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偏院最近春风得意。

莫名出了个县案首,引得不少亲朋故交都来送礼走动。

宋夫人咬着牙也要接待,还要把孟小娘喊上。

孟小娘自然笑的合不拢嘴。

还在外放的宋老爷更是大喜。

得知宋溪的书铺也扭亏为盈,当下不知说什么好。

他一个儿子在明德书院准备会试。

另一个儿子十七岁的年纪考上县案首。

说他是走路带风都不为过。

首先平静下来的,还是宋溪本人。

说到底,秀才考试还未结束,继续张扬下去反而不好。

就连书铺那边,他也让刘掌柜他们低调行事。

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

这些大家都知道。

县试,就是在京城划分的三个县内考试。

像他们西城县就选出一百名县试录取生。

南城,北城,情况也差不多,同样各录取一百人。

到了府试时,这三个县的县试录取生,便会齐聚贡院。

进行为期三场的府试,分别为正声、复试,再试。

但今年跟往年有些不一样。

因今年还有更加重要的会试,故而考场设在旧贡院,而且要在会试开始之前,也就是四月初九之前考完。

毕竟会试,也就是考进士极为重要,其他“小考”都要为此让路。

所以京城今年的三场府试时间相隔甚短。

考试时间分别为四月初二,四月初四,四月初六。

每次考试依旧是两个时辰,头一日考试,第二日便出名单。

最后从三百人里,选出三十人,成为准秀才。

时间如此短,压力自然增加。

而且参加府试的三百童生,都是从各县精挑细选,大浪淘沙出来的。

随便挑一个出来,都熟读四书,颇有自己见解。

本就是优中选优,大家难分伯仲。

现在突然缩短的考试间隔,凭空给大家带来不少压力。

但这也没什么办法。

谁让那是会试,那是考进士。

天底下的读书人,谁不想考上秀才,再考上举人,最后成为进士。

只要当上进士,光宗耀祖,平步青云,便与其他人不同了。

他们这些还在秀才阶段苦苦挣扎的学生,就像仰望高山一样,艳羡地看着会试考生。

每上一步,背后就会有无数读书人被甩在后面。

如此残酷,又如此真实。

在宋家,这种表现更为明显。

谁让他们家有个会试考生,还有个童试考生。

随着县试彻底结束。

宋夫人终于缓过神,宋家下人也转而吹捧大少爷。

县案首又如何?

你有本事去考会试啊!

稍一得意,就忘了形,果然是偏院养大的。

这般打压,让偏院倒少了不少浮躁之气。

还是那句话,说再多也没用,考试上见真章的好。

对于宋溪而言,县案首确实给了他信心,也让他摸清自己的水平。

不过,他这样的县案首,今年就有三个。

南城,北城都有各自的第一,也有各自的前十。

想要从三百人里,当仅剩的三十人,不是个容易的事,更不是可以马虎的事。

宋溪这边按部就班备考,就连陆荣华,乐云哲他们都不再走动。

考试在即,所有人都会充分准备。

尤其是陆荣华,他在县试排名上不算好,定要努把力的。

只要过了府试,就是准秀才。

用坊间的话来说,那就是拾青衿犹如拾草芥。

意思是,穿上秀才的衣服,就跟捡起一根草那般简单。

一个人努力奔跑,眼看重点就在眼前,希望也在眼前。

怎么可能不去拼命。

偏院这里,孟小娘跟宋潋不让任何事打扰他。

每日吃饭洗漱,就差喂在嘴边了。

小娘更是担心宋溪身体,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备考期间,竟然还胖了些,看着没那般瘦弱。

宋溪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长高了啊,虽说马上就要十七,这个年龄,应该还能长吧?

不说跟闻淮一样高吧,但至少别那样矮?

宋溪难得走神,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书本上。

转眼间,便到四月初二。

府试第一场,就在今天。

无论文夫子,苟旦子华,小娘妹妹,甚至书铺刘掌柜,都不愿给他压力。

宋溪换上春衫,一脸轻松出门。

这次考试地点跟之前不同。

已经从县学转到旧贡院,专门收拾出来,供他们这些童生考试的。

虽说是旧贡院,但往前一看,就知其气势不同。

白墙绿瓦,分外清爽。

进了贡院还有一座孔孟像。

全京城的考生路过,都忍不住拜一拜。

“求圣人保佑我考上秀才。”

“府试只有三场,熬一熬就过!”

“圣人保佑圣人保佑。”

宋溪哑然失笑,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怎么都流行临时拜神求佛啊。

到了贡院前的广场,大家都安静下来。

陆荣华跟乐云哲已经到了,朝宋溪打招呼,让他跟自己站一起。

南城北城的书生一眼就知道,这肯定是西城的县案首宋溪。

没办法,传闻中西城案首力压乐云哲不说,还年纪小,长得极为漂亮。

在场三百人里,只有他符合这个说法。

天才辈出的京城,又多了个不一般的人物。

而南城北城两位案首,更是目不转睛盯着他。

既然有县案首,就会有府案首。

宋溪,无疑是有力的竞争者。

他们早就看过宋溪县试文章。

其中才华,让他们都感叹,给宋溪一些时间,自己大概率跟他竞争不了。

好在是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遇到。

这也算自己的幸运?

宋溪一路走过去,就连台上的考官都多看几眼。

这位考官眼神带了些狡黠,饶有兴趣摸摸胡子,显然对他十分感兴趣。

接下来的考试自然没什么说的。

宋溪也好,乐云哲也好的,水平在那摆着。

四月初二,府试第一场。

从三百人里淘汰一百人,他们自然过关。

就连陆荣华也是过了的。

四月初四,府试第二场。

二百人中,再次淘汰一百人。

宋溪乐云哲过关,陆荣华满头大汗,也跌跌撞撞进来。

四月初六,府试最后一场。

考过今日,他们都会是准秀才。

任谁都知道,这次考试的重要性。

之前辛辛苦苦的努力,都是为了最后一场考试。

谁不想穿秀才青衿,谁不想正儿八经有个功名。

对宋溪来讲,这甚至关乎他接下来如何求学。

考过了,一切都好说。

甚至有可能去明德书院。

考不过,宋家必然会多加阻拦,他至少还要忍一年。

他们偏院跟大房积怨已深,虽然不是他选择的,但确实已经这样了。

前段时间,还在感慨好日子会越来越多。

现在到了关键节点,难免更加慎重。

四月初六中午从考场出来。

陆荣华甚至都要哭出来了。

多数考生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这一百人,是从全京城近九千人中考出来的。

二月十六的时候,又近九千人考生,年纪基本在十六到二十六之间。

现在四月初六,仅仅只剩一百人。

年纪最小的,是马上十七的宋溪,以及十八的乐云哲,其他人多在二十三到二十六岁。

但这并非终点。

因为这场考试,还要从一百人当中,挑出三十人。

近九千人,只要三十。

不怪学生们痛哭流涕。

这对每一个读书人来说,都太过残酷。

考生们此时压根没有对答案的想法。

全都丢了魂一样,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

不管怎么样,考都考完了。

等四月初九出成绩再说吧。

宋溪,乐云哲,陆荣华彼此告别。

宋溪一如往常走回家,考了那么多试,他早就习惯了。

不过这次却敏锐察觉出不同。

宋家下人都匆匆忙忙的。

尤其是依附大方的奴仆们,脸上带着喜色,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宋溪算了算时间,立刻明白过来。

宋家嫡长子,今年的会试考生,宋渊回来了。

从正月下旬到现在,他一直在明德书院备考。

三天后,也就是四月初九,今年的会试就要开始了。

全国各地有资格参加考试的举人老爷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宋渊自然不例外。

宋溪反而笑了下,径直回了偏院:“关好院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咱们轻易不出去。”

为什么啊?

孟小娘并不理解,宋潋却立刻去做。

此时的宋渊正在书房当中。

旁边还有个久违的面孔,张豪。

几乎在宋渊回家的同一时间,张豪便赶过来。

把他家七弟宋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宋渊在明德书院这段时间,跟其他学生一样,都是闭关读书。

外面俗物一概不搭理,既是书院夫子不愿意,也是家中有意瞒着。

为的,便是给他们一个清静的备考空间。

所以宋渊对此一无所知。

在得知宋溪不仅过了县试,甚至还当了县案首,父亲都连连夸赞时,脸都绿了。

“别说了,就连那个亏损的书铺,都被他盘活了!”张豪本就对宋溪有其他想法,在考试一道上也不如他,自然恶言相向。

“人家做什么什么成。”

宋渊咬牙:“县案首又如何,接下来还有府试关,他还能全都考过?”

“现在府试考到第几场了?”

张豪嗤笑道:“最后一场,今日就是最后一场!”

考完了?!

全都考完了?!

只等放榜?!

宋渊直接傻眼,往年不会那么快啊。

这让他插手此事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溪考过府试,去当秀才?!

宋渊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栽到地上。

偏偏张豪还在说话。

“若他今年能考上秀才,那就是十七岁的秀才!比你厉害多了!”

十七岁的秀才。

十七岁!

宋渊见过十七岁就考上秀才的人是什么样。

他在明德书院见过的,人家随便一读,就能超过自己数倍。

在书院备受打击就算了。

怎么回到家还是这样?!

不可以。

绝对不能让他考上秀才。

但自己又能做什么?!

到底怎么做,才能阻止宋溪!

可他没有办法,一点点办法也没有。

似乎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踩着自己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