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

众朝臣看着宋溪,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宋溪这第二把火烧的太妙了。

甚至把的国子监学生水平极差的事给遮掩过去。

让国子监四千多学生以及各自家族不得不承这份人情。

宋溪都帮他们把锅甩出去了。

是贪污官员的问题,是姓金的管理不善。

再揪着不放,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了,后续宋溪再整顿国子监,他们也不得不配合。

现在还是要跟这位代祭酒搞好关系。

“宋大人慧眼,竟然一眼识破小人,实在厉害。”

“没想到一次小考,这姓金的便如此阻拦,肯定有大蹊跷,没想到他竟然贪了这么多钱!”

“犬子以后在国子监,还仰赖宋大人啊。”

这话一说,不少人沉默了。

好像真的要仰赖宋溪。

国子监一直混乱就罢了人,如果真的成了教学之地。

那他们家子弟,肯定要送到宋溪手底下的。

宋溪的学识文章,大家有目共睹。

今年修出来的京城乡试录,以及会试录,全都被抢购一空。

多数人都冲着宋溪文章而去。

买到手的读书人,无一人失望。

可见其本事。

就在更多人意识到,宋溪将会是自己学生“校长”之时,态度明显不同。

放到现在,遇到自家孩子家长校长,都会倍加殷切吧。

古代同样不能例外!

尤其是好学校的校长,谁都要巴结两句?

“让一让,让一让。”夏福小跑着过来,“宋大人,陛下有请,说几日未见,大人削瘦了些,特留您用早饭。”

看来皇上也觉得宋溪差事办的好。

上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一个大难题。

哎,真是没法比啊。

宋溪这才多大年纪?

目送宋溪去往垂拱殿,朝会消息不胫而走。

京城内外都要知道。

国子监是真的要变天了。

有宋溪这样的能臣。

还有皇上看重。

积病难返的国子监,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怪不得皇上看到宋溪就那样高兴。

能办成这件事,怎么不高兴呢。

垂拱殿偏殿花亭内。

皇上看到宋溪确实高兴。

却不是为差事办成了,闻淮目光只在宋溪身上流转。

他纯粹是看见宋溪本人而高兴。

所以,他愿意让宋溪开心。

花亭内早饭已经摆好。

宋溪确实有点饿了。

大早上就上朝,真的会饿的!

但他还有很多差事,没有时间跟闻淮磨叽,也没时间应付他的动手动脚。

准备讲几句让某人兴致全无的话,然后赶紧脱身。

比如什么睡不睡,比如什么喜欢我这般模样,为何把我认作男宠云云。

绝对浇灭两人之间的火花。

可宋溪礼还没行完,就被闻淮扶起来,顺势站的很近:“何必这样客气。”

宋溪刚要说话,这下被闻淮捂着嘴:“别说,别问。”

闻淮瞬间发现这么做的好处,怪不得宋溪总在自己乱说话的时候捂嘴。

“这次查处的贪污银钱,朕打算用来扶持县乡官学。”

见宋溪睁大眼睛,闻淮总算从他眼神里看出些真实情绪。

不是客客气气,也不是故作恭敬的。

甚至不是为了安抚自己,稍稍顺从接吻。

“不知宋大人,可否愿意与礼部将此事推行下去。”

国子监与礼部,本就管着天下官学。

如今各地官学式微,跟国子监之败坏也有联系。

既然有了好的开头,此事便要做下去。

此次查处所有贪污银两,都用于此事,算是弥补这些过失。

“你怎么?”宋溪终于把闻淮的手推下来,语气满是震惊。

闻淮忽然不大想说,只道:“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此事。”

宋溪也相信自己,但总要有个原因。

闻淮眼睛闪了下,见宋溪质疑追问,才慢慢道:“因为你。”

因为宋溪。

此时说的,并非情话。

所以有些难以启齿。

自宋溪去国子监后,闻淮自然时刻关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国子监运行良好。

那他岂不是会见到小时候的宋溪。

或许五岁,或许八岁,又或者是初见时的十六。

宋溪他肯定会进入国子监。

而他也会在那里跟他相遇。

其实不该这样想。

他人在垂拱殿,正在处理政务。

实在不该想这些。

但他确实想了,并未问自己,那样的话,宋溪会不会少吃很多苦。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般。

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了他。

而不是像自己这般,只有锦上添花的份。

如果那样就好了。

宋溪肯定舍不得离开自己。

他也不会养成急需安全感的性子。

他们之间,就差一个运行良好的国子监。

或者说,差一个运行良好,不把男宠当平常的文昭国。

看着朝野上下义愤填膺。

看着南山学子控诉国子监学生名利双收,贫苦学子却求学无门。

闻淮照例对此没什么想法。

但若换成宋溪,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吃很多苦头。

这些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宋溪自然听明白了,无语道:“自私。”

闻淮被骂一句,反而高兴:“再骂一句。”

宋溪还真骂道:“你是皇帝,这天下是你的,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这般大事,心里只有我?

只有我吗。

太自私了,也太让人讨厌了。

闻淮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是个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改变。

不过换做之前,他或许会说皇帝考虑的并非鞠躬尽瘁,而是稳固朝纲。

但他现在也明白,宋溪不喜欢,不会接受他的想法。

两个人观念天差地别。

一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一个脚踏实地怜惜万物。

闻淮把拟好的文书交给宋溪:“天下县乡官学,具在你手,我会帮你清除其他障碍。”

天差地别也没关系。

他会主动靠近。

靠近宋溪,天经地义。

最初的钱财,之后皮囊,前段时间的权力。

都不能诱惑宋溪。

那能怎么办?

哭诉哀求跪求?

宋溪不会吃这一套,更不会喜欢自我贬低的人。

苦苦思索许久后,闻淮终于发现,还好他是皇帝。

发现他是皇帝时,宋溪迫切想远离。

但他是皇帝,又能给宋溪带来想要的世界。

尤其今日宋溪在朝会上将朝臣戏耍玩弄。

闻淮甚至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样多好。

他们两个永远相互影响。

闻淮声音充满诱惑,手里足以改变天下学子命运的文书,就这么放在宋溪手里。

宋溪怎么可能不看。

里面是关于县乡官学重建的方案。

先把开朝初期便设的官学一一统计,根据各地情况不同,任派秀才举人夫子前去教学。

按照开朝时的规定,无论男女幼童,皆要送去学堂,至少学到十或十二。

从蒙童开始扶持,后面学生的求学之路只会更加坦荡。

这是一项至少持续十余年才能看成效的改革。

还好。

他们都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这件事。

宋溪把里面的内容看完。

如果真的按照计划进行,十年后的文昭国,识字率会大大上升。

即使只会常用词,只会简单的算数,都跟之前完全不同。

而做到这件事,既需要人力物力,也需要执政者的坚持。

他如果答应的话。

不说十年,至少此事开始的前几年里,他肯定要盯着。

说闻淮用这件事把他自愿绑到京城也不过分。

宋溪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东西他想要吗?

想的,付出努力,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按照原本的想法,他应该在国子监做出政绩,依靠这份力量外放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有更多的政绩来完成这件事。

闻淮总是能轻易参与他的计划。

他还要很努力的摆脱闻淮对他的影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肆无忌惮的人。

每次以为可以把两人距离拉远,可以往外走一步。

闻淮便要步步紧逼。

不给他退步的机会。

宋溪握紧文书,恨恨地盯着闻淮。

对方却极为享受。

真应了他那句话,爱和恨他都要。

闻淮笑眯眯道:“我说过的,你不用努力,也会有回报。”

“当然,仅在我这里。”

宋溪闻淮两人,都不是惫懒的。

他们都有各自的努力,所以才有今日的地位。

闻淮也从不否认努力勤奋,这甚至是他最初对宋溪改观的原因之一。

但在他这里,在他们彼此之间。

宋溪不需要努力,他就能得到一切。

只要是宋溪这个人即可。

“我知道让你信任我很难。”

“但你会抓住眼前的一切机会,不是吗。”闻淮的声音如同引诱人签下契约的恶魔。

他也确实是故意这么做。

因为他没办法了。

两人眼神交汇,试探打量爱恨都在里面。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复杂的情感。

但人就是这般复杂。

人也势必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即使皇帝也不例外。

宋溪心不甘情不愿坐下来吃早饭。

闻淮好心给他夹菜:“外面肯定夸我们君臣相得。”

“说不定还是段佳话。”

“闭嘴吧。”宋溪直接道,“烦死了。”

闻淮也不恼,继续给他夹菜:“专门给你做小菜,还是用春天最嫩的芽尖腌制。”

宋溪冷笑:“咸菜而已,当个宝了?”

“那尝尝这道清蒸虾仁饺。”

“我们在内陆,你大早上吃新鲜海鲜,不觉得奢侈?”

闻淮不觉得,他心里毫无愧疚,反而宋溪抿抿嘴,好像说的有点过分了。

闻淮擦擦手指,戳在宋溪气呼呼的脸颊上:“再骂几句吧,求你了。”

好久没看到这么生动的宋溪。

真是要求求他再骂几句。

真把人骂爽了。

宋溪瞪着他:“你真的很烦人。”

“你知道最好的前任应该怎么样吗?”

闻淮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听听也没什么:“怎么样?”

“最好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

“应该永远不出现!”

闻淮认真思考片刻:“只怕不行,文昭国还没有继承人,我死的话,天下大乱。”

宋溪深吸口气。

这话确实没错。

闻淮把各方势力平衡的极好,他要是没了,京城必然陷入混战。

“所以你要保佑我长命百岁。”闻淮忽然转了话题,“当然了,我说的继承人不在宫中。”

那在哪。

闻淮指了指皇宫附近:“在皇室某家子弟里。”

那会是我们的四宝。

闻淮没说出来。

可宋溪却知道他在讲什么。

你疯了吗。

但闻淮又没疯。

他想挽回自己,这点是必须的。

“选个聪明的,对我闻家天下百利而无一害。”闻淮到底是个封建君主。

想的是千秋万代与世无疆。

这就是烦人的地方。

你能不能封建到底,能不能讨厌到底。

把他当男宠,却要对他好。

认出他不是男宠,也不痛快放手。

明明当了臣子,又要越过距离。

什么都想要,什么好东西都要占。

文夫子梁院长说的都没错!

宋溪前脚从垂拱殿离开。

后脚礼部便被召进去议事。

等宋溪回到国子监时,关于兴建天下县乡官学的改革已经在讨论之中。

此消息传出,最先动起来,必然是州府官学。

他们向来是官场上最“懂”风向的。

皇上有意重振天下官学,先有国子监,再有县乡官学的提议。

这些人知道怎么做。

被冷落许久的礼部得到这项差事,必然极力应承。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道:“陛下心系黎民百姓,兴盛官学,养士于天下,实乃文昭国大幸。”

闻淮却不揽功,他似笑非笑,只道:“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宋溪宋大人劝诫有功。”

“他之所愿,朕之所想罢了。”

宋溪听着这个消息。

再看着一脸震惊的王司业等人,颇有些无言以对。

闻淮说的对。

一切机会他都会把握住,包括这一次。

“清查国子监所有在册监生。”

“不符合年龄,不能赶回上课,主动请辞的监生,都做退学处理。”

“组织在任三百夫子进行考试,学问不过关者一一清退,当然也可以主动请辞。”

“其他学生每日登记名字,在各自书斋读书,若有生事者,同样做退学处理。”

上行下效。

国子监作为天下学府之首,此番振奋风气,势必要进行到底。

再说,之前的两把火,已经把障碍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所谓掌权,无非人事财务。

两者都已经到手。

这最后一把火,就该清正风气,重振士风。

作为国家未来,作为少年青年读书人,他们天生便该有良好的环境。

接下来一段时间。

闻淮彻底见不到宋溪本人,倒是奏章文书一大堆,语气公事公办,但偶尔也有难得的抱怨。

先是清查国子监在册监生。

因为有之前的风声,四千八百监生里,在外的三千人很快给了回复,其中一千一百多人自请退学。

理由五花八门,总结下来便是,已经在其他书院读书了,还有的自知科举无望已然放弃。

而他们退学之余,还要证明自己没有拿过国子监补贴,这些字据会成为金司业,甚至金家一族贪污铁证。

刑部特意派了跟宋溪熟悉的戚元任过来对接此事。

两人配合默契,把该收集的证据全都收集齐了。

宋溪还发现,所谓“在外”的三千人,有一千七百人,全部不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每月共计三千四百两贴银,是实打实的空饷。

这份证据,同样打包给戚元任。

至于剩下的一百三十六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在九月二十九,也就是下次考试之前回来,并且参加九月份的月考。

在京城的一千八百考生,上次来考试的八百多人退学了三百多,基本都是考试成绩极差,家里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九百多人考生,则退学三百多,剩下的人已经被记名一次,所有人都被家里赶到国子监读书了。

这些学生更不例外,同样递交没收到补贴的证明。

每交一份,金家的命运便愈恶劣一分。

宋溪给闻淮写的文书里,说的便是这件事。

如此大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金家做的,你不管?

真把金司业还有他叔叔金文当替罪羊?

在这方面,宋溪就没闻淮老练。

因为没过多久,便有开国勋贵牵连里面。

他们从开国初期便把持国子监,刚开始还好,之后每年几十万两的进项,谁人不眼红。

先皇在时愈演愈烈,吃空饷吃到肆无忌惮。

但这些人的先祖与国有功,不能轻易去动。

但闻淮几番压力,又明里暗里针对下,这几家老太爷便主动去太庙请罪。

说自家愧疚列祖列宗云云,并愿意拿出几百万金银出来赎罪,为县乡官学出一份力。

京城几番大戏轮番上演。

国子监的夫子考核,唯有南山一带在关注。

今日已经是八月三十。

国子监仅剩的一千零九十四个学生,按照年纪功名,暂且分为甲乙丙三个年级共计二十三个书斋。

比之前少了三千七百多人。

即便如此,留下的学生也在陆陆续续退学。

没办法,他们实在受不了如此严苛的教规。

每日辰时正刻就要坐下来读四书,再有每天二百大字必不可少。

直到酉时正刻才可回家。

若回家之前不交了那二百大字,还要被留下来。

这样的日子,多数纨绔都坚持不下去。

平日有夫子家人看着,他们尚且坚持不下来,何况每处书斋都没有夫子,仅有斋长副斋长看着。

是的。

每处书斋都没有夫子。

仅靠自觉和巡视,还有那两百个大字。

也靠宋代祭酒的威严。

但不等他们哭诉。

王司业就道:“知道宋大人读书时每日几点起,何时睡吗?”

知道,他们肯定知道啊。

比他们起的早,比他们睡得晚!

“宋大人现在也是这般。”

现在也是?

王司业没工夫理他们,想退学就赶紧退。

不管是代祭酒还是他,都不想留你们啊啊。

当然,能坚持留下来的,代祭酒肯定不会放弃你们。

没有夫子的这段时间,便是对学生们的考验。

反正宋溪说这话的时候,王司业一脸狐疑。

分明是咱们没有夫子啊!

之前说过,国子监有二三十官员,现在随着金司业,大半也进了牢房。

而三百夫子,请辞七八十,进牢房三四十,剩下一百八十四,则要参加今日的夫子考试。

监考所需夫子,依旧是从南山一代借来的。

这也是南山关注此事的原因。

今日过后,不符合要求的夫子会被一一辞退,留下还能用的,暂时支撑着。

反正现在学生也少,人也够用。

国子监从里到外大换血。

官员、夫子、学生无一不换。

这场震动来得极快,但又顺理成章。

甚至不少读书人都说:“早该这样了。”

“是啊,国子监之弊病,多少人都知道,可先皇一直没有管过。”

“还是新皇好啊。”

“应该说宋状元好,他有能力也有魄力。”

“就该让真正的读书人去管国子监!”

“天下学子,谁不敬佩宋大人,这才是读书人的典范。”

众人夸赞宋溪的同时,竟然夹在了几句对闻淮的好话。

可惜无论好恶,闻淮都不在意,倒是能向宋溪请功。

宋溪看着熟悉的信笺,再看看的文书。

文书写的是正经事,信件全都是不正经的,所以依旧被搁置起来。

夫子们的考究就要开始了。

这将决定众人去留,以及该教哪个书斋,事情只多不少,暂时没空理会闻淮。

闻淮此刻的事情只多不少。

面对老臣子装模作样的哭诉,以及后宫空悬的奏章,他眼皮都懒得抬。

后宫?

他倒是不想空悬,但暂时不舍得把人拘禁起来,宋溪还是在外面更生动。

众人哭诉一番,闻淮把多年来的铁证一齐扔到几个勋贵面前。

“贪婪无度,买卖官田,操纵官员升迁。”

“先皇在时给你们几分薄面,可你们做的也太过了些。”

可,可我们一直这样做的啊。

不是皇家人的默契吗?!

您当太子的时候,又不是不知情!

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闻淮不答,只看了国子监方向:“流放,财产充公,尚且能保住性命。”

否则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他跟人勾心斗角更合适。

宋溪什么都好,只是太心软了。

竟然还给国子监夫子监生一条生路。

照他看,那些夫子压根不用考究,直接一起流放即可。

但宋溪还是给足耐心,给所有人一条出路。

甚至连国子监那群纨绔都没放弃。

在一片哭天抢地声中,闻淮决定去国子监看看。

君臣相得的佳话,还是要继续的。

夜色深沉。

此刻的宋溪忙了一整天,连夜查看一百八十多夫子的文章。

对比学生们考题来说,夫子们的考卷更细致,范围更广,为的就是挑出良师。

这一百八十多份试卷已经改完了。

现在需要分出优劣,好给留下的夫子分配合适的书斋。

王司业,以及赶来帮忙的南山夫子具已休息。

油灯下,宋溪打了个哈欠,咬了口生姜提神,一篇篇看过去。

闻淮来的悄无声息,看着他年轻稚嫩的小脸紧紧皱着。

宋溪不肯放松,他知道自己手底下不止是试卷,也是学生们的未来。

所以他不能懈怠。

闻淮的脚步顿住,轻叹了声,随即后退几步。

夏福低声道:“主子?”

“回宫。”闻淮又看了看夜灯下的宋溪,咬牙道,“批改奏章。”

君臣相得的佳话,也不是那样着急。

去而复返的皇帝连夜批阅奏章,赶在第二天朝会,宣布对几个涉事勋贵的处理。

贬为庶民,抄家,流放。

一切意图阻止官学改革的声音全都被按下。

齐明元年九月初。

国子监共留下九位官员,六十九位夫子,以及一千零四名学生。

沉寂已久的教规教法终于可以拿出来。

天下学府之首,会有名副其实的那一日。

宋溪看了看新送来的信笺,到底还是没打开。

这才哪到哪。

只做到这种地步,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