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人比沈晏舟想象的少,甚至他们到的时候,还看到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要离开。

津市城中村由来已久,它是城市化进程中被遗留的部分,但又跟其他城市的城中村有些不同,在这里居住的基本上都是建筑工人。

宋鹤眠第一次看见这种破烂的地方。

他穿来的时候,原身已经被叫回宋家快一个月了,乡下生活只在原身的记忆里有所呈现。

在繁华的现代社会里生活了这么久,宋鹤眠觉得有点落差感。

一股混合着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复杂臭味从道路两侧的排水沟里直直往人鼻子里冲,鲜明颜色的塑料垃圾随处可见。

如果住的人多,反而会比较井然有序,大家都要遵守基本规则。

人少只要开始懈怠,那就随便扔,反正不会有人过来管。

沈晏舟打开手机,田震威拍摄的照片很清楚,方向也很清晰,他们顺着筒子楼又去找了一下当时提供线索的婶子。

他们过去时正好撞上婶子一家人在吃饭。

看见沈晏舟身上的警察常服,婶子的丈夫明显局促起来,他立刻从餐桌上站起来,手捏着衣服的下摆。

他应该是刚干完活,衬衫和裤子上有水泥溅上去的痕迹。

从警多年,沈晏舟很明白这身衣服在普通人眼里的意义,最快消除他们心中慌张的办法就是直接说明来意。

他对着一家人笑了笑,“我们只是来问一下上次的事,没想到你们在吃饭,没事,我们待会再过来。”

大叔脸上紧张的神色明显放松许多,他看向自己的妻子,示意她开口说两句话。

婶子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她比大叔坦然许多,直接道:“不用不用,我已经吃好啦,上次那个小同志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先有事去了,后面准备去找他们就没找到。”

婶子:“你们有什么事,就直接问吧,我也可以带你们去我上次听到剁肉声音的地方。”

婶子的话透着真诚,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亲和力。

沈晏舟也不推辞,“我们的确想请您帮忙带个路。”

婶子立刻朝屋外走去,“来来来,你们跟着我,也不远。”

这一片的楼区,基本上只有婶子住的那栋楼还有些住户,宋鹤眠走路时一直观察着周围,有些楼层只能看见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户,看着挺阴森的。

宋鹤眠开口询问:“婶子,这附近还有多少人住啊?看着感觉没多少人气呢。”

他最后一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却引来了婶子的认同,“是没有多少人气呀,工地上老板都管我们这里叫鬼楼呢。”

婶子:“这片老早之前就说要拆了,但听说是什么中标的老板被人查出来贪污受贿,还有什么别的,查了好久来着,反正最后是进去了,然后这一片就没音了。”

婶子:“不过这一片本来也没多少人,现在是越来越找不到活干了,所以大家都回老家去了。”

婶子:“一栋楼没多少人住,水电燃气什么的都不好算,后来大家整合了一下,基本上都住在我那一栋了,今年也差不多搬空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目的地,婶子指着路边一棵高大的桃树,“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就是走到这里的时候,听到的剁肉声。”

她也有些疑惑,“不过,剁肉也犯法吗?那是白天,应该算不上扰民吧?”

沈晏舟与宋鹤眠对视一眼,宋鹤眠笑了笑,安抚道:“剁肉不犯法,我们只是要查点别的东西,婶子放心。”

宋鹤眠:“婶子,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剁肉的声音,是从哪边传出来的吗?”

婶子伸手往右边一指,“这边。”

宋鹤眠脸上笑意瞬间变淡,沈晏舟的眼神也突然定住。

田震威说的很清楚,他们也问了婶子这个问题,但她当时说的是,左边。

不等二人再反应,婶子“嘶”了一声,表情变得犹豫起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不对不对,好像是左边,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剁骨头。”

宋鹤眠稍稍靠近,不动声色道:“婶子,这个还挺重要的,你再想想,到底是左边还是右边?”

怕婶子紧张,宋鹤眠自觉把沈晏舟往后挡了挡,怕他那张不笑就是冷脸的面孔给人家吓着。

婶子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迟疑地把手再次伸向右边,但很快又缩回来了。

“实在不好意思,”婶子的表情有些慌张,“我,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婶子:“当时那个声音,就像围着我的脑袋震一样,我记不起来是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婶子:“但是肯定在这附近,这附近住的人家,好像不多,你们去问问,肯定就知道是谁了。”

宋鹤眠下意识看了眼沈晏舟,心像陷入了沼泽之中,缓缓往下沉去。

田震威在队里被人喊威震天,可不只是因为他名字倒过来喊很像,他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

他来的那天下午,就已经问过左右两边的住户了,下午三点,他们要么不在家,要么就在做别的事情,反正没有人在剁肉。

沈晏舟:“好的婶子,谢谢你的帮助,耽误你吃午饭了。”

“嗐,”婶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有什么的,我们也得多谢你们帮忙”

婶子:“那要没我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鹤眠忙不迭点头,“好嘞好嘞,麻烦你了婶子。”

看见婶子的背影逐渐远去,宋鹤眠脸上轻松的表情也换成了思考神色,他想了一会,道:“我们要不要再去走访看看,这边住户太稀疏了,会不会那天有人不在家,遗漏了?”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沈晏舟抬眼看向围成一圈的筒子楼,脑子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但总有一层障碍突破不了。

两人抬腿先朝左边的楼区走,最近的一栋楼一片死寂,宋鹤眠问到第一个人的时候,也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

“这栋楼早没人了,我们两边近得能通过阳台握手,晚上我出门,这栋楼的灯从来没亮起来过,都能拍鬼片了。”

“我这栋楼住户现在一共就四家,我非常确定,我在这住了两年,有一户人家离开,晚上就有一家的灯不亮。”

宋鹤眠照着男人的说法把这栋楼走了一遍,有人居住的屋子,门口明显要干净很多,没有什么灰尘堆积,男人没有骗他。

甚至另外几栋楼的信息,男人也报得很准,两人依旧每一层都走了一趟,验证过没有错。

而男人生怕宋鹤眠他们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怀疑,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之前工作就是搞调查的,工作压力太大才裸辞来当流浪画家的,所以才有这个习惯。”

男人:“我出门溜达,经常晚上才回来,那个点大家都还没睡觉,我常常观察,所以城中村有多少灯亮着,我都习惯性的记录下来了。”

男人说着还将身后被画布遮挡的画作掀开,有很多幅画,上面画的都是城中村别样的人间烟火。

有的画看上去就有些时间,上面的颜料都干裂了。

男人热情地推销自己的画作,“你们要不要,我可以送你们一副。”

宋鹤眠不太习惯这种热情,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沈晏舟代表他们礼貌拒绝了男人的礼物,只感谢了他提供的线索。

两人走下楼去,刚走去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四分五裂的花盆!

他们刚刚要是晚走出来一步,现在估计已经有个人被开瓢了!

宋鹤眠刹那间遍体生寒,一阵凉意从脚后跟席卷后脑勺,沈晏舟第一时间眼神凌厉地往上看去,但上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人的影子。

只有一只狸花猫。

它站在阳台的围栏上,似乎也受惊了,浑身炸起毛来飞一样往旁边楼上的阳台跳走了。

画家的脸此刻也从阳台上显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整栋楼都能听见,在视线触及楼底两人时戛然而止。

宋鹤眠看见他脸上浮现出极为明显的恐惧,三人对视了一会,画家突然甩头离开,楼道里响起他冲下楼时噼里啪啦的动静。

他以飞速冲到沈晏舟和宋鹤眠面前,气还没喘匀,就先哆哆嗦嗦地给两人道歉:“对,对,对不起,我真,真没有要谋害你们的意思啊!没砸到你们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真不知道啊!”

沈晏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过了一会才道:“不要把花盆放在阳台的围栏上,一旦砸下来非常危险。”

画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了警官,对不起警官,我们,我们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画家哭丧着脸:“我们这边没有人养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楼区附近出现了好多野猫,我之前花重金买的四川腊肉都被它们叼走了。”

宋鹤眠听见这话心中一动,野猫突然增多,那就说明附近有吸引它们的食物。

他难免想到自己当时接入视野的那只老鼠。

这时,一声沉闷的坠地声落入三人耳中,隔壁楼紧接着响起模糊不清的咒骂声。

沈晏舟跟宋鹤眠习惯性地往左边看去,因为声音像是从左边那栋楼传来的。

画家却往右边看去,阳台拐角处出现一个拿着鸡毛掸子怒气冲冲的身影,他前面,刚刚那只惹祸的狸花猫正在拔足狂奔。

“我今天非得剥了你这畜生的皮不可!”

画家立刻伸手往那边一指,睁大双眼给自己辩解,“真的是猫干的!最近我们这野猫都成灾了!我真的没有要袭警啊!!!”

一道白光从沈晏舟脑中一闪而过,刚刚被封存住那个念头此刻破开封印,在他脑子里呼啸闪过。

这边楼区的构造太特殊了,而且房屋材料也有不同,所以声音会在附近引起共鸣!

如果声音是从地下室传出的则更甚,因此她才不能确认,她听见的剁肉声,到底是从左边还是从右边传出的!

想明白这点,沈晏舟立刻抬眼朝那条路正前方看去。

他微微低头,掩下眸中神思,严肃道:“鉴于这次没有产生人员伤亡,我们只警告一次,希望你能引以为戒。”

画家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连忙道谢,“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警官,我保证把我那层楼,围栏上摆着的所有东西都撤下来!”

沈晏舟没再说什么,宋鹤眠跟着他的脚步离开,心里却有些奇怪。

沈晏舟很少用这么标准的辞令语句去跟别人说话,尤其是对普通民众。

宋鹤眠:“怎么了队长,你有什么新的头绪吗?”

沈晏舟不答反问,“刚刚那个声音,你觉得是在你左边还是在你右边?”

“右——”宋鹤眠猛然反应过来,他是在看见右边楼里的人捏着扫把追出来才知道是右边的。

但那个声音刚响起时,宋鹤眠记得很清楚,自己跟沈晏舟差不多是同时往左边转头的。

沈晏舟:“这边楼区分布得比较紧密,中间会形成空腔,就会有共鸣,你猜的很对,凶手不是在晚上分尸,那就是个地下室。”

宋鹤眠的神色不由得兴奋起来,两人快步朝前迈进,最前面的三栋楼依次排列,中间那栋楼,要穿过一个比较狭窄的通道,才能进正门。

过狭道时,沈晏舟就发现了不对劲。

地上很干净,除了两边长在墙角的青苔,通道里一个垃圾都没有。

果然,两人进入通道后,一眼就看见了地面杂草上明显的拖拽痕迹。

但拖拽痕迹在这里就消失了,两人一齐往正门看,屋檐下越靠近门,灰尘越多,边缘的灰尘上面有滴溅痕迹,应该是雨水打进来后自然形成的。

沈晏舟靠近看了一下,门是锁住的。

那就是说,凶手把人拖到了这里,却没有打开正门。

但那怎么可能,人是在地下室里被肢解的。

两人的眼神一齐在草地上逡巡,宋鹤眠的视线最先在草皮左上角的位置定住。

那边的水泥台阶上,有一片小小的红褐色污渍。

他靠近一些,果然又在附近的草尖上,看见了点点滴滴的血渍。

宋鹤眠立刻站起身,轻轻用脚跺了跺这块地皮下的位置,听见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他马上抬头看沈晏舟,脸上满是喜色。

底下是空心的。

沈晏舟示意宋鹤眠先退到一边,他低下身,伸手拨开那块地皮,果然,上面的草很松,他在周围摸了一通,很快在草根笼罩的上方,摸到了一个铁环。

这个东西充满了年代感,沈晏舟让宋鹤眠捂住鼻子,自己也屏住呼吸,做好准备后一鼓作气用力将铁环拉了上来。

一股浓郁的恶臭扑面而来,数不清的绿头苍蝇也嗡嗡从洞开的地下室门口飞出,差点把宋鹤眠吓得往后栽一个跟头。

他没有见过这种规模的绿头苍蝇,跟一片黑云一样,乌压压的。

太阳光被前后两栋楼挡得严严实实,但现在正是日上中天的时候,恰好有一束可以打下来,借着天光,两人看见,地下室的混凝土地板上,蜿蜒着一道道红褐色的痕迹。

宋鹤眠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着,他拼命暗示着大脑不要回想不要回想,但没用,他越这么暗示,老鼠视野里看到的东西就越清晰地浮现出来。

配合着这极致的臭味,宋鹤眠干咽了口唾沫,识相地滚到一边吐去了。

沈晏舟看上去早已习惯,他一边用左手手背抵住鼻子,一边掏出手机给队里打电话。

沈晏舟:“赵青?魏丁呢?”

赵青:“魏副队在审那个导演呢。”

沈晏舟神色不变,“那你现在跟魏丁说一声,喊人过来城中村,我们应该发现了,第一案发现场。”

电话那边赵青神色一震,唰的一下站起身来,严肃答道:“是,沈队。”

他余光看向仍旧在哇哇狂吐的宋鹤眠,神色微软,又多加了一句,“带两瓶矿泉水过来。”

赵青不解其意,但还是很认真地答应下来。

刑侦支队的人来得很快,警车开来了三辆,沈晏舟和宋鹤眠在城中村门口等着,蔡法医依旧代师出征,拎着工具箱小碎步跟着过来了。

宋鹤眠脸色苍白,因为刚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眼睛变得红红的,他的睫毛太长了,此刻还湿漉漉的。

赵青顿时明白自己那两瓶水应该是给谁的了。

他手一伸过去,宋鹤眠脸上立刻写满感谢二字,他接过水,先漱了漱口,再缓缓喝下去两口,抚慰难受的食道和胃管。

赵青帮忙拍他后背,满脸心疼,“刚出现场是这样的,没事法医来了,我们有救了。”

沈晏舟盯着赵青帮宋鹤眠顺气的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

宋鹤眠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又转身朝案发现场走去。

他脸上写满坚毅,赵青看他那样还以为他要去英勇就义呢,惊恐地把他拉回来,“阿宋,阿宋你干什么阿宋,咱们可以不用那么努力的。”

宋鹤眠无奈于自己又多了个外号,解释道:“我只是想让自己快点适应……”

他知道地下室暂时是法医的主场,并没有打算过去添乱。

他深知自己暂时还没有搬尸的勇气,只是想提前适应极端尸臭味。

赵青满脸写着“你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的诧异,他不理解但尊重,没有拦着宋鹤眠往前走了。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再次从通道这头出现时,心里不知为何,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那比他自己破了什么大案,还要让他高兴。

他的嘴角隐秘地向上弯了弯。

鲁米诺试剂生效只要三十秒,蔡法医拎着两个透明袋子从踏板走上来,“这边我捡到了一些尸体碎块,应该是凶手分尸时砍掉的碎肉,等我回去鉴定一下DNA。”

蔡法医提起袋子,“我们最好祈祷,这堆碎肉的主人就是孙庆,不然我们的奖金等着泡汤吧,就这地下室里的出血量,死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蔡法医:“不过有个好消息,凶手分完尸后没怎么清理地下室,留下了很多线索。”

袋子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宋鹤眠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些绿头苍蝇的幼崽。

它们长势很好,每一个都有一厘米长,它们伸长了脖子,在袋子里拱来拱去。

宋鹤眠:我恨自己视力那么好。

他的喉咙再次不受控制地上下耸动起来,他闭上眼睛,不停吞咽着口水,希望能把那股再次泛上来的恶心压下去。

蔡法医站到地面上,呼吸了一口夹杂着少量新鲜空气的尸臭,转身面对沈晏舟开始汇报,“初步判断,这里死人的死亡时间和孙庆是一致的,但是,我在底下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头。”

这点沈晏舟已经猜到了,分尸的那个人那么憎恨孙庆,不会单独把他的头放在这里的。

蔡法医先回去了,这里其实也没他什么事了。

宋鹤眠按住沈晏舟的手臂,要求道:“让我下去看看吧。”

沈晏舟露出不赞许的眼神,他的确很希望宋鹤眠成长,但看他刚刚吐成那个样子,他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宋鹤眠凑近一些,“我下去看看地下室里的摆设。”

凶手既然分尸时没管那些杂物,处理完尸体就更不可能管了,他进去看一眼那些杂物,就能确认,这里是不是分尸现场了。

沈晏舟深深凝望了他一眼,“你可以吗?”

“我可以,”宋鹤眠挺起胸膛,咬牙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顿了顿,他又小心觑了眼沈晏舟,“大不了待会再吐一遍。”

沈晏舟霎时失笑,闪身让开了路。

因为喷完鲁米诺试剂,地下室的灯没开,宋鹤眠进去就被满目夺眼的荧光蓝色震惊住了。

他也不用深入,靠墙摆着的桌子,堆在一起摞得高高的凳椅,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尸臭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宋鹤眠赶在呕吐感越来越强烈前,奔了出来。

他对着沈晏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回去要查城中村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外来人员进入,这里的居民暂时也有嫌疑,他们最熟悉这里独特的地形,得一个个排除。

警车很快又乌拉乌拉开走了。

驶离城中村时,宋鹤眠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里仅有的几十户居民在警察离开后迅速聚集在了一起,有警戒线在,他们也没越过去。

估计这案子了了,这几十户居民,应该也都搬走了。

不过,怎么没看见那个画家?

画家此刻正在楼上,他透过玻璃窗望着离去的警车,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似之前的颓靡模样。

他握着手机,声音十分恭敬,“是的,圣主,他们已经找到死人的地方了。”

他语气变得犹豫起来,“不过,您真的确定,那个人是圣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