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当丫鬟

作者:城中楼

房间里炭火正旺, 铜盆里的银丝碳烧的猩红,偶尔溅起几丝啪哩啪啦的火星子,烘得屋里暖意融融。

黄芪穿一件银红的棉纱小袄, 袖口挽起一截, 正趴在窗前的桌案上疾书, 不过半个时辰, 一篇“隔离细则”就写好了。她才抬起头, 长长透了口气。

此时,窗外的风比之刚才更猛更急, 纸屑大的雪花被风吹的歪歪扭扭落下,在地上积成厚厚一层。

估摸着去城外的马车已经备好,她起身将“隔离细则”仔细折好揣进袖袋中, 才准备出门,外面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她“进来”的话声才落, 屋门就被推开, 小鱼从外面奔了进来,语气急切的说道:“师父,不好了,刚刚有人来报信,城外流民安置所那边出事了……”

黄芪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一边抓起衣架上的通袖棉袄穿在身上, 一边疾步往外走,“叫上春芽, 我们出城,具体情况路上再说。”小鱼跟在后面出门,还不忘帮她带上银鼠皮斗篷。

一出去外面,才真切的感受到寒风腊月的威力, 冷风就像刀子一样凌迟在人脸上,从梧桐院走过去,到二门处马车停靠的地方,短短一刻钟路程,身上就被冻透了。

两人哆哆嗦嗦的进去车厢,被里面的热气一熏,才感觉又活了过来。在车里暖了一会儿,王春芽才背着医药箱,匆匆赶了来。

人来齐了,黄芪吩咐开始出发。

路上,小鱼详细讲述城外的情况,“流民安置所昨晚有人开始发热,至今日早晨已有十二人高热不退。戴全瞧着情况不对,连忙派人来府上禀报侧妃。”

黄芪沉凝着面色,问道:“发热人员可有转移?”

小鱼点头道:“是,按师父您之前的交代,早晨戴全已经将所有发热人员转移到了疫病区,与患者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员也都转移到了隔离区。”

“这两日避瘟解毒汤可有分发给流民?”黄芪再问。

小鱼一直关注着流民安置的情况,昨晚才去了一趟城外,因此回答起她的问话,显得成竹在胸,“师父给的方子和郎中开的稍有出入,安置所最后用了您的方子。戴全带人日夜不停的熬煮避瘟汤药,每过四个时辰就给所有人分发一次,不止流民,连守卫的官兵也喝。”

听到这里黄芪稍觉安心了些,一切都是按照预先计划的进行,控制住疫情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还是得根据现场的情形临时应变。

这样想着,她不禁有些心急,撩起车窗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只见马车才走到城门口的位置。往日络绎不绝进出城门的人,此时已经寥寥无几,只有守城的官兵依然尽职尽责的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寂,王春芽是个沉闷的性子,别人不问,她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小鱼只得打岔子说些轻松的事,“这两日侧妃已经联络各府夫人筹集了不少药材,城外百姓们知道侧妃为他们这样费心,都很是感念。”

黄芪听着却皱了眉头,说道:“感不感念侧妃不要紧,但各官家夫人捐赠药材的事情一定要宣传给百姓们知道,最好让人将详细情形写出来,悬挂在安置所的各处。”

在安置流民一事上,柳侧妃是牵头者,她的功劳已经简在帝心,算是占了最大的一份好处,根本没必要再争夺下面百姓的感激,反而要把其她人的付出放在前头,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笼络人心。

小鱼自然是不懂得她的这番筹谋的,只是习惯性的听命于她,闻言点头道:“是,待会儿我就去办这件事。”

黄芪见两个徒弟对自己刚才的话都是一脸懵懂,索性提点了两句,“侧妃和各府的管家夫人们共同筹集物资安置灾民,若最后只有侧妃一人扬名,岂不是让其她人寒心,侧妃也将因此人心尽失。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未必能一呼百应。反之,不论多寡,让所有人都尝到办事的好处,不用侧妃主动招揽,她们也会听命。”

小鱼和春芽两个听着脸上显出恍然大悟之色。两人都知道这番教导的珍贵之处,皆记在心里,打算日后再细细琢磨。

看见她们这般好学,黄芪面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对小鱼强调道:“戴全守在城外,你要和他及时联络,安置所的情况,我都要及时知道。”

“是,您放心,我知道利害。”小鱼郑重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黄芪又看向王春芽说道:“昨日我已经将所有的防疫要点都告诉给你了,今日开始我只把握大方向,诸多细节你要替我多操心。”

王春芽一直都跟从在黄芪身后做事,从未独挡一面过,这次被赶鸭子上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知道紧要关头容不得她退缩,于是在黄芪信任和鼓励的眼神之下,最终坚定的点了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看好。”

黄芪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这大半年来,自己不仅教导王春芽辩药,还教她一些浅显的药理知识,仅仅监督防疫细节,以她现在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我让你做的口罩做好了吗?”黄芪又问道。

王春芽闻言,忙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三只纯白的纱线口罩递过来。

黄芪接了拿在手里细看,半晌才肯定道:“这样的就可以,一会儿到地方下车的时候,你们都要把口罩戴起来,尤其是接触发热患者的时候,一定要戴口罩,注意防护。”

“还有,小鱼,一会儿你就将口罩的样品交给王陶章王大人,让他安排人连夜赶制几批,咱们的医护人员以及守卫的官兵要第一时间佩戴。”

说话期间,马车缓缓的停了,流民安置所到了。

小鱼服侍着黄芪将斗篷罩在身上,又给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才自己率先下车,王春芽紧随其后,黄芪最后一个下车。

早有守在门口的兵士看见了她们,连忙奔进去禀报,很快戴全就带着人迎了出来,大声奉承道:“姑姑来了,这样的大雪天实在是辛苦了。”

黄芪无意和他废话,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戴全马上收起脸上不适宜的表情,正色道:“发热之人早上全部被单独隔离,请了郎中开了方子,只是效果不理想,已经有四五个人高热不退导致昏迷不醒,另外隔离区与患者接触过的人,刚才已经有两人开始发烧,被转移到了疫病区。”

黄芪听着皱了皱眉,问道:“大家的情绪怎么样?”

戴全回道:“普通流民那边还好,大家只关心有没有饭吃,隔离区和疫病区这边难免人心惶惶,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我们要把人挪出去自生自灭,都坚决不过去,是燕大人带了官兵强制转移,之后有郎中过去看诊,又熬了药给他们喝,这才没有那么反应强烈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隔离病患的地方,迎头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燕归。

看到黄芪一行人,他顿时一愣,打量着她脸上的白布问道:“你们这是?”

黄芪简洁解释了一句:“这是口罩,可以防止疫病传染。”

说罢,又对王春芽说道:“把你做的剩余口罩给燕大人拿几个。”

燕归接过,看了几眼,虽然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听从黄芪的话戴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俊的眼睛。

要不是时机不对,黄芪还真想夸一句:好漂亮的眼睛!

豪不夸张的说,他的这双眼睛是黄芪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眼角圆润饱满,眼尾有些上翘,是标准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好似盛了满天繁星,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刚才郎中已经确诊是伤寒,里面全是发热的病人,有传染的风险,你还是先别进去了吧。”燕归在口罩下的声音略有些沉闷。

黄芪听了,立即甩开心里的杂念,轻咳一声说道:“让其他人留在外面,我跟你进去看看。”

说罢,看见燕归不赞同的眼神,说道:“我也会医术,之前的避瘟解毒汤就是我开的方子。”

燕归闻言就是一呆,随即有些犹疑的说道:“你开的方子,你还会医术?什么时候学的?”

当时戴全拿出来那张避瘟解毒汤的方子和其它方子放在一起,众医者论证了之后发现还是戴全的这张最好。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医者开的方子,却不成想竟然是黄芪这么一位妙龄少女。

黄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把暖手炉交给小鱼拿着,然后率先往里面走去。

燕归反应过来忙跟上,几步走到她身侧,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有五个病人病情最严重,已经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剩余的都还意识清醒着。”

这和戴全刚才说的相差不大。

黄芪先去看危重病人,这些人都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此时都躺卧在稻草垫子上,双眼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沉重。

黄芪也不嫌弃,抓起病人的手挨个诊脉。虽然现实中她是头一回见疫症患者,但在系统的模拟场景里她已经跟着老师不知道诊断过多少病人,因此辨认脉息驾轻就熟,很快就把出来病人患的就是伤寒。并且脉象与她在课堂中见过的一例重症很是相像。

“郎中开的方子在哪儿,我看一看。”黄芪站起身问燕归道。

之前的方子燕归刚好自己誊抄了一份随身带着,听到她问了,便从腰间的荷包里取来递过来。

黄芪展开细看,随即眉头就是狠狠一皱眉,“这谁开的方子,不对症!”

燕归一怔,以为自己弄错了,忙将方子拿回来细看,发现没错,就是郎中为伤寒病人开的方子。他沉吟着问道:“你确定吗?这是万和堂的隋先生的方子,隋先生的医术连陛下也是赞……”

黄芪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止住了他后面的声音,冷冷道:“药方对不对症和医者的名声有何关系?”

说罢,不等对方做出反应,又问道:“有笔墨纸砚吗?”

燕归连忙向身后的兵士吩咐一声:“去取来。”

兵士跑出去没一会儿进来,果然奉上纸笔等物。

这个时候,黄芪也不讲究,执笔蘸了墨就让刚才的兵士背过身去,想要将纸垫在对方背上书写。燕归见了挥手让士兵退下,自己走到黄芪跟前,说道:“我来吧。”

黄芪对此无所谓,让他背身弯腰,铺了纸刷刷几笔开了两张方子,随即说道:“这一张是治急症的,专给这间屋子里的病患用,另一张给普通病患用。此两方药性不一,切不可混用。”

燕归仔细听着记下,望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神色,心里想的“请别的医者对药方进行论证”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黄芪却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概。

于是,似笑非笑道:“你若信不过,大可请太医院里专治伤寒的太医验方,但那位隋先生就算了,我猜想他并不是主攻伤寒之症的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隋先生最擅长的是医治外伤。有一年四皇子楚王摔断了腿,连御医都说好了之后会跛足,但隋先生却用祖传的秘方让楚王痊愈了,没有留下一点后遗症,从此之后他名声大噪。

若不是太医院考核繁琐,隋先生说不定会被陛下召进宫中专为皇室看病。

燕归虽然不好意思,但到底没有说什么“不需验方”的话。倒不是他不相信黄芪,而是时疫之症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到底还是请太医院的老成医者看过才安全。

这不仅是对患者负责,更是分担黄芪的责任。

而黄芪刚才的话也并不是赌气,她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主动松口。

从重症区出来,旁边就是轻症区,一共有三间屋子,已经全都住满了。

黄芪随意进去了一间为病人诊脉,看见里面还有两个年老的妇人正穿梭在其中喂药照顾。

“这里的病人症状轻,我们请了两个孤寡老人代为照顾看管,但旁边的重症区,就没人愿意去了。”燕归无奈的说道。

事实上,重症区的病人意识不清楚更需要有人看顾。但现在这个时代和现代不同,不可能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专职普通百姓。

黄芪想了想,说道:“问问他们的家人,看是否有人愿意进来照顾。若是愿意,让做好防护措施。”

燕归蹙了蹙眉头。若是允许家属进来照看病人,那么传染的概率是很大的,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做法。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从疫病区出来,黄芪再没有进去隔离区,只在外面找到戴全叮嘱了一遍:“一定要做好除秽之事,用松柏、艾草、苍术焚烟熏燎,或者泼洒酒醋,每日一次,不可懈怠。”

戴全郑重应了。黄芪让春芽取了酒醋之物给双手消毒,然后准备过去安置健康流民的区域。

燕归带她过去,一边领路,一边说道:“目前,安置所的流民大约有四百多人。这里原是庆宁寺旧址,去岁庆宁寺搬到了新的地方,这里就空置下来了,王爷出面将此处借了来安置流民。”

黄芪听着点头。燕归继续说道:“根据你的建议,王大人将所有流民分级管理,男人和女人,壮年人和老年人,还有孩子,都分区域安置。尤其是老人和孩子,每人都安排了一位家属照管。”

“那我们就先去看看安置孩子们的地方。”黄芪想了想说道。

小孩子体质柔弱,受不得寒凉,被统一安置在一处偏殿中,四面避风,母亲可跟随照管。

黄芪进去的时候,里面声音喧嚣异常,大多都是小孩子的哭闹的声音。

她看见一个面色蜡黄的瘦小女子怀中正抱着一只小小的婴儿,看着还没有满月,只用一片单薄的破布包裹着,小小的脸蛋被冻的发白,嘴唇也发青,哭声虚弱的几近听不见。

黄芪面上划过一丝不忍,走过去抓了婴孩的小手为她诊脉,随即冷了脸色问抱孩子的女子,“你多久没给孩子喂奶了?”

这孩子明显已经饥饿过度了,再不喂食只怕就要饿死了。

女子脸上露出瑟缩的表情,说道:“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母亲吗?”

“我不是这孩子亲娘。”女子摆着手,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是孩子的姨母,我姐姐在逃难来的路上难产死了,她婆家人嫌弃这孩子是个女孩儿,偷偷扔了,我不忍心捡了回来。我也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

黄芪这才仔细打量对方,发现对方一脸的稚气,只怕年纪也不大,还没有成亲为人母。她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她再不吃奶就要饿死了。这样,你先抱着孩子跟我来吧,我来想办法。”

原本眼神近乎麻木的女子,在听到她这句话时,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激动的跪下磕头道:“多谢恩人,您真是救苦救命的观世音菩萨。”

黄芪却避过她的大礼,让春芽把人扶起来,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办事的,你要记恩就记着陛下和秦王的恩德吧。”

从里面出来,黄芪让春芽将人先安置到她们的马车上,“这孩子已经被冻得快要失温,不先想法子让她的身子暖起来,就算喂了奶也活不了。咱们车上带的厚衣裳,你找出来一件先给孩子包上。”

“哎,我这就去。”王春芽答应着,扶了抱孩子的女子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黄芪这才转眼看戴全,“这殿里太冷了,大人还撑得住,老人和小孩子绝对受不了,你想法子买些木炭给这两处生几个火炉子。”

说罢,转头望向小鱼,“火炉子和烟筒,我之前把图纸交给了你,可有做好一批?”

“是,我找铁匠日夜不停的开工,已经做出来七八个了。”小鱼连忙说道。

“嗯。”黄芪继续看向戴全,“烧炉子的注意事项我会写给你,你安排专人看管,小心烟气,决不能在这上面出事故。”

“哎哎,我记下了。”戴全喏喏道。

旁边燕归听着她吩咐事情,一句话也没有说,只眼神越来越亮。

等她安排完了,他才出声道:“王大人想要见见你,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王大人?”王陶彰可是秦王亲自定的流民安置所负责人,他会有什么事问自己呢?

黄芪心里好奇,面上也不推辞,让燕归带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