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当丫鬟

作者:城中楼

并不是黄芪大惊小怪, 而是明珠郡主给她看的竟然是有关盐政的所有官方文件,以及户部完整的盐税历年统计数据。

“郡主,这……不合适吧?”黄芪看了明珠郡主一眼, 结结巴巴的说道。

“怎么, 你不想知道这些信息吗?”明珠郡主将茶杯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用左手支着前额, 目光缓缓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听说你现在是秦王兄的幕僚,这些朝政信息你也该熟悉熟悉, 否则还怎么为秦王兄出谋划策。”

“……”黄芪一时搞不懂她的深意,顿了顿,才问道:“您这是打算帮我?为什么?”

“你就当是……我闲的无聊吧。”明珠郡主说着眸子里浮现出几分随意, “同为女子,我明白你能走到今日的不容易。那些男人, 整日标榜着仁义道德, 实际上却最是自私不过,也护食的很,他们将朝廷大事圈为自己的囊中物,自己个儿成日斗来斗去,却决不允许女人插手。你没有家世背景, 凭自己的本事让秦王兄用你, 说来我对你还是有几分钦佩的。”

“郡主抬举了,若论当政的女子, 文昌长公主才是其中翘楚。我还差得远。”黄芪自谦的说道。

“你不用谦虚,你之前辅佐秦王兄安置流民一事,就做的很好,连我阿娘也是夸过的, 她还说让我跟你好生学学呢。”明珠郡主口中说着,面上却浮现出几分不服气。

黄芪察言观色,笑着道:“郡主天资卓绝,又有文昌大长公主这样的名师教导,我这点小聪明哪里比得过您呢。”

明珠郡主眸光睨着她,打量了半晌,才蓦的笑了,“你以为我会因为我阿娘的话怪罪你?”

黄芪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也太小看我了。”明珠郡主起身翻了个白眼,踱到了她身边,随手拿起一本户部的盐税账册,一边翻着,一边说道:“我的确是有些嫉妒我阿娘夸了你,从小到大我事事争先,可惜得到她肯定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我很好奇,想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原来明珠郡主也是个期望得到母亲肯定的小女孩儿。黄芪眼底的疏离散去,望着她,只觉她身上的气势外强中干,莫名有一丝可亲。

“郡主想怎么看?”此时,她也有些放开了。说话的语气恭敬中夹杂了一丝揶揄。

明珠郡主眸子里的笑意深了深,认真打量她了几眼,眼神一转说道:“不如我们来比比,就以这篇《整顿盐政疏》为题,看看到底是谁的策略更高明。”

黄芪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目光轻轻一抬,落在桌案中间的条呈上,缓缓的说道:“您就用这份和我比?”

明珠郡主一怔,继而脸颊一红,说道:“这只是我的练手之作,并不是最终版本。”她从黄芪的神色中读到了“看不上”的意思,不光不觉的恼怒,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这些资料全是我娘让人送回来给我看的,既然我们要比试,自然你也能看。放心,我是不会在这上面欺负你的。”明珠郡主又说道。

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好处,黄芪自然不会客气。她对明珠郡主说了一句“那就谢谢郡主了”,随即就坐在了椅子上,全神贯注的翻了起来。

明珠郡主笑着看了她一眼,也不打扰,而是转身出了门。

外面,琵琶一众丫鬟守在门口,看见她一个人出来,不由疑惑的往里张望了一眼,隔着屏风自然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打扰。”里面的资料都是不能随意给外人看的。若是被人知道她让黄芪阅览,难免落人话柄。

“是。”琵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恭声答应了。

资料有些多,黄芪翻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才堪堪过了三分之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还要回去秦王府。好在明珠郡主说这两日她可以随时来阅看。

黄芪心里一喜,这才行礼告辞。

这个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觉,挑灯夜战将白日所看内容的要点全部写了下来。等到第二天一早,她又登了文昌大长公主府的门。

就这样,白天阅看资料,晚上默写笔记,整整花了五日的功夫,才将所有资料看完整理完。

就在黄芪说自己明日不来了时,明珠郡主还很意外,“这么快就看完了,都记住了吗?要是没有,我可以多宽限两日。”

黄芪笑而不语,将这两日撰写的笔记递给了她,笑着道:“您看看。”

明珠郡主先是不以为意,怎料越看越惊讶,“这都是你整理的?”

上面的内容全是当朝盐政的要点,提炼之仔细,分析之精确,数据之详实,就算让一个积年老吏来整理,也不一定有这般一目了然。就算是个一点朝务都不懂的人,翻几页这本笔记,也能说出当朝盐政的制度是什么,积弊有哪些。

“不能只我占您的便宜,这本笔记送给郡主,就当我对您这几日关照的回报。”黄芪默认的说道。

“行,我收下了。”明珠郡主最终欣然接受了。

此时快到午时了,她欲留下黄芪吃午饭,不料黄芪却拒绝了,“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品尝公主府的美味。”

“也好。我让琵琶送你们。”

黄芪被琵琶引着离开了,明珠郡主换了身衣裳,拿了她送与的笔记往前院书房去。

今日,难得文昌大长公主在家,正在书房和幕僚们说话,就听门外的内监通禀道:“郡主来了。”

她脸上的意外之色一闪而过,抬手止住了幕僚的说话声,才转眸往门口看去,就见明珠郡主提着松散的步子走了进来。

“今儿怎么愿意到这里来了?”文昌大长公主先是挥手打发了幕僚下去,然后才看向女儿问道。

明珠郡主没有回答,走近多宝阁,摆弄着一只前朝的古董摆件,随意的问道:“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些关于盐政的事。”文昌大长公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给你布置的功课你写的如何了?”

问罢,她都已经做好了女儿交出来一份敷衍的答案的准备,不想却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改革盐务事关重大,我还得仔细考虑几日。”

“你……”文昌大长公主有些莫名的惊喜,“你慢慢想,不着急,反正陛下也还未正式下决心。

说罢,才想起她刚才说的是“改革盐务”,不由挑眉问道:“怎么?你也支持彻底改革?”

明珠郡主过去坐在她身边,目露深色道:“不是我支持改革,而是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了。您瞧瞧这个。”

她将手里的笔记递过去。

文昌大长公主不解的看了她一眼,依言翻阅起来,半晌之后意味不明的问道:“这是黄芪整理的?”

“您知道……”明珠郡主面上显出一丝心虚,她还以为自己把资料给黄芪看的事瞒的天衣无缝呢。随即又恼羞成怒的问道:“您监视我?”

文昌大长公主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淡声道:“我若连自己府邸里的事都不清楚,还能在朝堂立足这么多年,早就被那些人逼退了。”

明珠郡主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之色,转眸就看到了母亲眼底的丝缕疲色,不知怎么突然心里感觉到了酸涩,张口道:“这些年,辛苦您了。”

文昌大长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听女儿说这么软和的话语了。她还记得小时候的女儿软软糯糯,最黏她这个阿娘了,那时她初涉朝堂,对好些事还没有现在这般得心应手,每日都要忙到很晚,明珠经常等她一起睡觉等到半夜,抱着她的时候都会说“阿娘辛苦了”。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珠和她这个阿娘不亲了呢。是了,是当明珠得知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她怨自己让她成了个私生女,也怨自己让她从小就没有父亲。

文昌大长公主从来都不后悔踏上了这条路,但却对唯一的女儿常常觉得亏欠。

此刻,面对女儿的心疼,她心里欣慰,连眼角都浮现出一抹水光,所有言语最后都化作了一声感慨,“我的明珠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母女两人许久没有这样亲近了,明珠郡主感觉有些别扭。转过了视线,坐正身子问道:“黄芪的这本笔记,您觉得如何?”

“出乎意料。”文昌大长公主见过优秀的人才不知凡几,这本笔记是不错,但也还没到让她惊艳的地步,但面对女儿兴冲冲的询问,她不想扫了她的兴,便夸大了几分。

可惜,明珠郡主是她的亲生女儿,又如何看不出她眸子深处的平淡呢。

她倒也不失望,只道:“您往后翻翻就知道您有多小瞧人了。”

文昌大长公主只好又往后翻翻,不想这次再看,只觉眼睛都有些移不开了,“这些数据?”

“是不是很直观?您瞧,这种线状图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本朝开国以来盐税的演进脉络,还有这种柱状图,可将各个时期的税额差异洞察分毫。”见母亲终于发现了这本笔记中最精妙的地方,明珠郡主忙趁热打铁,点出了其中的精髓。

文昌大长公主面上不置一词,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方才所见,在心底掀起了何等滔天的波澜。

此种数据分析之法,将盐政种种积弊与隐秘都剖析得清清楚楚。这本笔记若流传出去,无异于为改革一派提供了铁证如山的实证,足以说服圣心。

黄芪这个小丫头,她当真是小瞧了。

黄芪并不知道明珠郡主已经把自己的底儿都漏给了文昌大长公主。她一回去秦王府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写关于盐政改革事的条陈。

这晚,她屋里的灯又亮了一夜。

好在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炮制出一篇让自己满意的文章。

这时,窗棂外的天幕渐渐褪去墨色,一道淡金色的轮廓从远处的屋脊后徐徐升起。天终于亮了。

黄芪站在窗前欣赏了一会儿日出,才懒懒的伸了伸腰,转身到门口将门打开。

木樨准时出现在门外,“师父,您这会儿就要洗漱,还是先补会儿觉?”

“先洗漱吃早饭吧。”黄芪虽然疲惫不堪,但腹中的饥饿感更让人难受。

早饭是蟹黄小汤包和碧梗米粥。黄芪费了一夜脑筋,吃了两笼八个汤包,又喝了一碗米粥才感觉满足。

木樨收拾了碗筷,又为她沏了一杯温度适宜的山楂果茶,才离开。

黄芪此时已经瞌睡的开始上下眼皮子打架,没有心情细品,端起茶盏随意的喝了两口,就过去床边倒头就睡。

一直到秦王下朝的时间,她才被木樨叫醒。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感觉精神好了不少,便带着昨晚写的条陈去前院书房找秦王。

秦王才下朝回府,正在暖阁里更衣。高升进来禀报说:“王爷,黄芪来了。”

秦王眉梢微挑,想不出黄芪这会儿来的用意,沉吟一瞬说道:“让她在书房等我。”

黄芪被高升请进了书房,正垂头想着一会儿的措辞,就见秦王从侧面的屏风后面出来了。

她忙屈身行礼,“属下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你今日找本王所为何事?”秦王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案后面的主位上,端起桌上温度适宜的茶碗呷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问道。

“属下来给王爷送条陈,是关于盐务整顿之事。”黄芪说着,双手捧着册子上前几步,恭敬的放在了秦王面前的桌案上。

秦王脸上显现出几分意外。上回与章、丘两个门人谈论正事,之所以将黄芪喊来,不过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并未真的想让她拿出什么高明的策略来。

虽然黄芪在防疫一事上展现出了不错的能力,但盐务一事盘根错节,纷杂异常,他并不觉得一个刚从内宅出来的女子在短短几日内就能理清头绪,还能想出行之有效的解决对策。

不过,既然送来了,他倒也不好打击对方的上进心,反正今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随手拿起来翻了翻,正想着说个什么评语既能肯定对方的用心,又不会让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开篇的第一段文字时,原本预备好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间。他的眸光陡然一凝,身子不由得离开椅背,直了起来。

“这是你写的?”秦王的视线并未离开眼前的文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意味。

“是。”黄芪回答时,面上忍不住露出几丝忐忑。

虽然她有系统,但这些朝政事务并无技能书可以学。这篇文字是她精研明珠郡主分享的资料后,再糅杂前世看过的一些论点写出来的。她也不能肯定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黄芪抬眸打量对面秦王的表情,想看出几丝端倪,可惜失败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极了,黄芪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尽量不露出太过波动的情绪,免得让人觉得她不稳重。

直到过了许久,秦王才从眼前的文字中移开了视线,眸色复杂的望着黄芪问道:“这里面的信息你是从何处查到的?”

“多亏了明珠郡主的慷慨……”黄芪并不隐瞒,将这几日她在文昌大长公主府上的经历,以及与明珠郡主约定的比试说了一遍,然后才轻声问道:“王爷觉得我写的如何?”

……

从秦王的书房出来,黄芪只觉背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湿透了,然而心情却十分亢奋。

想到刚才在秦王面前的那番奏对,以及秦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欣赏之色,她的脚步不由轻快起来。虽然秦王没有直说她的条陈写的如何,却用另一种方式变相的给出了肯定。

“本王会将你这份条陈上奏陛下,若真能说服陛下同意改革盐政,本王会对你委以重任。”

想到这里,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全身都轻飘飘的,仿若还在梦中。这一切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可惜,这份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高升打破了,“黄芪姑娘,漱石居已经收拾好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漱石居就是黄芪为自己选的新居所,位置处于内宅和外院的交界处,从前门出来去内宅和前院都很方便,旁边有一片竹林,环境清幽僻静。

“今儿就搬过去吧。”黄芪想了想,觉得今日应该没有什么事,正好可以有时间搬家。

高升闻言一愣,随即说道:“姑娘不再选个日子,搬家可是大事,这般仓促不好吧?”

黄芪无所谓的说道:“就今日吧,早搬过去早省心。”

这可真……

高升有些无语。想着一会儿去翻翻历书,要是今日不是宜迁宅的日子,还是要说服黄芪改日再搬。好在历书上写着今日宜搬迁,他这才歇了心思。

不过对于黄芪的不拘小节,他还是印象深刻,在与秦王汇报差事的时候还顺嘴提了一句,“这个黄芪姑娘做事也太不讲究了,别人搬迁恨不得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帖,她倒好,随随便便就定了。”

秦王听着也不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沉吟道:“等她搬的时候,你多替她瞧瞧屋里的摆置格局。”

高升闻言不禁一怔。他服侍王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门人的私事这样操心。

原本就觉得黄芪此人不简单,经过这回事后,他更是在心中将其重新审视了一番,将她的份量又加重了一层。

于是,在黄芪搬家的时候又多了一个帮忙的人—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