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去高考

作者:星懒懒

许修竹多年不曾执针, 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显生疏,下针又快又稳。

吴石感觉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银针就从许知青的手里转移到他妈的身上了。

梁月泽透过门缝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竟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突然间他脑海里闪过在农场里见过的几个人影, 他每次和许修竹去找他爷爷, 都是在夜幕降临之后。

虽是在夜晚, 但皎洁的月光却把他们照得一清二楚, 削瘦的肢体, 破烂的衣服,佝偻的身形, 沧桑的眼神,以及眉宇间仿佛永远也散不去的愁绪和麻木。

他们下放到农场才几年,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全变了。

更别说还有身体上的殴打, 生活上的苛待,这些他没亲眼所见,却真实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的过往。

梁月泽承认,他害怕了, 他害怕那个坚韧又有点小心机的许修竹,有一天也会被那样对待。

哪怕按照历史的进程, 这场卷席全国的大变革, 明年就会戛然而止。

但他忍受不了一点儿, 许修竹会因为行医而受到伤害,一天也不行。

梁月泽等许修竹结束针灸后,才抬手拍了拍制作简陋的房门。房门从里面锁上了,他推不开。

突兀响起的拍门声, 把屋里的四人都吓了一跳,要不是许修竹反应快, 一把按住吴母的肩膀,吴母都要被吓得跳起来。

她身上还扎着针呢,可不能乱动。

吴母求助地看向许修竹,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办”?

吴家大嫂差点惊叫出声,吴石下意识挡在他妈身前。

许修竹按着猛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谁啊?”

梁月泽停下拍门的动作,同样在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点。

“我。”

听到梁月泽的声音,许修竹并没有松气,反而更紧张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许修竹正转着脑子想,要怎么把人打发出去,吴母身上的银针,要过半个小时,才能拔针。

梁月泽冷着一张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选择直接揭穿:“开门吧,我已经发现了。”

许修竹沉默了一秒,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月泽放低了声音:“你给人看病,施针,我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是很生气,生气许修竹的胆大妄为,但也没想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

许修竹到山上采了多少药材回来,梁月泽是清楚的。

前两天才市里回来后,他发现屋里存放的药材变少了,还以为是许修竹拿去送人了。

没想到是去给人治病去了。

如此拙劣的遮掩,他竟然看不出来,一心沉浸在对方将要和女孩子处对象的事情中。

现在想来,和人家女孩子相看是假的,到吴家去给人治病才是真的。

和许修竹行医给人看病相比,梁月泽倒宁愿他是真的去和女孩子相亲了。

至少没有这么危险。

屋里本就安静的气氛,变得更安静了,只有几人微浅的呼吸。

吴母吴石和吴家大嫂三人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许修竹闭了闭眼睛,被梁月泽撞上了,是敷衍不过去的。

不如大方承认,再装装可怜,让对方帮忙保守秘密,梁月泽还是很吃他这一套的。

他一贯最会装可怜了。

许修竹拍了拍吴母的肩膀:“放松点,别把针崩里面。”

说完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他来到房门前,拿掉卡门的木条,把门给打开了。

梁月泽肃着一张脸,没看许修竹一眼,越过他走进屋里。

这房子修得小,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后,能站人的空间就没多少了。

许修竹顾忌这床有梁月泽的一半,加上他自己也不想让吴母躺在上面,吴母是坐在板凳上针灸的。

梁月泽一进门,屋里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变得稀薄,吴石挡在他妈面前,大气不敢喘一声。

许修竹在后面掩上了门,梁月泽盯着吴石,吴石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一向大方和善的梁知青,也会有这么强的压迫力。

过了好一会儿,吴石撑不住想要开口时,梁月泽终于开口了。

“这房子离路边不远,偶尔会有人经过,屋里这么多人,就腾不出一个去望风吗?”

他陪许修竹去看他爷爷,都知道帮人望风。

吴家人如此粗心,许修竹给他们治病,迟早有一天要被人发现。

吴石还在呆愣中,直到被梁月泽凌厉的眼神扫过,才回过神来他们出了多少纰漏。

也是关心则乱,施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想亲眼看着,免得吴母紧张。一时就忘了要安排一个人在外面望风。

吴石没敢反驳一个字,缩着肩膀便出去外面望风了。

吴家大嫂躲在吴母身后,双手搭在吴母的肩膀,生怕这梁知青下一个说的人就是她。

梁月泽没有却没有再说话,扫视了一遍屋内,定定看了许修竹一眼,就出门去了。

吴石这小子粗心大意的,估计连望风都马虎,他还是帮忙看一看,免得被更多人知道此事。

梁月泽什么都没说,许修竹却知道,他一定会替自己遮掩。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吴家大嫂眼含担忧,小声问道:“许知青,他不会说出去吧?”

“不会。”许修竹丢下两个字,吐出一口气,把自己收集的药材一样样拿出来。

这些药材都是他晒干炮制好的,没有药箱装,他用一个个竹筒装起来。

扶柳村多竹,很多东西都可以用竹子做,比如他们现在吃饭用的碗,就是用竹节削制打磨成的。

这次除了吴母的药,还有吴家大嫂调理身体的药。

许修竹拿药不用称,用手掂一掂就知道药材的份量。

知道他们是来看病抓药的,吴石特意带了一沓纸张过来,专门用来打包药材。

两次看诊和药材的费用许修竹都没要,吴石也不坚持,吴家人都知道,人家冒这么大风险来救人,肯定是有所求的。

区区钱财恐怕还抵不了许知青的恩情,估计也不是他想要的。

许修竹当然想要钱,不仅想要钱,还想要吃的、穿的,凡是爷爷没有的东西,他都想要。

但他冒着风险,筹谋一个多月,可不是为了赚这点钱财的。

相比之下,还是有个帮手能做他和爷爷之间来往的桥梁,对他更重要。

施针结束后,许修竹把银针给拔了,然后把包好的药材给他们。

吴家三人把药材绑在腰间和大腿间,用衣服遮挡着,免得路上有人看着他们大包小包起疑心。

吴家人离开后,梁月泽也结束望风,拿着水壶回到甘蔗地继续剥甘蔗叶,全程没搭理许修竹一句话。

许修竹也没说话,跟在他后面去干活。

又剥了一个小时甘蔗叶的于芳,再次休息喝水,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开始有点疑惑,梁知青住的房子离甘蔗地很远吗?

怎么去装个水要这么久?

她只疑惑了一秒,心里就给他们找了个理由,应该是许知青待客把水用完了吧,梁知青要现烧,怪不得都这么晚才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中医行医有多危险?”梁月泽突然开口。

夜晚,两人都躺在床上,维持了半天的平静,还是梁月泽率先打破了。

许修竹很端正地躺着,双手放在腹部,正捏着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许修竹声音有点哑。

梁月泽顿时有些心软了,放缓了语气:“既然知道,你还敢这样做?就不怕……”有一天像你爷爷一样,被批斗、被下放吗?

他的话没说完,许修竹已经听出来了。

“我不怕,我只怕爷爷会离我而去。”想到在农场的爷爷,他鼻子有些酸。

以爷爷的身体,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他来到白溪县,就是为了爷爷而来的,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至于那对在北城安稳度日的父母,早在爷爷被父亲举报时,以及这些年共同的生活中,被他剔除出亲人的行列了。

梁月泽是既生气又心疼,说道:“你就不能找我吗?我可以帮你。”

是啊,需要帮忙不找他,反而冒险去行医,这才是他生气的点。

许修竹顿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说:“你都要去市里上班了,还怎么帮我啊?我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们才认识几个月啊,哪能事事都找你帮忙,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不用管!不是他的什么人!

这话说得梁月泽心头火气,他就这么想跟自己撇清关系吗?

这时的梁月泽全然忘了,之前一直告诫自己,离许修竹远一点的话。

许修竹见梁月泽久久没说话,以为他也认同自己,一时心情复杂。

他闭上眼睛,自以为已经说清楚了,准备睡觉,身上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上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上就多了一抹柔软。

许修竹惊愕地睁开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却给了人机会,一条舌头探了进来。

他正要把人推开,柔软细滑的舌头缠住他的舌头,口中的口气被汲取一空,带起阵阵颤栗。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任由那条可恶的舌头在口中作乱,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梁月泽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许修竹的感觉,只是一直骗自己罢了。

在他第一次心软时,在他被许修竹强吻却没有生气时,在他忍不住给他做衣服买奶糖时,他就知道自己心动了。

时代的鸿沟,让他退缩了,他怕他们终将有缘无分。

可这一次看到许修竹如此冒险,不顾自己的安危,他不想退缩了,不管以后是什么结果。

这一刻,他不想从许修竹的生活中退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