天也没到夏天呢。

“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我想让你留意下我们家附近,若是有人卖房子,你就和我通个气。”

赵明玉抬头,他喘着气,“你要买房子?”

不等赵明珠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女孩子是要买个房子傍身,不过——”他皱眉,“家里不是有房子吗?你也有落脚的地方,你还买房子做什么?”

没有家的女孩子是需要买个房子傍身。

可是赵明珠有啊,不管是驻队家属院,还是首都赵家,又或者是婆家,都给她留了一席之地的。

赵明珠语气平静,“就只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安静一点不会有人吵着。”

赵家有个卧室给她,但是去赵家住,耳根不清净。

不是争吵,就是埋怨,再或者是索求。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太好。

赵明玉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在此刻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妹妹,话里面的意思,他喃喃道,“你说的对。”

“这事我会给你留意的,只要我们家附近的吗?”

赵家住在东城是一座一进的四合院,和那些大户人家比起来,他们家不算大,但是胜在体面。

赵明珠道,“稍微远一点也行。”这话一出口,她的目标就明确了几分,“最好是离赵家远点。”

清净点。

“西城我也能接受,不过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二环内。”

赵明玉在报社上班,他的消息自然是比别人灵通一些。

赵明玉点头,“成,那我就先帮你留意着,有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今天应该就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这话其实是赵明玉想说的,他张了张嘴,“那你下次回来提前和我说,我去车站接你。”

赵明珠没应,“看情况吧。”

她其实并不想麻烦对方。

赵明玉有些失望,目送着赵明珠离开后,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还是陈科长出来抽烟,瞧着这一幕走过来拍了拍赵明玉的肩膀,“好了,兄妹之间长大了就陌路了,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赵同志又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注定了你们今后送别会多于相见。”

见一次很难。

但是每一次送别都会记得特别清楚。

因为不知道下次相见在哪里。

*

赵明珠没急着回去,而是买了一些首都特产,这才回到周家,她到的时候周野也回来了。

“明珠,你去哪里了?”

显然找不到赵明珠,周野就有些急躁。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我去找我大哥了,说了两句话,怎么了?”

赵明珠出现的那一刻,周野那一颗急躁的心,也跟着安定了起来,“就是看不见你。”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完,赵明珠就知道了,她上前轻轻地抱着了周野,“现在呢?”

周野,“现在心跳得好快。”

赵明珠笑了笑,“那好点了吗?”

周野嗯了一声,他低头把脸埋在了赵明珠的脖子处,他喃喃道,“明珠,我离不开你。”

是真正意义上的离不开。

一不在一起,他就会满脑子想她。

他怕明珠会不会不要他了。

也怕明珠出事了,他却不知道。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那就不离开,我们回家。”

周家不是家。

赵家也不是家。

家属院才是他们的家。

周野喜欢听这句话,他抬头盯着赵明珠就开始笑,不是那种精明、阴恻恻的笑。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傻笑。

“好啊,回家。”

火车出发时间是下午六点钟的,正月初三走的,正月初五的下午才到,刚好两天一夜。

黑省比首都要冷多了,明明这都是正月了,但是黑省的温度却还有零下二十多度。

赵明珠和周野年轻,而且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温度,但是周母却不习惯,她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下火车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周野找了一件自己的棉衣,披在了周母的身上,她这才觉得身上有了几分热乎劲。

起码,那寒风不再往骨头缝里面灌了。

好在周涉川和孟枝枝在火车站门口等着,瞧着他们一出来,就立马开了车门让他们上来了。

车内和车外似乎成了两个温度。

周母一上来,便四处看了下,“我家平平安安没来吗?”

孟枝枝摇头,“人多坐不下,我让他们去爱梅嫂子家玩了。”而且外面也太冷了,她也不想带着俩孩子出来挨冻。

周母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她觉得浑身都不抖了,这才问,“那亲家呢?”

孟枝枝,“我妈知道你今天来,她昨天的车票便已经走了。”

周母小心翼翼地看着孟枝枝的脸色,瞧着她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试探道,“那亲家没有生气吗?”

她一来就把亲家给赶走了。

孟枝枝摇头,“没有。”

周母还想再问,前面开车的周涉川咳嗽了一声,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挑眉看他,周涉川,“马上拐弯,坐稳了。”

下了大雪地面上有些结冰,遇到拐弯的地方若是不坐稳,怕是能被冲出去。

大家瞬间抓紧了几分,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家属院。

周涉川去还车,孟枝枝领着周母先回家,周母就惦记着平平和安安,孟枝枝便在家属院门口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平平安安穿着棉袄,像是一个小企鹅一样,歪歪扭扭的走了回来。

下雪又下雨,紧接着又出了太阳,地面上都是冰,着实有些不好走。

俩孩子有两年没见到周母了,看到她的第一感觉是有些陌生,下意识的要往孟枝枝身后躲去。

还是孟枝枝拉着他们的手,“这是带过你们的奶奶呀?忘记了吗?”

安安歪着头,看着周母似乎陷入了回忆。

周母则是又心酸又难受,“这俩孩子都这么高了。”她比划着,“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只到我膝盖呢。”

那个时候,俩孩子一天到晚追前撵后的喊奶奶。

一天不知道要喊多少遍。

她一说,安安就想起来了,“奶奶,你是我奶奶是不是?”

周母点头,“是我呀,安安。”

以前她大孙女最喜欢她了,还会安慰她。

安安顿时扑过来,“奶奶,安安好想你啊。”

“你去哪里了啊?安安都找不见你。”

当初周母走了以后,安安确实是找了一段时间她,可是小孩记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就开始嗷嗷哭了,“奶奶的大孙女啊,奶奶是真想你啊。”

一边是不成器的闺女,一边是大孙子和大孙女。

哪边都是心头肉。

她不哭还好,一哭把平平和安安吓一跳,平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下,倒是安安抬手给周母擦眼泪,“不哭不哭啊,安安给你呼呼。”

老天爷,这谁受得了。

周母本来就稀罕闺女,重女轻男,不然,她也不会把周红英给惯成那个样子了。

周母抱着安安稀罕的不行。

孟枝枝摇摇头,心说她家安安这哄人的功力,比以前还好了。

她也没管,转头去厨房看了看灶膛,赵明珠也不喜欢外面的腻歪,她跟着过来烧火。

“锅里面是小鸡炖蘑菇?”

她刚一进来就闻到香了。

孟枝枝点头,“对,年前周涉川做的腊鸡,刚好今天一锅炖了。”

“你是想吃饺子,还是想吃棒子面饼?”

赵明珠眼睛蹭亮,“想吃饺子。”

有饺子谁还想吃棒子面饼啊。

孟枝枝嗳了一声,转头把饺子馅拿了出来,当即就要包起来,是猪肉大葱馅的,周涉川提前剁好了放在这里。

这会拿出来包饺子倒是刚刚好。

赵明珠给灶膛里面添柴,她洗了手也过来帮忙。

她俩倒是难得默契,都没去打扰周母和俩孩子一起亲热。

“你回去还顺利吗?”

孟枝枝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她见周母带孩子去房间玩了,她则是压低了嗓音,“我让我哥帮忙留意二环内的房子了,但凡是有人要卖的,他就会给我通知。”

“枝枝,我们到时候买一起吧,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写上她们自己的名字。

赵家,周家,都没有她们的名字。

家属院的房子也是公家的。

赵明珠早都想置办房产了,每次回首都工作着实不方便。

孟枝枝愣了下,她好一会才说,“确实该买了。”

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来看,只要有人往外卖房子,他们买房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划算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只是我打听了下,目前卖房的人还不多。”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距离出国热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准备了。”

准备钱。

准备去捡漏。

这就是知道未来历史走向的好处。

赵明珠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先把钱准备够了,到时候房子随便他们挑,这一套不行就换下一套。

双方顺利达成一致。

饺子也包好了,孟枝枝先把小鸡炖蘑菇给盛到了铜炉火锅里面,紧接着这才往锅里面加了水。

周母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要不我来做饭吧?”

她带着几分忐忑。

看得出来如今周母身上,是一点恶婆婆的影子都没了。

相反,她还有点害怕孟枝枝和赵明珠。

孟枝枝摇头,“妈,你坐了两天车辛苦了,去休息一会。”

她又不是周扒皮,不至于这么压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周母越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吃白饭的!”

孟枝枝,“那你来端菜盛饭拿筷子。”

周母有些感动,“枝枝,你对我还怪好咧。”

大头活都做了,就让她做这些无足轻重的活。

孟枝枝,“……”

*

周母是个又抠门又闲不住的,家里的地几乎一天恨不得拖几次,除了拖地烧炕收拾屋子,就是带孩子了。

俩孩子用了三天功夫,就和周母混熟了。

应该说他们本来就熟,只是隔开了一段时间,现在再次捡起来熟悉的速度也很快。

有了周母帮忙带孩子,孟枝枝和周涉川几乎都轻松了下来。

到了正月十四,钱主任找到了孟枝枝,“孟姐啊,年前那一批货没了。”

他苍蝇搓手,“不知道能不能再一样给我一百台啊。”

驻队供销社不像是百货大楼体量大,但是驻队供销社的好处是都是优质客户。

大家有着体面的工作,高工资,而且住在家属院一家买了电视机,其他家也都会来攀比。

孟枝枝,“这我要打个电话才知道。”

钱主任点头,“那你现在打?”

生怕孟枝枝跑了,他这边就拿不到货了。

孟枝枝也没拒绝,当场就打到了羊城去,是周闯接的电话,声音官方又板正,“你好,长红制造厂。”

孟枝枝有些想笑,“周闯,是我。”

下一瞬,周闯的声音就跟着变了,多了几分亲切,“大嫂。”

孟枝枝嗯了一声,“厂子里面还有库存吗?”

“有啊。”周闯说,“年后这半个月的货几乎都压在仓库了。”

年前因为有打广告,所以销量出的很快,到了年后广告的效果差了下来,连带着卖货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孟枝枝回头去看钱主任,“仓库有货,你要多少?”

“有货啊?”钱主任生怕后面没了,他便说,“那就十二寸的给我两百台,十四寸和十六寸一样给我一百台。”

他这样往下分,数量基本就差不多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收音机和其他小商品要吗?”

钱主任,“要,都要。”

“收音机也要两百台,其他的小商品你们看着发就好了,我们供销社就是这个销售能力,大的也没有,但是也不能少。”

这属于不会撑死,但也不会饿死的情况。

胜在稳定的类型。

孟枝枝,“那就电子手表,口风琴,这些小物件一样按照五百件来发。”

小物件不值钱,成本也低,卖的也快。

钱主任听到这个数字倒是没反对,因为五百件就是一个月的量,几乎很快就没了。

周闯一一记录下来,“我晓得了。”

“等着吧,最快四天后到货,慢的话可能要一周那样。”

这全凭路上火车的速度了。

孟枝枝点头准备挂电话,周闯却舍不得,“大嫂,年前那一波销量出去后,年后这半个月的产量,出了一半,还有一半放在仓库呢,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广告的后遗症也来了。

之前一天出四位数的货,现在几乎是腰斩到膝盖以下,这让所有人心里都不得劲。

孟枝枝说,“周闯,这很正常,没有一直持续的热度。热度降低后,你要么想办法开发其他城市,要么研究新品,再次制造热度。”

“或者是最后一种,你来接受热度降低。”

周闯若有所思,“大嫂,我知道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钱主任看了过来,他好奇地问了一句,“年前不是货还不够卖吗?怎么年后还有库存了?”

年前他想要货,催死了都催不来,还是走了孟枝枝的关系,这才勉强发了一百台货来。

孟枝枝,“年前那一批把产量提起来了,因为广告热度很大销量也很大,年后广告热度下来了,而且大家也过完年了。”

没了冲动消费的心思,销量自然也就上不去了。

钱主任感慨道,“孟姐,你对市场把握的可真准。”

“不过,你要不要去北方试下?”

见孟枝枝疑惑,钱主任说,“北方好几个城市购买能力都挺大的,长市,齐市。”顿了下,他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枝枝,“钱主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钱主任看了一眼门外,把办公室门给关了去,这才小声说道,“你知道新疆吗?”

这孟枝枝怎么能不知道。

新疆的葡萄干可好吃了。

钱主任瞪她一眼,“孟姐,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不能只顾着吃啊?”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现在的政策吗?”

孟枝枝茫然地看着他。

她每天就是做生意,带孩子,陪老公。

外面的政策她是真不知道啊。

钱主任恨铁不成钢,“现在双方关系解冻了啊,那边现在有三日一市的活动,市场上每个月开放三天,双方互相交易,好多人拿鸡蛋换老毛子的大衣,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老毛子的人疯狂迷恋我们这边的暖水瓶和牛仔裤,据说一条牛仔裤能换半吨汽油。”

孟枝枝,“?”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

钱主任,“我的孟姐啊,我怎么可能和你开这种玩笑?我要不是身份问题,我早都想去新疆当倒爷了。”

孟枝枝脑子转得飞快,“那边一个月就开三天的交易时间,我们这里的电视机又是大件,不好运输也不好卖。”

从羊城到新疆,这是天南地北的距离。

钱主任,“那你去卖牛仔裤?”

孟枝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