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
不行, 她身为主审官,不能太明目张胆地为庆娘子说话?, 得找个人为庆娘子辩护才?行,不然整个公堂都被赵匡智带偏了?。
晏同殊沉声道?:“赵状师,本官警告你,你若再在公堂顾左右而?言他,询问与本案无关的问题,本官会立刻命人将你逐出公堂。”
赵匡智毫无畏惧地看着晏同殊:“晏大人,赵某保证,赵某接下来的每一问,皆与本案息息相关。”
张究这时开口道?:“自我朝立国,婚嫁便依‘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若如赵状师所言,凡婚前曾生异议便可悔婚弃妻、罔顾礼法?,则我朝婚律岂非形同虚设?”
围观群众登时又被说服了?, 纷纷点头。
赵匡智眉梢一挑, 应道?:“张通判勿急, 自然不是只有这一个理由。”
赵匡智继续转而?面向庆娘子:“庆娘子, 你说你成亲之?前, 你母亲说可嫁, 你便嫁了?,当时你母亲是怎么?和你说的?”
庆娘子眼睛往上看,坚决不让眼泪往下流:“母亲和我说,她听媒人口中描述,陈驸马长相英俊,气度不凡,未来必有大出息。而?且, 陈家虽然现在家贫,陈驸马却已经通过府试,现在我嫁过去,帮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孝顺婆婆。将来他科举高中,感念我的贤淑,必然会优待我。
若是科举不幸,没有高中,将来他开一家私塾,教人读书识字,也能保证温暖无忧,我再做些活计帮补,两个人齐心协力,家里?也不愁吃喝。”
赵匡智:“所以,从一开始,你们二人成亲,便是盲婚哑嫁。陈阿婆图你能传宗接代,你们冯家图陈驸马未来的前途。你从嫁进陈家的第一天开始,就只是想用自己的劳动和生育,换取陈家丰厚的回报。因此你们的亲事本质上是交易,你们二人并无感情,也并无恩义。”
晏同殊握紧了?惊堂木。
赵匡智这是想从道?义上否定庆娘子和陈嗣真的婚姻基础。
一句并无恩义,让庆娘子对陈嗣真所有的付出,都变成了?一种冷冰冰的生育换金钱的投资。
庆娘子一下从糟糠之?妻,变成了?赔本的天使投资人。
庆娘子没读过书,脑子转不过来,又被绕了?进去。
她想说赵匡智说得不对,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支支吾吾地“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匡智趁胜追击:“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如果不是,当初陈驸马给你两百两银票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接受,并且安然离开?难道?不是因为你嫁给陈驸马的目的就是钱吗?
成婚十?年,你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足够的金钱回报,所以你愤怒,你不甘,你难过。难道?一旦你得到了?足够切充裕的金钱回报,你便觉得没什么?了??所以,你拿到两百两银子,抱着这么?大一笔,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你觉得自己赚了?,所以离开了??”
“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庆娘子大喊。
赵匡智:“那是什么??你这七年奉养婆婆,难道?不就是在等,等你的夫君高中归来,给你带来荣华富贵吗?你敢说,你这七年,不是在等这个吗?”
赵匡智步步逼问,众人看庆娘子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男人们。
呸。
原来是个爱慕虚荣的贪财女?。
晏良容和晏良玉抓着彼此的手,一脸怒容。
这个赵匡智实在是太会诡辩了?。
砰!
晏同殊冷声呵斥:“安静。”
围观群众安静了?下来。
晏同殊冷冷地看向赵匡智:“赵状师。”
赵匡智恭敬地行礼,晏同殊问:“你有父母吗?”
赵匡智警惕地没有回答:“晏大人何?意?”
晏同殊反问:“赵状师连有没有父母都不敢回答吗?”
赵匡智脸上得意的表情一扫而?光:“赵某父母健在。”
晏同殊:“你待他们如何??”
赵匡智:“至孝。”
晏同殊:“那赵状师是个孝子。”
赵匡智:“不敢不敢。”
晏同殊:“本官夸你,你高兴吗?”
赵匡智不解,但仍答:“晏大人夸奖赵某,赵某自然是高兴的。”
晏同殊:“既然赵状师,如此人才?又侍奉父母至孝,本官推举你为孝道?典范,你高兴吗?”
赵匡智:“晏大人若当真如此,赵某自然是高兴的。”
晏同殊又问:“那如果别人不知内情,骂你罔顾人伦,不忠不孝,你生气吗?”
赵匡智拧眉:“大人究竟何意?”
晏同殊:“回答本官。”
赵匡智抿了?抿唇,已经猜到晏同殊想说什么:“此问题与本案无关。”
晏同殊冷声反问:“怎么?无关?赵状师被人骂了?肯定是不高兴的。得了?孝道?典范又是高兴的。孝顺父母时肯定是希望被人夸奖的。人之?常情啊。但是——”
晏同殊话?锋一转:“赵状师,难道?你孝顺父母图的就是个虚名吗?别人骂你是不知内情,你为什么?要生气?你心里?知道?你孝顺父母不就好了?吗?难不成你孝顺父母只是为了?面子,目的就是为了?成全你孝子的名声?你敢说,你没有期待过别人夸赞你孝顺吗?”
啪。
惊堂木震得满堂寂静。
晏同殊掷地有声:“回答本官!”
赵匡智冷凝着脸。
张究适时说道?:“付出之?后期待回报,是人之?常情。即便施舍一碗粥给乞丐,也希望乞丐说一声谢谢,若是乞丐喝完了?粥,还?要骂对方?一句装模作样假惺惺,谁能不愤?但这善举绝不是只为了?这一声谢谢而?为。
赵状师,本案只论证据,不论人心。你若是再在这里?强词夺理,胡搅蛮缠,问些与案子无关的问题,无须府尹大人下令,本官便会令人治你扰乱公堂之?罪,杖十?大板,逐出公堂。”
晏良容呵了?一声:“现在赵状师和陈驸马不就是喝完了?粥,还?要骂庆娘子一句假惺惺吗?”
晏良玉也迅速跟上:“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自古以来,薄情人皆是如此。”
张究说完话?,赵匡智和陈嗣真面沉如墨,刚才?那群辱骂庆娘子的人也惧于公堂威严上不敢出声,因而?这会儿,晏良容和晏良玉的声音格外清晰。
刚才?骂庆娘子的人们不少低下了?头,但仍有不少昂着头,梗着脖子支持赵匡智和陈嗣真。
此时,开封府外。
赵升拉着高启过来:“哎呀,大哥,今天开封府审驸马呢。那可是驸马!这么?大热闹你不想看吗?”
高启不情不愿地往前:“有什么?好看的?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有什么?好审的?最?后还?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了?了?之??”
赵升拉了?半天,才?拉动几步路,干脆推着高启走:“大哥,晏大人不一样。”
高启呸了?赵升一口唾沫:“有什么?不一样的?当官的都一样。”
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来到了?开封府旁边的巷子里?。
欸?
赵升不动了?。
高启将手从赵升手里?拽出来:“干什么??说了?不去!”
“嘘。”赵升拉着高启躲起来,指着那边的小男孩说:“大哥,那个好像是庆娘子的儿子。”
高启看过去,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孩:“你认识?”
赵升压低声音:“哎呀,当初那庆娘子在我娘旁边摆摊卖饼,我还?吃过。要不是认识,我能拉着你来看热闹吗?”
高启嫌恶地瞪了?赵升一眼,他对这种官老?爷的破事,不感兴趣,但是——
高启定睛一看:“那跟那小孩拉拉扯扯的,好像是悌嘉公主府的下人。”
赵升惊到了?:“大哥,公主府的人你都认识?”
高启翻了?个白眼:“废话?,老?子在公主府偷东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赵升盯着那边:“太远了?,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高启看过去,盯着那男人的嘴,一字一句复述:“江哥,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叔叔不是在害你,是在帮你。你想想看,你爹爹现在是驸马,多大的官啊。只要你帮了?他,以后你就是公主府的孩子。
不仅能天天吃肉,每个月还?有整整五两的零用,到时候你能读书,能参加科考,能当官,这是多大的好事啊。你跟着你娘,你能得到什么??”
赵升再度惊呆了?:“大哥,你还?懂唇语?”
高启踢了?赵升一脚:“废话?,老?子不懂唇语不会偷听别人说话?,怎么?找藏钱的地儿?”
赵升嘿嘿地笑着讨好:“大哥,你真厉害。他们还?说了?什么??”
高启:“那男的说,那小孩的爹要是被判刑坐牢了?,这小孩按本朝律令也会受牵连,以后参加不了?科举,只能种一辈子的地。让他考虑清楚。”
这话?说得直切利弊,赵升心是偏向庆娘子的,赶紧问:“庆娘子的儿子呢?他应了?。”
高启:“那小孩一直没说话?。”
话?说到这,公主府的人走了?,陈江哥也回了?府衙。
高启和赵升出来,赵升挠挠头:“大哥,你说庆娘子的儿子不会真的叛变吧?”
“关老?子屁事!”说完,高启大步离开。
赵升见实在拉不动高启去看热闹,便自己去了?。
赵升到的时候,晏良容和晏良玉的话?刚说完。
赵匡智被打了?脸,也只是脸黑了?一瞬,便筑起了?厚脸皮的城墙,笑道?:“两位大人说的是。但凡事不是只看一面。赵某敢下这个结论,定然还?有别的依据。”
赵匡智这次转换了?目标,看向陈阿婆:“陈阿婆,陈驸马和庆娘子每日?相处如何??”
陈阿婆:“我……”
她疑惑至极地问:“什么?叫相处得如何??”
赵匡智:“就是庆娘子和陈驸马感情如何??”
陈阿婆立刻说:“庆娘和我家阿嗣,哎呀,不对,陈驸马。”
她一紧张就容易叫错。
陈阿婆道?:“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刚成亲时,两个人还?会拌下嘴,后来感情越来越好,连吵嘴的时候都少。”
“是吗?”赵匡智看向陈嗣真:“果然如此吗?陈驸马?”
陈嗣真表情复杂,有忧伤,有愤怒,有难堪,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他长得英俊,君子如兰一般的长相,因此流露出这种病弱美人的姿态,格外惹人怜惜。
他垂了?垂眸子,如赵匡智交代的一样,声音流露出男人才?懂的苦涩:“陈某不才?,也是个读书人。每日?与诗词风雅相伴。而?她,一介村妇,不识得半个字。我又如何?能与她交流?又如何?能有感情呢?
而?且……唉……若不是现在已经被逼得没路了?,我也不想自揭其疤。庆娘这人,粗鲁,低俗,脾气暴躁,喜好骂人,打人。若是我做的不和她的心意,她对我动辄打骂。她口中脏话?,简直不堪入耳,每每听到,都如魔音一般,实难忍受。有时被她打骂后,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即便睡着了?,梦中也是被她折磨,生不如死。
夜半惊醒,还?会出一身冷汗。我骂不过她,打不过她。母亲又一味逼我和她生孩子。我心煎苦熬,不敢违母命,只能日?日?忍受。以至于,一日?比一日?沉默,不再言语。没想到,母亲却以为我和庆娘感情越来越好。殊不知那段时间?,我差点跳河自尽。”
“阿,阿嗣……”
陈阿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颤颤巍巍地走向陈嗣真:“阿嗣,你说的是真的?”
陈嗣真落下泪来:“当然,不然娘你以为我在家为什么?总不说话??难道?是我天性喜欢沉默吗?”
陈嗣真拿起衣袖擦眼泪,声音柔弱:“不仅如此,她对我还?从无温语,每□□我读书,必须读够三本,必须写满二十?张。她从来没关心过我累不累,痛不痛苦。她只会跟我说,咱家穷,让我努力读书,高中进士,带领全家过上好日?子。她说,相公,你努力啊,你努力读书,努力赚钱,你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她一面打骂一面对我精神?折磨……我真的,当时几度崩溃。”
陈嗣真一番话?引无数当家的,顶梁柱的男人们感同身受,有些甚至红了?眼眶。
就连女?人们都觉得庆娘子怎么?能如此逼迫夫君,简直是个泼妇,悍妇。
“我……”
指指点点如潮水般袭来,庆娘子惊慌无措,浑身发抖,她仿佛成了?一个罪大恶极,人人喊打的存在。
晏良容气得磨牙,这个陈嗣真简直岂有此理!
晏良容脾气上了?头,晏良玉没有那么?深的代入感,则是更为担心公堂之?上晏同殊。
这是大哥上任开封府后遇到的第一个,涉及权贵的案子,若是处理不好,必然会被百官围攻,弹劾。
而?且大哥还?亲自带兵去公主府捉拿驸马,若是陈驸马翻了?案,大哥危矣。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全然在公堂之?上,丝毫没注意身边的两人。
周正询自然是感同身受又感悟良深,对陈嗣真同情多过了?谴责。
郑淳则是抿着唇,没说话?,目光微恸。
陈阿婆爱子心切,听到陈嗣真的真情剖析更加痛苦:“阿嗣……”
她一遍遍地叫着,朝着陈嗣真走过去。
赵匡智挡住陈阿婆的路,目光冰冷,指责道?:“所以,事情发展到今时今日?,说到底,是你这个母亲的错。你逼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悍妇,泼妇,差点把自己的儿子逼死。好不容易,他逃走了?,你现在又帮着这个差点害死你儿子的女?人来谋害你儿子。你才?是逼你儿子逃离家庭,逃离你的罪魁祸首!”
这话?说得严重,陈阿婆深受打击,她摇着头,受不得这般沉重的指控,情绪一上头,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娘——”
庆娘子扑了?过来,扶着她。
陈嗣真坐在轮椅上,对陈阿婆伸出来手,复又放下,别开了?头。
陈阿婆昏倒了?。
赵匡智笑了?。
晏同殊只能退堂,择日?再审。
从公堂下来,晏同殊面沉如墨。
张究说道?:“晏大人,那赵匡智故意气晕陈阿婆,必有后手。”
晏同殊左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以为凭他三言两语,颠倒是非,就能推翻审讯?”
做他的春秋大梦!
晏同殊在心里?狠狠地把赵匡智骂了?个狗血淋头。
晏同殊一把将张究拉过来,附耳道?:“我跟你说,你这么?办……”
几句之?后,张究点头:“下官定不辱使命。”
和张究商议结束,晏同殊去看陈阿婆。
陈阿婆躺在病床上,大夫刚给她扎完针,她仿佛沉入了?极痛苦的梦魇里?,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乱挥动,抗拒地呓语:不是,不是的……不要……
庆娘子坐在床边,没有说话?,耷拉着脑袋,仿佛精气神?被全部抽走了?似的。
陈莺歌紧紧地抱着庆娘子,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害怕又担心,吧哒吧哒地掉眼泪。
陈江哥绷着脸抿紧唇,死死地握着拳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夫开了?药方?,晏同殊叫了?衙役和大夫去拿药。
庆娘子将陈阿婆的被子盖好,抬眼看向晏同殊,目光空洞:“晏大人,你读过书,是有文化的人。我真的很糟糕,对陈嗣真很不好,让他很痛苦,只想逃离吗?”
庆娘子这就是完全被陈嗣真带到沟里?了?啊。
晏同殊凝视着她,不答反问:“你自己觉得,你是个糟糕的人吗?”
庆娘子眼神?依然茫然。
晏同殊放缓声音:“陈嗣真说他不喜欢你,那你喜欢过他吗?”
庆娘子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娘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身为女?子自古如此。她告诉我嫁人以后,要处处以丈夫为先,要勤快,努力干活,伺候好男人和公婆。我对他们好,他们才?会对我好。”
晏同殊:“你嫁入陈家后,每天天不亮起来,和你婆婆一起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下地干活。陈嗣真从头到尾只负责读书,对吗?”
庆娘子点头。
晏同殊:“你在娘家要做这些吗?”
庆娘子摇头:“我娘说,女?人出嫁后除非嫁得富贵人家,否则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以我们家的家世,那富贵人家决计是看不上的。她说……既然往后苦日?子长着,在家时就让我多歇歇。”
晏同殊听到这话?,眉头忍不住拧成一团,她下意识地看向陈莺歌:“你也是这么?对莺歌说的吗?”
庆娘子点头:“我想让莺歌厉害一些,像那个仙女?一样,有本事,能旺夫,这样夫家也会待她好。”
晏同殊:“所以,你对夫家很好,但夫家对你不好。你做到了?你娘说的一切,但夫家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回报。既然你已经做到了?你娘教你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怀疑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因为陈嗣真说你让他感到痛苦?那他也让你感到痛苦了?,为什么?你不觉得他是个很糟糕的人,为什么?不怀疑他?”
晏同殊顿了?顿,问道?:“陈嗣真说你打他,你打过他吗?”
庆娘子点头:“我脾气急,有时候,说急眼了?,会动手。”
晏同殊:“那你骂过他吗?”
庆娘子再度点头:“他有时与同村人吃酒,彻夜不归,也不温书抄书……我便会骂他,让他好生读书。”
晏同殊看着她,继续问:“你父母吵过架,打过架吗?”
庆娘子点头:“我爹生性懒散,不愿好好种地,总想着出门挣大钱。可每回都是欠了?一身债回来,逼着我娘拿她种菜卖粮的钱去还?。我娘气不过,就同他吵、同他闹。”
晏同殊:“你们村里?,你可曾见过哪对夫妻从未红过脸、从未动过手的?”
庆娘子仔细回想,村子里?鸡毛蒜皮的琐事多了?去了?,夫妻之?间?,哪有天天和睦的?东家吵西家闹,为钱财、为勾搭寡妇、为婆媳龃龉……她听说的还?少吗?
见庆娘子眼中渐渐有了?神?采,晏同殊温声道?:“不仅是你们村,就是在这京城,任何?一对夫妻都吵过架,都有过不止一次想掐死对方?的念头。甚至不是夫妻,就是朋友,也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如果相互指摘起来,谁都能翻出无数旧账。
你和陈嗣真不管是因为什么?成为夫妻,他都享受了?你作为妻子所给予的全部付出。如果他对你一开始不满,便当坚定立场拒绝,他接受了?,就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如果成亲后,他真的感到痛苦难忍,也可以选择和离。甚至他遇到公主之?后,想要攀附权贵,也可以选择和公主坦诚,回乡之?后,和你说清楚,和离,并且给予你加倍的经济补偿。”
“可他什么?也没做,”晏同殊目光清冽,“他把自己本该承担的养育儿女?的责任,孝顺母亲的责任全都扔给你一个人。因为他吃准了?你是个好人,你一定狠不下心当个坏人。
他享受着你们所有的付出,却不愿意承担责任,从来不反思自己,一味推卸责任,永远埋怨他人做得不够好。说白了?,自私卑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