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妇作死日常

作者:公子闻筝

寒潭灵气氤氲, 刺骨的凉意深入骨髓。

宁音怔怔地看着眼前幽暗的密室,明灭不定的诡异符文,灵气氤氲的寒潭水, 忽然想起宴寒舟说过的话,在灵泉中, 需有极其强大的意志守住灵台清明, 否则极易迷失在幻象中。

所以自己刚才看到的外婆, 大黄, 甜甜的豆腐脑,夏天晚上躺在竹床上, 外婆手中的竹扇扇来的凉风,都只是幻象而已。

可看到的一切亲眼所见, 感受到的一切那么真实。

巨大的失落与绝望犹如潮水般扑面而来,浓烈的窒息感几乎让她喘不上气。

宴寒舟回首看了寒潭中的宁音一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见她已经从幻象中清醒过来,眼底的担忧瞬间敛去,悬着的心彻底松懈, 他不再看她, 心无旁骛对付面前三人。

手中长剑挽起一道更加凌厉的剑花, 剑势如虹,凛冽的剑气猛地扩散开来,那三名长老脸色剧变,试图合力抵挡,却如同螳臂当车,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三人齐齐惨叫一声, 被这凛冽剑气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没有丝毫犹豫,他提着剑,转身,大步朝寒潭走来,看着寒潭上那流转不息的阵法核心,毫不犹豫举剑,一剑劈下。

“轰!”

剑光与阵法猛烈撞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寒潭上空的阵法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山河鼎发出一声哀鸣,鼎身骤然黯淡无光。

宴寒舟走到寒潭边,血迹沿着剑刃滴t落,微微俯身,看着寒潭中脸色苍白的宁音,低声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宁音仰头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这里没有外婆,没有碎花床单,没有摇尾巴的大黄,没有蛋羹拌饭,也没有夜空的繁星,那些伴随着温暖而来的冰冷绝望,此刻都化作了喉间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我想回家。”

不是这个充斥着阴谋,杀戮的修仙世界,是那个平凡,有着她全部牵挂与温暖的,真正的家。

“我讨厌这里。”

宴寒舟一怔,片刻后低声道:“也讨厌我吗?”

宁音微愣,还未等她回答,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那三名重伤的长老挣扎着踉跄站起,眼中满是不甘,垂死挣扎着想要凝聚仅剩的灵力。

宴寒舟早有预料般转身,冷峻的眉眼间满是戾气与杀意,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振,剑光横扫而过,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割裂血肉的声音干脆利落,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地面。

那三名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便已彻底没了声息。

他转身,重新看向怔在原地的宁音,眼中的戾气尚未完全褪去,但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平静,复又问道:“也讨厌我吗?”

宁音猛地摇头,双唇啜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用力地摇头。

讨厌这个世界,讨厌自己变成恶毒女配的命运,但唯独对宴寒舟,这个陌生世界中,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她说不出讨厌二字。

“无法改变的事,那就试着去接受。”宴寒舟目光扫过灵气氤氲的寒潭,“寒潭中龙脉灵气充沛,对你伤势和修为有益,我来替你护法疗伤,你是郕国的公主,身上流淌着郕国皇室的血脉,记住一句话,你运既国运。”

说罢,他双手结印,道道灵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没入寒潭四周,一个复杂的阵法瞬间成型,将宁音笼罩其中。

在阵法之下,寒潭中氤氲散逸的灵气,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暖流,源源不断没入宁音体内。

那灵气带着龙脉特有的浩然与蓬勃生机,如同甘霖滋润干涸的土地,开始修复她受损的身体。

在这温暖灵流的包裹下,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意识渐渐沉沦。

眼前,是被璀璨银河点缀的夏夜星空,耳边,是田野间此起彼伏的蛙鸣,鼻间,混合着身侧传来的独属于外婆带着皂角清香的干净味道,让人无比安心。

外婆手中那把泛黄的旧竹扇,依旧在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摇着,扇来的风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柔力道。

“外婆,”宁音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刚才做了个梦。”

外婆抚摸着她因为噩梦而有些濡湿的后背,手中的竹扇摇得更大了些,带来更多凉爽的风,“小孩子就是喜欢做梦,魇住了吧?没事,睡醒就好了,梦都是反的。”

沉默了一会儿,外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更缓,带着深沉的眷恋与不舍,融在这夏夜的微风里:“音音啊,以后外婆要是不在了,没人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要勇敢一点,要坚强。”

外婆的手依旧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一般。

“要好好吃饭,别总饿着肚子……早睡早起,不要再熬夜看电视了,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沉浸在幻境温暖与外婆气息中的宁音,鼻尖一酸,下意识侧身,伸出手臂环抱住外婆的腰身,将脸埋在那带着皂角香气的衣服里,顺从地,带着依赖地轻轻回应:“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眼前温馨的夏夜庭院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虚无的黑暗与空茫,天上繁星化作阵阵暖流,源源不断没入她胸膛。

宁音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血脉深处,感受着那虚无缥缈的龙脉气息。

与此同时。

明霄别院内。

顾长烽与惊鸿、莫大山等人,率领着精锐侍卫,手持兵刃,神色冷峻,将后院入口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铁桶一般。

顾长烽目光如炬,紧盯着面前以萧明姝和瑛姑为首的萧家众人,惊鸿上前一步,声音清晰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公主有令,需要闭关疗伤三日,任何人不得接近后院,违者——杀无赦!”

萧明姝怒目而视,身旁的瑛姑更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萧明姝强压着怒气,厉声质问道:“此乃是明霄别院!是二皇子的别院!你们怎可如此肆意妄为封锁后院!”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提高音量,“如今别院混入歹徒,你们不去全力保护公主安危,反而在此阻止我们进入后院探查,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顾长烽身形挺拔如松,面对指责,面色毫不动摇,沉声回应:“我们是何居心,就不劳萧姑娘费心揣测了,公主之命在此,我等只听公主号令,擅闯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侍卫齐刷刷上前一步,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无声表明了态度。

眼见这几人态度强硬,将后院守得固若金汤,寸步难进,萧明姝与瑛姑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灼与阴鸷。

萧明姝咬牙,知道硬闯无益,只得恨恨一甩衣袖,带着萧家众人悻悻离开。

直至远离后院,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萧明姝才停下脚步,脸上强装的镇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忧心忡忡,她压低声音对瑛姑急道:“姑姑,看这阵仗……或许公主她已经发现了密室!长老们在密室中不知是何情形,我们如今可如何是好?若是事情败露……”

瑛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事到如今,慌也无用,长老至今未出,只怕已经遭到他二人毒手。”

“长老乃是金丹期修为,更何况是三位!她宁音和宴寒舟不过是……”

“闭嘴!”瑛姑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你忘了锦官城中的华阳夫人了吗?那可是千年前便已成名的人物,修为深不可测,最后还不是栽在了宴寒舟和宁音的手里!连肉身都被焚毁!长老们金丹修为又如何?谁知道那宁音和宴寒舟还藏着什么阴毒手段!”

萧明姝被噎得哑口无言,浑身发冷,锦官城的消息传回时,族中震动,她当时只觉遥远,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那两人的可怕。

“那……那灵泉……”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灵泉!蠢货!全是因为你一己之私才让她知晓了端倪钻了空子!”瑛姑沉声道:“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速速告知给贵妃娘娘!请娘娘早作定夺!我去禀报家主!此事,已非我等能够处置!”

萧明姝心神稍定,连忙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人手,务必尽快将消息送出去!”

萧贵妃得知此事已是在第二天,听到此事连摔了三个茶盏。

“为了区区一己之私,一点灵泉,竟然敢擅自动用密室,打草惊蛇!坏了我萧家筹谋百年的根基大业!萧明姝那个废物!瑛姑也是个老糊涂!”

心腹嬷嬷硬着头皮劝道:“贵妃息怒!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事情已然发生,密室外已被公主亲卫围困,长老们生死未卜,还望贵妃能早作定夺啊!”

“定夺?”萧贵妃猛地转过身,“我拿什么定夺?我不过一个没有灵根,被困在这深宫里的妇人!定夺什么?!”

“你听清楚了!此事若非宁音知晓了端倪,绝不会派顾长烽将明霄别院围困!此事,从头到尾,与我无关!更与萧家无关!另外,去告诉父亲和族老们,立刻将所有人从明霄别院撤走,切断与明霄别院的一切明暗联系,无论公主的人从别院里搜出了谁,是死是活,都不是我萧家的人!萧家,从不认识他们,听明白了吗?!”

“是!”

看着嬷嬷远去,萧贵妃瘫坐在贵妃椅上,她心中清楚,如今的郕国需要依仗萧家,自会对她,对萧家礼遇有加再三忍让,可若是不再需要萧家,一切谋算都将付之一炬。

萧家这些年靠窃取郕国龙脉气运才走到今日,此事,绝不能让陛下知晓,若是他知晓,只怕鱼死网破,也要和萧家翻脸。

思及此,萧贵妃命人将二皇子请来。

“母妃,你着急找我可是为了何事?”

萧贵妃将明霄别院一事说与他听,二皇子闻t言脸色阴沉:“母妃,此事绝不能让父皇知晓。”

“母妃知道,可嘉宁与宴寒舟明显知晓了什么,儿啊,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若是嘉宁他们不曾发现密室与我们直接相关的证据,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拿到了把柄……便将此事推到萧明姝的头上。”

“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