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一石激起千层浪, 八月钱塘江的浪涌到顾家裁缝作里了。
裁缝作里东边独座的阁楼空了出来,要挂满池娇的牌匾,各处抽调来的裁缝娘子陆陆续续收拾东西, 一时间三五成群,都在议论此事。
“且看看吧,”有娘子从外面看了热闹回来, 嗤笑一声,“这桃杏、荷花、梅花,可是并在一块做成花冠的,叫作一年景, 真怕是沾了荷花的边,不过一年好光景。”
另一位裁缝坐在那自顾自缝袖口,忽然笑道:“什么一年景, 早几十年前有一种鞋样,双色拼到一块处,称为合色鞋,这名字说得好听,不过大家都叫它错到底,当真是错到底了。”
至于说的到底是这满池娇,还是顾娘子的决策, 反正在场许多人都心知肚明。
这几人跟说哑谜似的, 其他裁缝直白多了。
“顾娘子是小林管事亲戚吧, 我在这五六年了, 从没有见哪个人几个月里一升再升的,我都五六年了,也不说给我动一动位置,”说话的人语气酸得很, 靠在布料边同其他人说闲话。
另一个裁布的人嘁了声说:“亲戚,你咋不往大了猜?”
“什么往大了猜?”
那娘子说:“你咋不说顾娘子是林管事她娘呢。”
“嘶,嘶,哎,保不准,”那说闲话的人一拍手,眼睛瞪大,边往外头瞟,捂着嘴巴小声说,“蚕花娘娘嘞,真是她亲娘吧,我可从没见过小林管事她娘过,天,怪不得呢。”
其余几人沉默,蠢成这样咋进来的啊。
晌午吃完饭,一群裁缝娘子边走边说,有人想不通,“顾娘子究竟怎么想的?我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
另一个娘子赶紧接上,“从前弄缝补处,后面将抽纱绣又搬出来,我当时便想着,一个十五六的小丫头,能管得过来吗?如今要将那处阁楼都腾出来,各处抽调人手,做什么满池娇,要我说,顾娘子真是有些糊涂了。”
“且这抽纱绣和缝补处,人倒是多,谁知道赚了多少,说不准没压根没赚,全是各处贴补的,就算赚了那也应当只顾着一处,哪有三头六臂的。”
很多裁缝明里暗里不满意,实在是动静闹得太大,从每一个工种里抽调人,成立新的满池娇裁缝处,前所未闻,跟从前挑学徒又或是招些外头来的杂工,那可不一样,这会儿子抽调的是各处的管事。
“少胡咧咧,我们林管事怎么没有三头六臂了,”小七妹气死了,从过道的小矮架上蹭地跨过去,大喊一声。
可把几个正说话的人吓得一激灵,互相瞅瞅,没吱声,这话咋听着不像好话呢。
小七妹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们抽纱绣赚死了!”
“有多赚,说来听听?”有个娘子套她话,小七妹哼一声,扭头便走,呸!谁跟她们说,闷声发大财
懂不懂?!
缝补处是不大赚钱,除去每月给裁缝作交的钱,剩下赚的银钱基本用来发七个人的月钱,每个人从一个月一两贯,到两三贯银钱,足够吃喝温饱富足。
林秀水后面并没有再过多干涉,比如说让这些缝补婆子每个人能赚五六贯甚至到七八贯,压根不可能,月钱只会卡在三贯,不会往上升。
一旦月钱多了后,那么这份活计就会被别人想方设法地顶替,毕竟缝补简单,并不需要太多的手艺。
不过抽纱绣倒是没有这个顾虑,要高手艺,手稳眼神好,抽的纱越多,刺绣越高超,赚的钱越来越多。
哪怕是学徒,也从刚开始的一贯八涨到眼下的四贯二,每个月都有月补,诸如时鲜果子、鱼鲜猪蹄肉、香料、各色豆子等等,只是从不往外宣扬而已。
小七妹气呼呼的,回到抽纱绣后,见林秀水居然在,顿时憋不住情绪,强忍着没有急冲冲发泄出来,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这些人说话难听得很,我气不过。”
“你叫什么?”林秀水拿过李锦递来的抽纱手帕,歪过脑袋问道。
小七妹不明所以,难不成她改名了,犹豫着道:“难道不是叫小七妹?”
林秀水低头看手帕,“你多喊几声。”
虽说不知道林秀水的用意,不过她清清嗓子,乖乖照做,喊了好几遍:“小七妹,小七妹,小七妹、小七妹,”
“消气没?”林秀水笑盈盈问她。
咋还带口音呢?
听到其他人的笑声,小七妹终于明白,她也按捺不住笑出了声。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多管多气,”林秀水懒得管这种破事,拍拍身旁的椅子,“坐吧,你来了正好,我说一下。”
“做满池娇的话,我们抽纱绣的话人不过去,小巧、陈花娘,李锦、王二芽,你们四个做挑纱荷花,一做领抹,二做裙头,图样已经在画了,到时候按上面的来。”
“其他人先把手里的活抓紧做完,小李管事说有五六个娘子已经过来催好几遍了。”
林秀水面朝十几人说:“这个月是要辛苦许多,所以下晌的话,额外增添一份点心,大概就是杏仁膏、乳糖浇、豆儿糕、澄沙团子”
“还有节礼和月补,正好碰上中秋,这节礼是一篓子藕、菱,一条鳜鱼,一只鸭子,一盒各色糕饼。这个月的月补会多些,米的话每个人是一斗早米,两升糯米,三斤赤豆、一罐盐豉、还有厚朴香薷(rú)汤,熟药局包好了,自己拿回去煮。”
“后日发啊,叫家里空闲的人过来一起领,东西有些多的…”
她话没说完,被底下众人压制不住的惊喜和欢呼声打断。
小巧喊道:“我把我娘叫来,她看到肯定得老高兴了,每次都叫我一定要多干,本本分分的,生怕我丢了这份活计。”
“我在这里多累都能做得下去,每个月就图这些东西,一家子也不用发愁温饱了,那可是一斗的早米,”后面因织巧会进来的李娘子也克制不住激动。她们家在此之前日子过得紧巴巴,到了抽纱绣后,每个月温饱不愁,光是月补就够她们不用为生计而发愁奔波,可以专心做活。
并且为了这些额外的补给,大家相反干活更卖力,抽纱绣能接更多的活,赚更多的钱,给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林秀水笑着说:“我们都好好做,下个月会有更好的东西。”
一个个立即兴致高昂,拿起针线来用功,原本对林秀水去满池娇的担忧和害怕,怕她不顺利,又怕她不会再管抽纱绣,如此一来,彻底安稳住了大家猜忌而慌乱的心,可以安心做活了。
而满池娇那边,大多是不服林秀水的人,抽纱绣里的人年纪都小,而且一开始在裁缝作里,就在林秀水手底下做活,对她很服气。
可满池娇里的都是做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是各处的管事,经过的事比林秀水的岁数都大,有些人在来前,甚至豁出脸面跟顾娘子大吵了一架,不过到底舍不得工钱,带了满肚子的怨气来。
林秀水真的很不想看她们怒气冲天的面孔,听阴阳怪气的腔调,拿岁数来倚老卖老,不过至少还没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在安排活计和初步举措时,林秀水厚着脸皮找顾娘子,“我脸皮嫩,管不住大家,娘子你跟我一块去吧。”
“你是皮嫩,脸皮可一点不嫩,”顾娘子靠在玫瑰圈椅上,没好气地开口,她微笑,“你上桌子骂她们啊,说她们是一群光涨年纪和心眼,不涨工钱的老人。”
林秀水啧啧两声,一听这话的语气,就知道顾娘子没少跟这群人吵,听说还跟顾二娘子骂了一通,后面是她老娘过来劝架的,好好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
幸好林秀水来前做了准备,她拿出一罐和羹之梅,有烟熏的乌梅、盐腌的白梅、蜜渍青梅荷叶儿,殷勤递到顾娘子手边,“消消气,消消气。”
顾娘子爱吃梅子,她不语,拿过来打开罐子,捻了一个吃,林秀水又嬉皮笑脸,“等晚些我买了柿饼、圆眼、荔枝、栗子、熟枣,做百事大吉的盒子来送给娘子。”
“这还要晚些?那我也晚些再去,”顾娘子抬眼看她。
林秀水赶紧拉拉钱袋子,“这不是囊中羞涩,想着早些赚了钱,再买点金华火腿、湖广糟鱼、青州蜜饯棠球来孝敬娘子你吗,要是赚得多,那黄羊脯、金虾干都能买的。 ”
顾娘子默默看她一眼,低笑了声,“少在这给我画大饼,我送你还差不多吧。”
“那当然娘子你送我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我感激不尽。”
顾娘子被她逗得闷笑,挥挥手,“行了,我睡会儿,晚点过去。”
林秀水看她眼底青黑,掩了门,在屋外不走,她等顾娘子起来了再过去,得狐假虎威。
一借了势,林秀水大摇大摆进门,底下坐着的二十来号人,还想阴阳怪气说两句话的,见了后面的顾娘子,原本要放响屁的,变成了闷屁。
眼下的进展是,裁缝作在临安城的花市街旁花了七八十贯租了间大铺面,租期为三个月。内城人多,街道几乎没有几间空铺子,这地段算偏门的,要价就这般贵。更好的御街路段,金银交引铺以及盐钞铺往后的五花儿中心,或是售卖许多上好绫罗绸缎的芳润桥路,有钱也沾不上边。
买各种绸面、素罗、上好纱缎花了一百二十贯,各处船运打点、人手等,零零杂杂有七十来贯。还没有算上成立满池娇后,这二十几位的裁缝娘子工钱一个月后,都将从这支出,多的裁缝一个月为二十贯,织金刺绣的,少的裁缝一个月也要十贯,光工钱得有两三百贯了。
是以大家很揪心又烦恼的点在于,新成立的满池娇能否在之后,一个月赚四五百贯之多,发出大家一个月的工钱?并能够有钱采买布料?发月补跟节礼呢?
所以做织金刺绣的娘子立即发问,“不知道林大管事有什么其他的谋划呢?我们只做衣裳的话,定价是多少,每个人安排什么样的活计?”
另一位在裙样上做工相当出色的张三娘子,稍微温和地发问,“如果说在六七月里,我是不大发愁的,那么眼下已经到了八月,莲花都谢了,应季的景都过去了,还做这种莲裙的款式,能卖得出去吗?”
“我们都很担心,时下人爱新奇花样,追的是一月一个新花样,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十一月山茶花,十二月水仙,难不成我们要把自己困死在满池娇里面吗,”有娘子难免语气激烈,她站起来挥着袖子喊,“新荷的时候不上,眼下都残荷残叶了,我们做满池娇,谁秋冬两季穿这种轻薄的衣裳吗?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一个个看在顾娘子的面子,稍微控制住自己的语气,抒发着自己的担忧和抨击这种压根不按时节走,将自己框死在一个池塘里的错到底行径。
屋里跟数百只蝉鸣同时响起来那般刺耳。
顾娘子发怒拍桌子,“再吵全给我滚出去!”
终于安静下来,林秀水的手从自己的蓝罗裙上移开,腿慢慢放了下来,本来都想爬到案几上喊一句,“闭嘴。”
“各位娘子的担忧不无道理,”林秀水压着裙子坐下来,直视大家的眼神,“毕竟能往大了做,那么只做一个满池娇确实太亏了。”
“可是,”林秀水加重声音,“我们做得精了吗?做得足够好了吗?这世上有千百种活计,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活,只要做得好,踏实地做,照旧可以有出名的时候。别人提起药铺的时候,会说出陈妈妈泥风炉药铺,保和大师乌梅药铺,提起漆器,会说温州漆器,提到书本刊刻,想的是临安里棚桥一带的棚本。”
“那么提起裁缝作呢?会头一个想到顾家裁缝作吗?提起莲花,会想到满池娇吗?”
“我们不是没本事做很多东西,”林秀水的声音柔和下来,“相反我们在座的各位,论起手艺来都不输其他人,只是我们要想赚更多的钱,就得有更多的名气,就得将一样事物做到精,做到大家提起来,总会想到我们。”
众人渐渐若有所思,林秀水又紧接着道:“至于是否过季,在我们所有秋冬料子纹样里,莲花纹样是最多的,哪怕我们不卖特殊形制,只卖这几种料子,都不会太亏本。”
“更不用提,莲花我们可以做红莲、白莲、青莲,还可以做雪莲,挖掘荷叶、浮萍、蜻蜓、鹭鸶,鸳鸯等水禽,秋冬两季又如何,难不成不穿衣裳了?”
“那按你说,要怎么做?”三十六岁的裁缝娘子率先问出口。
其余仍在沉思中的娘子都将视线投注过来,林秀水这会儿子是指望不上大家出主意的,所幸她有备而来。
“其一,满池娇只做牌匾和总体称呼,其余所有种类的上裳下裙,还有别的种种,另起名称。”
“另起名字外,就得说到满池娇要做全的东西上,一为抹胸、上襦、褙子、裙子、披风、背心、裤子,二为饰物,莲花冠、春幡、荷包、裙头、裙带、环佩、领抹等,三为其他物件,荷花伞、荷花灯、象生荷花,这种用来放在铺面外头,屋檐底下吸引大家。”
听起来有点意思,有娘子便问:“衣裳样式呢?取什么名字?”
“我们可不会。”
林秀水真不指望,她做主。
“我们之后会出不少粉青绿为主的衣裳,那么绿色上裳称作小荷尖,而我们的莲裙,不叫满池娇,改为一色裁,取自荷叶罗裙一色裁。”
顾娘子听到这,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略微往后面的椅背靠了靠。
“抹胸的话叫芰荷香,还有比较特殊的油帽和帷帽,基本以青绿为主,叫作亭亭青盖、雨滴圆荷。莲花冠为莲花净,至于伞的话,可以叫风荷举,褙子跟上襦,大家可以帮着一块想想?”
有了前面的抛砖引玉,且又说得有理有据,一听细细考虑过,许多人的态度缓和下来,终于肯好好一同商量。
从给褙子和上襦取名开始,到有娘子说:“既然要全跟荷莲相关的,临安城里最多的是寺庙,而莲花为佛家八宝之一,为□□、法螺、宝伞、白盖、莲花、宝瓶、金鱼、盘长。之前说的莲花冠,既然取名叫莲花净,取自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如此的话,我们可以在这两样上头多琢磨,还可以走一走寺庙的路子。 ”
顾娘子此时道:“说得不错,荷花还是八仙之一,重点在宝相莲花上,再想想如何做,确实可以去到寺庙处兜卖。”
“仍有点普通,想到寺庙处兜卖的话,将这八宝全部做成签子,叫人家来抽,抽到莲花,那就是好运莲莲,”林秀水脑子转得很快。
大家看她的目光带上了些许不同,其中不免有欣赏和佩服。
“那么我也有一点想说的,其实要做满池娇的话,尤其是莲花的话,那么绕不开莲花童子纹的布料,”那上了岁数的娘子说,“我们又称为攀枝娃娃,这叫连生贵子,牡丹、花果、莲花、童子,纹样好,寓意也不错。”
林秀水不喜欢,她唔了声,果断拒绝,“这种料子抢手得很,市面又实在多,我们可以想点其他的,比如莲花金鱼,这叫连年有余,更适合在冬日里卖,我看娘子你颇有心得,这就交给你采买吧,你肯定能办得很好。”
这娘子初时不满,后面一听,又有些自得,“成,我可以办。”
从起早商量到晌午过后,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一步步商谈如何做衣,大家各自做什么,安排人手,一步步地商讨中。对于满池娇这个名称,也终于有了点真情实感,没有那么激烈地闹情绪,肯迈出这一步,先做做试试看。
各自散开,领到活计,明日起该做什么做什么。
林秀水累得够呛,摆平她们比一日做十件衣裳都要累,她猛灌了一大茶盏的水,听见庄管事跟顾娘子说:“其他倒是没问题,就是到临安船运的话,还缺人手。”
“船运吗?”林秀水用帕子擦擦嘴角,走了几步问。
庄管事回头看她,“对啊,我们船运到临安有专门采买布料的船,可里面水路相当多且绕,不能让买布船变成运货船,要请人走临安花市那一条水路。”
“我有人选,”林秀水听完后立即道,“是个我信得过的人,他一直走临安的船运,自称活地经。”
“怎么,你给人家担保?”顾娘子打趣她。
林秀水点点头说:“担保担保。”
“不过得等我问问人家。”
庄管事拉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你可一定要问到啊。”
“给多少钱先说好,钱少了事情不好办啊,”林秀水冲庄管事伸手。
庄管事拍她手心一下,“来回一贯六。”
“高价了啊。”
林秀水伸手取下包,整理身上的衣裙,“行,帮你问问啊,有没有给我的报酬?”
“一文钱。”
“真小气。”
林秀水知道陈九川在家,八月钱塘江发大潮,他的船运生意大多都钱塘江两岸往来的。
桑英最近忙得很,早米行最近所需的米相当多,而陈九川闲得很。
她敲了敲门,门没关严实,她推门进去,吓一跳,又退了两步出来,揉了揉眼睛,她晃了晃脑袋,最近太累出幻觉了。
林秀水又悄悄地将脑袋探进去,两人坐在那里齐刷刷地看她。
神了,还真没看错。
“你咋在这啊?”林秀水惊奇又疑惑。
张木生挠了挠脑袋,他清了清嗓子说:“川哥人太仗义了,他过来告诉我,学缝补在潜火队那就是走了岔路,压根不好使,还抢了别人的生意。”
“像我眼下这样,即使腿暂时不大好使,手好使就该到水行里混关系去,叫他们以后给我们潜火七队送水送得快些,我一听是这个理啊,他说给我搭个关系呢。”
“姐,真是对不起,”张木生感动地声泪俱下,“我怕是不能再学缝补了。”
他又替自己惋惜,“这行当到底少了一个不出世的人才 ”
陈九川默默无语,什么狗屁。
林秀水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能长高,原来是爱抬举自己。
张木生又将他的缝补工具胡乱塞给陈九川,“哥,大恩无以为报,你拿着用吧。”
“恩将仇报,”林秀水看不下去,出声道。
陈九川却坦然收下,面朝林秀水说:“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缝补的人才。”
“要不你教我吧。”
林秀水在这两张脸上打量,这种清新脱俗又有病的人,她居然能认识两个。
“这是丐帮的打狗棍吗?要你们两个传来传去的,练好了是好上乞儿行当行老去吗?”
张木生还在回味这句话,陈九川却说:“不要这么说自己。”
“当狗也可以,但得用肉包子打我,”张木生一本正经地说。
林秀水和陈九川一起看他,发什么疯。
“我走,我走,”张木生哼一
声,他提起拐杖离开,二十日后等他能脱拐了,他又是一条能跑能跳的好狗,呸,是好汉!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林秀水要坐下来,陈九川坐到刚才张木生坐的凳子,将自己的让出来。
林秀水没在意,“我们谈个生意。”
“你知道的,我很信任你。”
陈九川身子一僵,他拿起空荡荡的茶盏掩饰性喝了一口,“好好说话。”
“哦,”林秀水笑,“我想打你。”
陈九川闻言倒很坦然,侧过脸说:“来吧。”
贱嗖嗖的,林秀水无言以对。
“你不是号称活地经,我们在临安花市桥那开了个铺子,需要人运送衣物,各色料子,一次来回的话是一贯六。”
陈九川也变得正经,“当然能送。”
其实这个价对于陈九川而言,不算很高,他们的船运比别人耗时短,送得快还稳,一次来回最少两贯多。
他只要略想一想,清晰的路线图便呈现在脑子里,用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比划道:“内城里总共有三条河,分别是西河,小河跟大河,这条大河北接大运河,南通钱塘江,从天宗水门入城,到六部桥前就不能再往前,那是皇城。”
“你们花市要走的这条水路,得先过钱塘江,跨浦桥,到茅山河过保安水门那块,”陈九川告诉她,“八月钱塘发大潮,水路不好走,尤其是衣物布料,会翻船的。”
林秀水微微蹙眉,按日子来说,进展得相当不顺利。
“愁什么?”陈九川说,“涨潮虽说耽误事情,可等你去观潮时,你就会发现,耽误就耽误吧,耽误的事情会以另一种东西来补上。”
陈九川很直白地邀请,“中秋后,八月十六日正是观潮的好日子,我们这到钱塘江的水路好走,一起去观潮?”
林秀水中秋不上工,连裁缝铺子也不开门,手里的活相当多,不过也不差这两日。
她倒没一口应下,先去问王月兰,王月兰则满口答应,“听闻钱塘江还有弄潮儿,我们可以过去瞧瞧。”
“为什么不去,”桑英不解,“观潮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你要不想坐船,我背你去。”
林秀水笑道:“你是什么?”
桑英则说:“我是根木头,哪里有用往哪里飘。”
小荷早听不下去,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嘀嘀咕咕的,“看潮,看潮头。”
林秀水出门除去观潮,也想找找感觉,两套伞的衣裳还没有头绪,却没有想到,她此行倒是有了千头万绪。
两件衣裳来源于一句诗: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夜里船抵达了天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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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请假真的很不好意思,本章除了红包补偿以外,还会开个小小的抽奖[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