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益二十六年,五月二十。

萧克萧堂弟,宋溪,许滨,陆荣华范浩等人去给萧泰柳影送行。

众人脸色都不算好。

尤其是萧泰,明显跟柳影还在冷战。

据萧克跟宋溪说的。

他堂哥今年二十六,今年无论考没考上举人,家中应该都会给他说亲。

所以跟柳影必然会断,萧泰想象中再躲三年,完全不成立。

这次回家,两人之间必然有个了结。

萧泰这是埋怨柳影心狠,也期待柳影考不上,到时候说不定能再续前缘。

宋溪听得头大了。

怪不得萧克处理完这事,一下子像是成长不少。

面对他堂哥这种想法,确实不得不让人成长啊。

宋溪跟柳影又说了几句话。

他无比希望柳影能中榜,这几乎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相比萧泰那般想法,还是柳秀才的未来更为迫切。

再情再爱的。

能不能先考试!

宋溪甚至想了下,如果闻淮抱着这样的想法,心里暗戳戳想着自己考不上最好。

那他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拔腿就跑!

不怕考不上。

就怕身边人不盼着你好啊。

柳影看看众人,最后再次谢谢宋溪。

其实他明白,眼前来送他们的几个人,除了萧家人外,都是冲着跟宋溪关系来的。

尤其是许滨。

这人每次看向宋溪时,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柳影见过的人多了,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但还是那句话,不戳破的话,没必要告诉。

尤其在乡试之前。

那许滨七月初就要回乡,一切等乡试结束再说。

至于萧克。

柳影更不会提半个字。

不开窍的人,最好永远都别开窍。

宋溪这种优秀到夺目的人,若有自己这种传言,即使不是真的,也会让他受到更多攻击。

私底下嫉妒他的天分,嫉妒他相貌的人,简直多如牛毛。

“不遭人妒是庸才。”宋溪最后安慰道,“那些中伤不是天才的错。”

柳影笑:“对,不遭人妒是庸才。”

“希望今年秋闱,我们都能金榜题名。”

宋溪许滨点头,那边萧泰也勉强点点头。

送走他们一行人,明显能感觉到南山学子气氛变了些。

柳秀才的事闹得太大,就连明德书院也是人尽皆知。

他们回乡备考,又让不少外地学生心情浮躁不少。

随着一批批外地学子回老家。

也意味着八月乡试越来越近了。

宋溪最近感慨颇多,偏偏闻淮那边又忙。

说是河堤的事落到他头上,不得不去监管。

这种大事,宋溪自然劝他好好修,要修得固若金汤!

闻淮无语好笑,又回信道:“好个枕边风。”

“放典故里,都是一段贤妻教夫的佳话了。”

“算了,听媳妇儿的。”

???

怎么就贤妻教夫了?

他也没凑到枕边吹啊。

但下次可以试试。

两人信件来往频繁,但宋溪却不怎么出书院,偶尔出门也是回家。

要么路过别院时候看看大宝小宝,停留的时间也很短。

这让宋渊根本抓不到所谓的马车。

只当宋溪最近专心备考,没有跟萧克去萧家私会。

宋渊见此,只好也抓紧一切时间读书。

他之前师从王举人,八股写的好,但基础知识不牢固。

现在每日学着宋溪寅时起床,亥时休息。

甚至把宋溪用来锻炼的时间都拿来读书。

马车那边就让小厮时不时在山门前盯着,尤其是休沐日子,一定要盯紧了。

他就不信了,两人还能永远不私会。

除此之外,宋渊也把所有精力放在读书上。

即使宋夫人劝他不要太辛苦,省得病情加重,他也是不理的。

宋溪能学,他怎么不能。

此刻的宋溪确实在学习。

主要在看模拟考试的试卷。

夫子们认真批阅三场考试所有试卷。

第一场的七篇文章。

第二场的试论等等。

第三场的试经等。

按照裴训导的话说:“第一场尚且能保持水准,后面两场考试,你们自己看看各自水平,是你们平日所学所写吗?”

“虽说无论乡试会试,阅卷官都更注重第一场的文章。”

“但若你们名次文章接近,就一定要比较第二,第三场。”

“到时候怎么办?”

“若因在考场心浮气躁,便发挥不了自己应有水准,那还学什么?”

裴训导语气严厉,不给任何人辩驳空间。

再看夫子们的批注阅卷,都比他们这些考生要认真得多。

他们这些人用了九天考试。

十多位夫子只用三天时间,批改他们二百多人的卷子。

对比起来,难免让人自惭形秽。

所有人不约而同,重新做一遍此份考题。

按照考试时间总结问题,总结错漏之处,再合理规划答题时间。

不少人这才发现,其实这些事夫子们都讲过,只是自己没记到心里。

现在考过一次,终于有了真实感受。

裴训导最后又说了一句话:“正式考试时,考题可不会这般简单。”

这话更给大家当头棒喝。

对啊,这次考题还是简单的。

真遇到难题,岂不是当场崩溃。

都说科举艰难,也没说这么难啊。

邓潇叹口气道:“所以说一次两次考不上举人,那可太正常了。”

景长乐也点头,明显极为赞同。

经过这次考试,备考众人明显有了目标。

可他们这堪称可怕的考试,把今年不参加乡试的乐云哲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连续考九天已经够可怕的。

现在说这九天只是开胃菜,题目也再简单不过?

可他们看到试题,心就凉了半截啊。

“怪不得我拿不到考试资格。”乐云哲心服口服。

萧克跟廖云抬头看了看,只有埋头读书的份。

不说了,读吧。

看着备考士子,谁不害怕啊。

如果只看明德书院就已经够让人害怕的了。

再看书院之外,南山之外。

备考学子更为艰难。

听说北城有一姓刘的书生。

二十岁考上秀才,开始备考乡试。

考了六次,才终于考上举人,这时候他已经三十七岁。

有人劝他,反正举人已经是官身,不如去候补个官职,等几年或许就有官做,无论大小官,也算有个营生。

可他并不听劝的,继续备考会试。

会试足足考了的九次,也就是历时二十七年。

等他考上进士时,已然六十四岁。

放在一般官员身上,再有一年就要致仕退休了。

由此可见,多数士子对科举的执念。

几乎一生都耗费在这上面。

这么多不同年龄不同阶段的书生“同台竞争”,以后的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所以才会出了那么多走捷径的。

有的不读四书五经,只背时文,只要背的够多的,考场上总能默下一篇。

有的就如上届乡试会试一般,直接去跟贫苦地区的书生抢名额。

还有的知道科举只重文章,对第二,三场的判词、策论胡乱应答。

明明科举取士是让士子体悟圣贤之道,修习德业,明察古今得失,并要有行政能力。

所以好好读书的学生,诸如明德书院的士子。

不仅要有扎实学问,还要跟走捷径的竞争。

除了艰难与苦读之外,别无法。

士子举业大多如此了。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今年六月盛夏,比往年热了许多倍,让本就艰难备考的众人,日子更加难熬。

即使书院在半山腰,但从上午开始,学生们便汗如雨下。

可谁也不敢耽误时间。

西院学生如此。

东院举人们也不例外。

对他们而言,会试也是一步步逼近。

暑热之气到了傍晚,依旧蒸得人难受。

远在百里之外办公的闻淮适时送来消暑所用冰块。

今年夏日天气太热,市面上买不到多少冰,故而显的珍贵。

原本其他人见此,是不好意思再来找宋溪一起学习的。

但宋溪他见闻淮送的多,反而主动邀请乐云哲萧克等人,还有邓潇景长乐也不例外,只说家里提前预定了,所以并不缺用,让大家尽管放心。

可萧克决不好意思占宋溪便宜的。

说什么都要花大价钱买到,来还宋溪人情。

消息传到宋渊耳朵里,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只当宋溪屋子里源源不断的冰块,都是萧家所供。

可恨他们不怎么出书院,否则肯定能抓个现行。

再看自己这边,想花钱买冰,现在市面上都买不到了。

转头又听闻就连宋溪小娘妹妹都有冰可用。

这能是宋溪的能力?

还不是借着萧克的钱财!

宋溪哪里知道这些奇思妙想,他拆开闻淮的信,里面说他七月之前回来。

还说什么媳妇儿教导有方,幸好有固若金汤的河堤,否则几县百姓就要遭难。

宋溪听说了这件事,京城酷暑难耐,百里之外的州府却大雨不断。

幸好朝廷处置得当。

说修河堤的钱,还是太子问皇帝要。

用的正是原本要修陵墓的银子。

宋溪既为百姓庆幸,也担心闻淮的安全。

“还是紧跟太子吧,他身边应该最安全。”

“等你回来。”

除了闻淮的信件,柳影那边也来了信。

他跟萧泰已经到了老家,并且各回各家。

萧家也确实帮他找了本地私塾,一应考试手续已经办妥。

他只要等着考试即可。

不过跟萧泰并未断了联系。

反正在乡试结果出来之前,两人依旧会有来往。

这也正常,两人不是没有感情。

即使断了,也需要一定时间。

放下手里的信,萧克那边表情也有点精彩,大概率是堂哥又说了什么。

好像是既会按照家族安排成亲,同样也不会断了跟柳影的关系。

萧克虽然可以理解,但还是觉得堂哥也太没担当了。

乐云哲道:“放在你身上,你会作何选择?”

萧克想了想,他大概率跟堂哥一样?

“这样算好的。”乐云哲在京城见多识广,“有的主子根本不让喜爱的书童伴读成才,故而养废了也是有的。”

廖云远离中原江南,忍不住吐槽:“风气哪里来的,怎么感觉你们京城江南对男宠一事习以为常。”

乐云哲正好在看史书,指了指西汉史:“老祖宗传下来的。”

这也没错,但乐云哲还是压低声音:“上有所好下有所想。”

此处都是自己人,他才敢这么说的。

景长乐也是京城人士,低声道:“如今皇上年轻时也是这般。无论男宠女宠,塞了就要。”

“所以京城风气如此,当宠妾的男男女女多了。”

说罢,景长乐还看了看宋溪,心道,多亏宋溪学习有天分,又来的明德书院,否则以他顶尖的相貌,不知会被多少人看上。

到时候以宋家势力,大概率是拒绝不了的。

邓潇也说了个“趣闻”:“不少人都认为,皇帝如此,太子也是这般。前些年也有不少人塞人,但太子竟是个洁身自好,根本不给半个眼神。”

“而且这些年脾气也好了不少,以前阴晴不定的。”

说到这,有些大不敬的意思了。

但让宋溪大开眼界。

不管是他,还是小宋溪,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再想到家里几个庶姐的情况,甚至自己差点被送给所谓的小侯爷。

他终于明白宋家无耻行径从哪学的。

根源就在皇家身上。

聊到最后,话题还是转到今年的乡试上面。

毕竟皇家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萧克道:“他们所在的淮西府,今年参加乡试的人有四千二百余人,只取士一百五十人。”

“很难,极难。”

这四千二百余秀才,都是经历过资格考的,本就是优中选优。

现在还要筛掉绝大部分,甚至只要零头都不到。

这还是朝廷考虑到各地情况,逐渐增加名额之后的数字。

放在早些年,某些地方三年只取不到一百人,那也是有的。

如此比例,听着就让人望而却步。

怪不得每年乡试过后,便有无数秀才弃考,或从医,或当夫子,又或者给人算账当幕僚。

估计也是看到芸芸学子,知道前途无望。

这也不失为好出路。

宋溪跟好友众人从皇家秘闻聊到科举考试,再聊到京城风气。

竟然消磨掉半个下午。

惭愧惭愧。

聊八卦的时候,时间就是过得很快!

当天晚上,众人只有继续挑灯夜读,才能弥补回来。

不过八卦这种事,确实能提振精神?

反正大家读书更有动力了。

整个南山学生,都进入备考氛围。

秀才也好,今年乡试考生也好,还有明年的会试考生。

全都在这炎炎夏日里奋力苦读。

听说各书院都有勤奋学生。

明德书院这边,宋溪的时间渐渐与同窗同步。

经历过模拟考,所有人都知道调整心态的,加强锻炼为主要目的。

到了现在,已经是宜精不宜多了。

反而是宋溪的大哥宋渊,成了西院出名的勤奋学生。

据他自己说,去年休学一年,今年肯定要补回来,所以早起晚睡,好不用功。

宋溪自然也听说了。

他对苦读并未意见,自己也是这么来的。

但想到宋渊病还未好,便不由自主摇摇头。

可他大概明白宋渊的想法。

无非是被嫉妒心刺激,故而有此行动。

这些跟他关系不大,只要不来招惹他,一切都好说。

六月暑气过去,闻淮赶在六月最后一天回京。

但他依旧不能去水舟别院,朝中还有无数差事等着。

尤其是老皇帝因暑气病倒后,太子又不在京城,政务几乎堆积如山。

在探望老爹跟看宋溪之间,闻淮有心去找媳妇儿,

但知道刚回京被盯得紧,只能回去看看父皇。

皇帝三十七登基,至今已经二十六年。

今年六十三的他看起来远不如梁院长那般精神奕奕。

估计是酒色掏空身体,加上年轻的时候胡作非为,这才老得极快。

闻淮照例探望侍疾,一切做的漫不经心。

皇帝也拿他没办法的。

这儿子像他,也不像他。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仅剩这一个儿子,剩下的都是他刀下鬼魂。

将来这天下,肯定是给他的。

皇帝难免又提起另一件事。

闻淮都不用他张口,直接道:“婚事不要再提,有空多吃点药。”

“别提子嗣,我想要的时候就去几位皇叔家抱一个,哪个有趣抱哪个。”

让宋溪挑,挑中哪个养哪个,并赐名为四宝。

老皇帝一句话不说,人基本要被气死。

但此话说完,闻淮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到底是为宋溪做到这些,还是自己本来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他眼里只有宋溪,想来他也是。

这么想着,闻淮又想去找宋溪了。

这些话肯定不会同他说,但亲亲抱抱还是要的。不能对男宠太好,省得得寸进尺。

闻淮摸摸下巴,男宠此刻说起来,倒是有些刺耳。

但没想到,闻淮接到宋溪后,竟从他口中听说另一个男宠的消息。

两人近一个月未见,自然坐车回了水舟别院。

小情侣见面,除了亲昵温存没有旁的。

宋溪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闻淮还在耳边不停喊媳妇儿,似乎极爱这个称呼。

宋溪想让他闭嘴的唯一方法,便是使劲亲他,反而让闻淮更激动了。

幸好今日休沐,他还早早写完课业,不然今日算是完了。

宋溪指头都懒得动,只趴着看书。

闻淮拿来烛火,还道:“对眼睛不好。”

宋溪瞪他。

要不是你太过分,我至于这么读书?

“还有一个月就要乡试了!”

宋溪戳他腹肌:“能不能节制点。”

闻淮不答,只道:“都说了,能不能考上不重要。”

这话让宋溪皱眉,明显想到柳影的事,开口道:“萧泰也是这么说的,太过自私自利。”

萧泰又是谁?

闻淮不爽:“又认识的新好友?”

得知他与柳秀才的关系后,闻淮才哦了声,搂着宋溪的腰,头埋在宋溪脖子:“正常。”

正常?

闻淮道:“那所谓的萧泰没本事,想要跟柳秀才在一起,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柳秀才永远是秀才。”

宋溪更是皱眉。

道理大家都知道,可从未有谁像闻淮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这样对柳影不公平。”

闻淮轻笑:“有何不公平,男。”

男宠没说下去,说了句道:“他们之间本就不公平,对柳秀才这般,已经是优待。”

在闻淮的视角看来。

从一开始,两人便对关系心知肚明,地位自然不平等。

再说萧泰太无能,心里喜欢还要接受家里安排成亲,更是个废物。

柳秀才想考举人摆脱困境,倒是人之常情,只是他明知自己是男宠,却期盼对方可以平等待他,也是糊涂人。

之前的话说完,闻淮又怕宋溪生气,赶紧道:“咱们之间不一样。”

“你可别乱想。”

“我只是让你放宽心,考不上没关系,考上也为你高兴。”

宋溪知道他们之间不一样,他跟闻淮是正经谈恋爱。

只是稍稍叹气。

一个错误的开始,肯定会有错误答案。

宋溪扭头亲住闻淮下巴:“送我回书院吧。明天还要上课。”

闻淮帮他按按腰:“明天再回?”

不行!

明天再回,他的腰真不能要了。

“第二次模拟考要来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

马车缓缓停在明德书院山门前。

宋溪并未直接下车,跟闻淮又温存片刻。

闻淮更不舍得放手,今日那个一闪而过,要个四宝的念头愈发坚定。

不管宋溪什么身份,都不会步入所谓柳秀才的处境。

这么想着,他反而不舍得让宋溪公开身份,即使公开,还是考上举人的好。

宋溪在闻淮这里充满电,深吸口气准备下车。

备考备考。

乡试越来越近,不能耽误时间!

与此同时,一个跑得飞快的身影,终于到了书院东院。

小厮猛敲大少爷房门,可里面没有动静。

怎么办。

那辆马车终于出现。

再不去就晚了!

大少爷再三叮嘱,一定要通知他。

怎么敲门也不回应啊。

小厮心里一横,直接闯进宋渊号舍,急急忙忙过去:“大少爷,那辆车出现了!”

书桌前的宋渊并无回应,等小厮走过来才发现,他们家大少爷竟然晕倒了!

再摸额头,竟然烧的滚烫。

完了!

大夫跟家里主母一直说,大少爷身子骨差,不能这样熬夜,不能太过辛苦的。

可大少爷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怎么可能熬得住!

小厮心里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想赶紧唤醒大少爷,然后赶紧找大夫啊!

可宋渊被强行喊醒,下意识捉住小厮的手:“你过来做什么!不是让你守在山门前吗!今日还是休沐日!”

“是,是看到那辆车了?!”宋渊难得反应快了一次。

小厮点头:“少爷,您病得厉害,先去看大夫吧,求您了,别管什么马车了。”

可宋渊看看自己身子,又盯着眼前胡乱写下的课业:“去,扶着我去山门,快,不能让他们走了。”

小厮根本不理解大少爷为何这般做。

宋渊却踉踉跄跄往前走。

他的机会不多了,必须赶紧抓住。

要赶在宋溪考上举人之前捉奸。

要把事情在宋溪考上举人之前敲定!

本以为他的身体还能撑住,没想到这么不争气!

他要在乡试之前,把宋溪卖个好价钱!

长得漂亮。

又有天赋,绝对能卖大价钱!

也是让宋渊赶着了。

某对小情侣许久未见,还在难舍难分。

故而病秧子宋渊踉踉跄跄过去,马车依旧停在角落,车夫也不在跟前。

宋渊眼神闪着奇异的光彩,看着让人害怕。

扶着他的小厮总觉得大少爷疯魔一般。

尤其是回来读书后。

身体不好,学习跟不上,让他整个人陷入癫狂。

经常说什么,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八了,明年再考不上,就要再等三年。

还说若宋溪后发先至,那父亲更会看不起他。

这些话总是被反复念叨。

越念越疯魔。

这种明摆着的嫉妒,已经不必多讲。

宋渊甩开小厮,快步向前。

眼看要靠近马车,却不知从何地冒出一位车夫。

车夫身量不高,看着也平平无奇,但只一只手,就把宋渊挡在前面。

此时距离马车,还有十余步。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车夫手里已然握住匕首。

“这位书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闻淮先一步听到外面异常,再听车夫开口,宋溪也看过去。

“当然有事,找马车里的人有事。”

等宋渊声音传进来,宋溪只有无语的份,直接靠在闻淮肩膀:“烦人。”

见闻淮不知道怎么回事,宋溪道:“我大哥。”

宋溪把大哥两字说的极为讽刺,想了想道:“大概想利用我跟某人关系要钱。”

“问我要钱?”闻淮一脸不解。

钱对他来说最没用处。

要权还能理解些。

宋溪想笑:“不是问你。”

闻淮更不解了。

就听外面那人压低声音,却又确保车厢里的人能听到:“宋溪,我知道你在这里面的。”

“这么好的马车,宋家如何买得起,你那三个铺子又如何买得起。”

“必是身边人的。”

“既如此,也该让大哥认识认识。”

闻淮听着奇怪。

按照平时的性格,他早该让车夫收拾对方,反正他早就看宋溪大哥不爽。

若非顾忌是宋家人,就该跟南远侯他儿子一起被收拾。

可现在听着这话,之前有些疑惑逐渐扩散。

宋家,或者说宋渊,对自己的存在,似乎并不知情。

这不可能。

他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宋溪接近自己,接近南远侯他儿子,都是这位安排的。

那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宋溪还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也知道车夫能处理,继续听外面人发疯。

闻淮则一动不动,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车夫没听到指令,却也知道这是小宋公子的亲人,也不再多说,但靠近车厢绝不可能。

唯有叫嚣却也不敢大声嚷嚷的宋渊急了,他好像在演滑稽戏,立刻道:“宋溪!你前几日说,你要乡试,我也要会试,所以都要顾及颜面。”

说罢,宋渊差点又晕过去,还是小厮扶住他,就听他继续道:“我告诉你,我宁愿自己不参加会试,也要毁了你的前程。”

“只要你身边人舍得,那就这么做!”

“萧克!你舍得吗?!”

谁?

本来就浑身僵硬的闻淮,听到一个离谱的名字。

就见靠在他肩膀,一脸闲适,甚至在玩他头发的人道:“他以为我是萧克的男宠,之前还威胁我呢。”

“说是要让萧家给他银子做封口费。”

“京城风气怎么这样坏,皇家真不干人事。”

宋溪还道:“但我们这种正儿八经谈恋爱的,还怕他?”

谈恋爱。

即便这个词极为陌生,闻淮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闻淮脑子轰鸣,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好像完了。

最开始的傲慢,甚至现在的傲慢,让他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

宋溪见他不说话,还道:“怎么了,你知道我跟萧克没什么的。”

“你那般自信,难道会在乎别人?”

“在乎。”闻淮下意识回应,“在乎你。”

闻淮喉咙干涩,强行止住自己语气里的颤抖。

宋溪没察觉闻淮的异常,他听着外面不停的咳嗽,直接坐起来。

不对劲。

他之前那般反驳宋渊。

是觉得对方不会跟自己鱼死网破。

更认为顾及明年乡试,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要是宋渊根本参加不了会试呢。

他的病压根没好。

读书进步也不大。

强行回来读书,除了不想退步太快,也是想保住婚事。

宋溪咽了咽口水。

宋渊参加不了会试。

所以才屡次要挟,想要好处。

对方要所谓的银子,也不是给他母亲。

大概率,是想捐官。

这似乎是宋渊最有可能要走的路。

他已经退无可退。

没什么好失去的。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宋溪低声道。

只听外面的宋渊道:“宋溪,你若不想步柳秀才后尘,就趁早下车谈谈。”

“反正我肯定考不上进士,甚至因为这身病还要退学。”

“咱们一起完蛋!”

宋渊语气透着疯狂,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不少路过的同学都看过来。

“对了,我这身病也是拜你所赐。”

“要不是那个神秘人把我踢成这样,我根本不可能放弃会试!”

“你跟你的奸夫,一定要付出代价!”

在宋渊喊出来之前,暗地里又有一队人马出现,将周围清空。

宋渊看看周围带着匕首的暗卫,小厮也是心里一惊。

萧克他真有这般本事?

在京城还能养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暗卫?!

所有人心里都写着不对劲。

宋溪知道自己惹到疯子了。

事情闹开没什么,跟闻淮公开也没什么关系。

问题是不要影响自己乡试好吗。

一直没说话的闻淮按住宋溪的手,开口道:“交给我。”

黑暗当中,闻淮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交给我吧。”

“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他会让这件事彻底消失。

把某些隐患彻底拔除。

绝对,绝对不能让宋溪发现异常。

不然他就完了。

闻淮不敢思考后果,他只知道与生俱来的傲慢,让他此刻像被吊在悬崖上。

稍稍一碰。

他就会万劫不复。

不可以。

闻淮搂紧宋溪:“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有些莫名其妙。

但交给闻淮肯定没问题,他做事自己怎么会不放心。

宋渊看着平静的马车,车帘忽然被掀开。

里面坐着的,正是要捉奸成双的人。

宋溪是宋溪。

他身边的人,并不是萧家的。

而是。

而是伤他的那个神秘人?!

自己一直找不到踪迹,甚至连小侯爷都惹不起的神秘人?!

小厮明显也认出对方。

没办法,那日的记忆太过深刻。

这个男人威压极深,此刻的脸色,丝毫不比那时候好。

宋溪反而一脸淡定,开口道:“我看是踹的轻了。”

宋溪跳下马车,被车夫护送着进书院。

留下的宋渊被暗卫直接绑了带走。

闻淮坐在车内良久,直到梁院长有请,他才勉强回过神。

他现在谁也不想见。

他完了。

闻淮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他长久以来的轻视,傲慢,自信。

把他一步步推到此刻的境地。

梁院长似乎猜对了。

不用师长做什么。

两人定然会分开。

黑夜当中,谁也看不清闻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