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闻淮走上皈息寺。

寺内僧人不知所为何事,又被他挥退。

闻淮跪在母亲灵位前。

他甚至能想到当初在皈息寺初见宋溪的场景。

好看,漂亮,脆弱。

让人想占有。

闻淮本能认为,这就该是他的。

就像天下间所有好东西,都该是他的一样。

这话听起来过于傲慢。

但对于皇上登基后第一个儿子,还是皇后所出的皇子。

这话又没有错。

自他出生起,便是文昭国的太子。

天底下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想要,就该是他的。

那些前赴后继的人他也见多了。

下意识认为宋溪跟其他东西一样。

就是为他来的。

即使不是,那也没关系。

他想要,那便是了。

之后也确实是他的了。

即使中间有些波澜。

闻淮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明明当初调查一下并不难。

只是张张口的事。

可他不在乎,不在乎宋溪可能带来的威胁,也不在乎他想要什么。

甚至在宋溪找到机会,便努力读书时,有那么一丝愤怒。

当男宠就当男宠,做礼物就做礼物。

何必真的用功。

笨笨的,学了那样久,也没个成果,何必浪费力气。

直到宋溪作为院试第一,闻淮才把这点愤怒压下去,明白他是真心学习,送了块印章石头做了结。

真的了结了吗。

现在看也未必。

分明是他早藏着奸心,恨不得漂亮少年什么也学不成,只能当他男宠。

哪里是不想查。

分明是故意为之。

之后西池小侯爷的事,让本就有想法的他顺手推舟。

那时候才派人查探。

可那会,宋溪家的大哥,确实是把他当男宠送给小侯爷的。

现在看来。

那才是宋溪头一次被人当男宠送出。

可他却咬定一切,笑纳这份精美的礼物。

说不定还藏着恶劣的幸灾乐祸。

只不过他装的很好。

一切想法都藏在心里。

表面看起来并不热切,甚至多了几分礼貌。

才把涉世不深的宋溪给骗了,以为他是个看起来冷漠的热心人。

至少宋溪也是之后才发现他傲慢本质。

但那时候心里有多窃喜。

现在他的脸色就有多茫然。

因为在彻底意识到一切都是个错误时。

闻淮脑子里还是那三个字。

他完了。

彻底完蛋了。

宋溪若是知道自己自己一直以来把他当男宠。

知道他面上的冷漠,态度的玩味,其实都有原因。

那他彻底完了。

甚至宋溪几次难过,似乎也有了答案。

宋溪认认真真跟自己在一起。

想着公开,想着以后。

他呢?

他只把爱人当男宠。

甚至没意识到错认之前,就感觉到称呼不妥当。

现在更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闻淮根本不敢想后果,思绪乱得厉害。

唯有来到母亲灵位前,才能稍作思考。

他不想当父皇那样的混蛋,所以对女宠男宠避之不及,甚至对主动扑上来的人带些嘲弄。

既因母后是被这些人气走,也是觉得这些不过是玩物。

但最后,竟做了差不多的事。

甚至更加恶劣。

他把一个努力上进,勇敢真诚的读书人,当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那样不尊重,那样轻视。

若非那层面皮勉强维持住了。

他完蛋的比现在还要早。

闻淮非常清楚。

宋溪要是知道自己最初真实想法,他一定不会原谅。

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他肯放手吗。

愿意这样分开吗?

闻淮垂眼。

不愿意。

即使一丝一毫的可能。

他也不愿意。

纷乱复杂的情绪里。

他也终于看明白自己的心。

他的行动,甚至比内心更先发现他的心意。

他闻淮。

从心理再到生理,到心脏。

都喜欢,都爱宋溪。

所以他不敢坦白。

坦白意味着什么,闻淮再清楚不过。

尤其在乡试之前。

绝不会是坦白的好机会。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不让宋溪知道,他既要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嘴,也要把此事做的天衣无缝。

以后,以后宋溪也不会知道。

另一个选择,是两三年前自己会做的。

断了宋溪的科举之路。

对他来说不难。

把宋溪关在别院也好,东宫也好,都不难。

闻淮自己都气笑了。

现在的他,怎么会舍得。

所以为了维持这段关系。

为了继续跟宋溪谈恋爱。

他只能尽力隐瞒。

至少瞒到乡试结束。

最好是瞒一辈子。

有些谎言,说上一辈子。

应该就不是谎话了。

闻淮这次没有莫名自信。

只是在宽慰自己。

心里的疼一丝一缕的慢慢延伸。

他像是一个囚牢的死刑犯。

永远不知道哪日是最后的日期,也不知道判官宋溪何时发号施令。

但是他跟所有亡命之徒一样。

尽量把行刑日往后拖延。

第二日天亮。

清晨起来的文夫子看到闻淮,莫名其妙道:“你不是刚刚回京,怎么来了皈息寺。”

这不年不节的,来给母亲上香吗。

闻淮抬头看看夫子,明显有些愧疚。

不细想就罢了。

细想之后,他要是听夫子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般。

见闻淮明显一夜未睡。

文夫子道:“难道是下面灾情严重?”

但闻淮不像是担心灾情的人,也不太在乎出了天大的事。

对于他们这些皇家人来说,只要手里权力稳固,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文夫子不能理解,但了解闻淮。

闻淮似乎抓到什么东西,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只道:“做了件错事。”

文夫子坐下来听他讲,闻淮却又不打算说了,又看到桌子上有宋溪的笔迹,下意识道:“宋溪给您写信了。”

“对,今日已经七月初一,他下个月初六就要乡试。”文夫子道,“你跟国子监礼部走得很近,难道不知道?”

文夫子又皱眉:“别是还惦记宋溪吧?!”

这可不行。

宋溪是多好的学生,聪明上进乐观。

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学生了。

“他马上乡试,任何事都不允许打扰他。”

“而且他前途无量,这样举业德业并重的好孩子,以后也会是朝中的好臣子。”

“等你将来。”

“肯定用的到他。”

皇上生病的事不算秘密。

文夫子简直是在给闻淮画大饼,别把人家当男宠,别有什么歪心思。

他以后是你的朝臣!

闻淮没回答,反而问道:“我对他的想法,那般明显?”

文夫子快把白眼翻天上了。

当初在私塾的时候,若无兴趣,他压根不多说一句话。

更不会时不时关注。

换了其他人,他还能记得谁是谁?

闻淮仰天长叹:“我好蠢。”

你是目下无尘。

文夫子没说话。

但时候有傲慢到极致,便确实是蠢了。

文夫子生怕他动歪心思,而且闻淮确实做得出来,还想再劝,却听对方道:“放心,他既喜欢读书,便不会有人打扰他的求学之路。”

这话有些怪异。

但文夫子想了想太子近来对科举的重视,以为他终于做些好事,当下放心不少。

从皈息寺出来。

闻淮先回了之前的别院,里面一干人等全被换掉。

接着是已经给了宋溪的水舟别院,同样换掉一批小厮丫鬟。

就连常用的几个车夫,全都调走,换了不少生面孔。

再跟他们交代,宋溪是这里唯一的主子。

他的称呼也不再是小宋少爷,是正儿八经的宋公子。

总之把一切误会宋溪身份的人彻底换掉。

这些人听话知音,全都明白太子意思。

宋溪是殿下身边第一个人。

如今看来,竟然也像唯一了。

不管之前如何,现在的宋溪,就是殿下的爱人。

可闻淮怕的就是这个不管之前如何。

之前根本不存在。

在宋溪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平等自然。

只是互相喜欢,互相倾慕。

而他的视角,却是极为不堪。

等着这些事处理完,已经过去整整三日。

闻淮终于有功夫搭理关在密牢里的宋渊。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向宋溪大哥。

放在之前,以为宋溪虽跟家里不和,但跟许多家族一样,不管内里怎么斗,利益却一致。

现在终于知道。

他真的没有一点攀附人的想法,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读书科举。

把宋溪送给所谓的小侯爷,就是眼前人所为。

现在还在误会宋溪,以为他是萧克的男宠。

有眼无珠。

眼睛瞎了就可以扔了。

闻淮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他被自己气笑了。

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在被关了整整三天,只喝了几口水的宋渊看来,无异于恶鬼降临。

宋渊永远忘不了在西池酒楼那日。

他以为把宋溪送到小侯爷的床上,自己就能前途无量。

即便考不上的进士,也能依靠小侯爷他爹的身份,候补个官员做做。

但结果如何,已经不必多讲。

本来就因连考九日生病的他,被人直接踹到心口。

从此落下病根。

好不容易求来的太医,也只让他的症状缓解些。

这才能重新议亲,还能回明德书院读书。

但他自己知道。

回去读书,也是考不上的。

甚至上次会试,以及几年前去到明德书院,他就知道自己考不上。

天才如过江之鲫。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靠着王夫子教的八股文章,他考上举人,已经是侥幸。

两三年前的会试还突遭变故,被人称之最水的一届。

这种情况下他都考不上,不要说以后了。

他回书院,只是给自己议亲增加些筹码罢了。

但意外地发现宋溪跟人的奸情。

着实是意外之喜。

他要的确实不止是钱。

是要捐官。

如果能把弟弟卖掉换个官做,他会毫不犹豫答应。

宋渊甚至觉得好笑。

宋溪既然愿意卖屁股,怎么不卖给小侯爷。

那样他在两三年前就有官做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

宋溪的相好不是萧家萧克。

而是这个把他踹伤,又按住小侯爷的神秘人。

如此看来,竟然更加合理。

那一晚就是他把宋溪带走的。

他才是宋溪真正的相好!

再看他的表情神态。

就算宋渊是个瞎子,也明白这种人不是他能招惹的,更不是他能威胁的。

胁迫萧克那种初出茅户的即可。

这种人,他真的不敢惹。

宋溪这些年,就是被他护起来。

宋渊被人按住,却自己挣扎着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跟宋溪的关系。”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看在我是宋溪家人份上。”

“以后宋溪就是您的,宋家绝对不过问一句。”

“他这般相貌,就该是您的男宠。”

不说倒罢了。

闻淮现在听不得男宠这两个字。

许多不算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可他还有自己的计划。

闻淮直言道:“谁说他是男宠。”

别说宋渊了。

就连身边暗卫都有些诧异。

“我们两个两情相好,以后是要成婚的。”

成婚?!

疯了吧。

宋渊看得出来此人非富则贵。

暗卫更知道殿下身份。

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

今日这消息传出去。

头一个被气死的,肯定是皇帝啊。

甚至有可能动摇太子的地位。

一个要娶男子的太子。

怎么可能是合格的继承人。

闻淮显然是不在乎的。

而暗卫们身家性命都在东宫,不会往外多说半个字。

宋渊先一步喊道:“开什么玩笑?!”

“宋溪他会愿意?!他以后也要成家的!”

他不会的。

闻淮想到宋溪说过,他想公开关系,他甚至提前跟自己小娘说了自己的存在。

这一切都表明。

宋溪早就做好准备。

闻淮心口又疼了下,脸色已经不能再看。

反而是他,稀里糊涂的享受这份真挚到清澈的爱意。

他是人吗。

闻淮没有说话,宋渊那边继续道:“两个男子做相好就算了,怎么可能成亲!?”

宋渊说着说着,嫉妒之意又表露无疑。

若眼前这位贵人说的是真的。

宋溪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被两情相悦的人救下。

跟对方情投意合,还不是图一时欢愉。

想的是长长久久,甚至要成亲。

宋溪凭什么拥有这些。

凭什么毫不费力的有这种感情?!

此时的对象已经无关男女。

只关乎他们运气好到能找到真心相对的人!

有相貌,有天分,还有感情。

宋溪就该去死的!

为什么不淹死在池塘里!

宋渊觉得,自从宋溪从池塘里捞出来之后,便一直在挡他的路!

他的癫狂终于让闻淮舒服了点。

没错,自己跟宋溪的感情就是这般。

但该死的另有其人。

闻淮淡淡道:“池塘,你是说王翰毅吗。”

王翰毅。

王夫子。

去年死在老家附近的池塘里。

坟墓都是淤泥填的。

是他。

宋渊的终于闭嘴,巨大的恐惧把他完全笼罩。

王夫子老家距离京城一千多里。

可眼前人还是把事情办得找不出破绽。

既然能杀死一个王翰毅,显然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

不对。

他不能死。

他肯定不能死。

而且他只是宋溪兄长。

就算死了,也不影响宋溪继续科举。

对方为了灭口,杀他肯定毫无顾及。

宋渊不停磕头:“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我,我是明德书院的人,我失踪三天,院长肯定不会罢休的。”

“咱们在书院门口争执那么久,肯定会有人去问宋溪发生了什么。”

“梁院长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极为不满的明德书院,却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梁院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闻淮懒得搭理,真要弄死这人,老头也拿他没办法。

可他不能让宋溪陷入非议。

他们刚刚在山门前有争执,后脚家里大哥就没了,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他都不舍得。

“或许吧。”闻淮道,“但我总要让你闭嘴的好。”

“你说呢。”

宋渊终于看到一线生机:“我不会说的,肯定不会说,他能跟您在一起,是他的福气。”

“不对,是你们情投意合。”

“我绝对不会说半个字。”

“就看在他下个月就要乡试的份上好吗。”

“而且我死了,我爹肯定不允许他跟男人成亲,留下我,更有利你们以后的事。”

生死攸关。

宋渊几乎找遍所有理由。

所以被放出来的时候,宋渊整个人是恍惚的。

而他的小厮也傻眼了。

“我们还活着。”小厮看了看大少爷,两人眼中都写满劫后余生。

“家里跟书院,肯定乱成一团了。”宋渊道,“先回家。”

可宋夫人见他回来,还有些奇怪:“今日七月初五,不应该在上课吗?”

上课?

书院不知道他这三天时间,既不在书房,也没回家吗?

小厮鲁米赶紧道:“是要上课,回来取些药,刘太医开的药吃完了。”

“你自己回来就好,何必让大少爷跑一趟。”宋夫人很是不满,再看儿子脸色苍白,慌张要再请大夫。

还是小厮鲁米道:“小的去请刘太医吧,还是他看的最好,小的求求他,应该会来的。”

宋渊已经站不稳了,自然是小厮说什么是什么。

压根没发现鲁米手掌颤抖,再次过来刘太医脸色有点僵硬。

现在这两人,已经受另一人委托,势必要让宋渊死不了,但也活不长。

这几日的事宋渊只字不提。

明德书院都要卖宋溪相好的面子,他又能怎么办。

只得休养两日后,在未婚妻家派来探望后,连忙返回书院。

他不想去书院,但再在家待下去。

那门还算不错的婚事,估计又要有变故。

想到婚事。

宋渊面对宋溪来东院探病时,咬牙道:“弟弟之前拒婚我未婚妻家,原来另有原因。”

宋溪不知道闻淮对他做了什么,只知道那小厮鲁米已然是自己人。

再看宋渊的模样,他向来欺软怕硬,确实不敢往外多讲。

都说了,闻淮办事很让人放心。

但宋渊下一句话,让他顿住脚步。

“原来七弟不想娶妻,是自己要嫁人。”

“怎么不早说。”

嫁人?

这是哪里的话?

宋溪表面看不出什么,只哦声:“所以呢。”

“所以你跟你的相好成亲时候,可一定要昭告天下。”

“让人知道你们两个男人还计划着成亲!”

宋溪听完这话,低着头许久不语,抬头时嘴角根本压不住:“好吧,那借你吉言了。”

哎。

明日就是第二次模拟考了。

怎么还让他听到这种好消息。

跟闻淮成亲吗?

确实是个好想法。

宋溪知道宋渊翻不出风浪,径直离开东院。

到没人的地方,才忍不住笑出声。

也不知道闻淮这会在做什么。

闻淮本人,其实也在东院。

正在梁院长书房内。

院长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太子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

直接在书院门口,就把自己的学生绑走。

还整整关了三日,只让人送消息过来,说人不会有事。

“太子殿下,你跟宋溪两人,是否有些太过了。”

说自己就算了。

怎么还带上宋溪。

“是宋渊的问题。”闻淮特意过来,就是要解释此事。

可梁院长已经气疯了:“我看是你的问题,你生性傲慢,天生看不起人。”

“是不是把宋溪也带坏了!?”

“他如何做得这种以权压人的事?!”

“如果是这样,他纵然为不出世的天才,也不能做明德书院学生。”

“反正东宫大有天地,任由你们折腾。”

难怪梁院长生气。

当年在国子监,他一心整顿天下士子风气,但屡屡受阻。

好不容易在明德书院小有成果。

似乎又有人想利用权势横行霸道。

还带坏了他十分欣赏的学生宋溪。

而且有王翰毅先例在前。

若再死一个学生,他这书院也不必办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

想让闻淮给出解释,故意骂他一顿,也是真的。

闻淮直接道:“是宋渊得知我们的关系,并以此做要挟。”

“让我帮忙捐官。”

“若不替他捐官,就要毁掉宋溪名声,我才不得已为之,而且并未伤人,宋溪不愿意看到这种事。”

捐官,说的好听。

其实就是拿钱买官。

梁院长思索片刻,无奈闭上眼。

他想过宋渊宋溪兄弟间不和。

当初的王翰毅如何对宋溪,就不信他大哥不知情。

现在宋渊自认为乡试无望,便想些歪门邪道,竟也不意外。

只是不该用亲弟弟的名声做要挟。

明显是要把亲人卖了,来换自己的前程。

难怪太子不高兴。

没有像处理王翰毅一样处理掉宋渊。

大约也是看在宋溪面子上。

还好。

宋溪还是个好孩子。

他这样的学生真的不多了。

闻淮见院长终于冷静下来,说出自己的想法:“依我之见,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打扰宋溪接下来的考试。”

“无论是明日二试,还是下个月正式乡试。”

“一切,都以宋溪科举为主。”

“院长,您认为呢。”

院长能怎么认为。

他甚至还觉得太子终于说了点人话。

宋溪苦读多年,无论在家族中的处境,还是跟闻淮的关系,唯有努力科举,才有出头之日。

宋渊失踪的事就此翻篇。

一则他还平安,二则事情闹大,太子更不会有顾忌。能亲自来解释,都是为了自己身边人。

闻淮见事情了结,便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梁院长对太子多了审视。

太子从小聪慧,也算是他们这些老臣子看着长大。

皇后还在宫中时,殿下便颇为跋扈。

出宫后,性格乖张之余,又学会隐藏。

等他坐稳太子之位,铲出所有异己后,梁院长等人怎么看不出皇家人的本质。

可现在看来,院长对宋溪多了几分担忧。

太子不上心倒罢了,以后好聚好散。

若上心了,对宋溪才是难题。

梁院长稍稍叹口气。

别想了。

还是那句话,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乡试。

还有宋渊那里,他要多加留意。

若他真起了捐官的念头,便不适合留在明德书院。

当初招他来,是看他文章有可取之处,为人也算用功。

没想到越学越怯弱,无论夫子怎么安慰都不行。

既如此,还是早寻其他出路的好。

从梁院长书房离开,天已经黑了。

手下报告眼线鲁米传来的消息,确定宋渊已经无力再做什么,而且把该说的话,已经说给宋溪听了。

闻淮微微点头。

原本要直接离开明德书院,闻淮却脚步一顿,从东院往西院走去。

虽说路不怎么熟悉,但还是找到宋溪所在号舍。

此时已经是戌时末,差不多晚上八九点。

宋溪号舍内依旧灯火通明。

还未靠近,便能听到里面读书声音。

七月份的夜晚,天气还有些热,房内窗户开着。

闻淮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认真习字的宋溪,还有他身边的诸多好友。

虽说认不全,但大概知道都是谁。

他没有贸然上去,而是走到角落,等众人一一散了再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邓潇景长乐先离开,随后是乐云哲廖云。

最后才是萧克。

萧克留到最后,把早就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明日二试,肯定更难,不要紧张啊。”

宋溪笑,他这会不紧张,还有点高兴。

萧克也问:“你大哥回来,怎么那么高兴啊。”

他跟大哥关系不是一般吗。

从东院回来,却压不住笑意。

宋溪按了按嘴角,笑道:“想到马上乡试,就高兴。”

???

这对吗?!

谁家考试之前这么高兴啊。

萧克却一时看呆了。

宋溪向来是好看的,任何人都很清楚。

但像这样眉眼含情,眼波流转,还是头一回见。

他像是想到什么极为甜蜜的事情。

萧克心弦一动,下意识想上前亲近,却被宋溪微微躲开。

两人都有些愣住。

宋溪眨眨眼,忽然想到宋渊的误会。

虽说那误会听起来可笑。

但难免有些问题,宋溪再次后退一步,轻咳道:“天已经晚了,我准备休息,等着明天考试。”

这便是逐客令,萧克不可能听不出来。

但却是宋溪头一次这么明确赶人离开。

让他一时间有些难过。

萧克拿着书箱出门,还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等他彻底离开。

闻淮的脸已经黑的不能看了。

旁观者清,现在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发生什么。

再想到萧家前科,还有萧堂哥的恶劣。

更气不打一出来。

这自然不是宋溪的错,都怪苍蝇们太恶心。

宋溪送走萧克,稍微收拾下书房,看到萧克落下的课业,帮忙放到一旁。

他心里隐隐有了发现,看来以后还是要尽量避开些。

这是对男朋友的负责。

不能因为他不知道,就跟人走得太近。

刚把东西放好,就听到房门被再次敲响。

都到这会了,好像会主动敲他门的,只会是萧克?

他以前是个傻子吗,怎么可以没发现

宋溪难得对闻淮起了愧疚。

等打开门一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闻淮?!

宋溪甚至揉揉眼睛,迅速把人拉进房门,甚至关上窗户。

“你怎么来了?!”宋溪抱住闻淮胳膊,脸上又是惊喜又是高兴,甚至有点点愧疚。

闻淮见他表情,哪还会说什么。

都是意图接近宋溪之人的错,跟他的宝宝有什么关系。

闻淮只当没看到刚刚发生什么,笑着捧住宋溪的脸:“想你了。”

小情侣之间说这些简单的话,也会让人高兴。

何况宋溪在宋渊那还听到一个意外之喜。

宋溪笑的眼睛亮闪闪的,一时也说不出话。

不由自主亲上去的,两人唇齿相依,舌尖纠缠在一起。

这个吻缠绵又温柔,还带了无限怜惜。

闻淮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才说了宋渊的事。

总之是让宋溪的放心,书院那边也处理好了,院长不会追究,宋渊本人也会只字不提。

宋溪相信他,不过有些好奇他怎么说服院长的。

但想到之前闻淮从不说自己的身份,也不愿透露家世,索性不再追问。

可这回闻淮却抱着他,轻声道:“梁院长做过我几日老师,虽然没来得及教什么,但也算恩师了。”

“所以会卖这个面子。”

梁院长?!

他可是状元啊,没听说过他亲自教导谁。

闻淮道:“国子监曾设皇家子弟读书的书斋,当时去教过几日。”

但没教几日,就被气的请辞了。

这种事情,若非亲身经历的人,基本不会知道这般详细。

宋溪震惊地看着他。

闻淮轻咳:“那书斋里确实有我。”

“所以你们把梁院长气跑了。”

本就在国子监做的不顺心,又被皇亲国戚们一气,干脆开自己的书院好了。

再想想闻淮的性格。

刚认识他时,或许觉得他冷漠之余还算礼貌。

但真接触,才知道他这个人是真的冷漠,只是装的有些君子风度,但也仅限于此了。

只有对自己人,才会多些耐心。

闻淮笑:“是啊,把梁院长气跑了,所以我认为的蒙师,就是文夫子。”

这还是闻淮头一次讲这么多自己的事。

又是皇亲国戚的身份。

又是为何认识文夫子。

宋溪只盯着他看,闻淮低头亲他不自觉张开唇瓣。

“好喜欢你。”

“好喜欢宋溪。”

人只有快失去的时候。

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

可他真的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