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汴京城的老百姓开始准备过年了。
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并挂上了红灯笼。
整个汴京城再度沉浸在热热闹闹的氛围中。
世界很?大, 汴京城也很?大,东边天塌,西边地陷,丝毫都不妨碍南边唱歌,北边跳舞。
大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大哥。”
晏良玉拿着一张裁好的红纸铺在书桌上:“大哥,今年咱们准备几副春联?”
珍珠磨墨。
元宝在一旁拿着剪刀彩纸。
晏同殊想了想:“先写二十副吧。咱们一起写。”
“好。”晏良玉柔柔地笑着。
自从和周家退婚后?,晏同殊是?眼看着晏良玉一日比一日高兴,就连两?颊都丰润起来了,不像以?前,弱不禁风, 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翻开《春联大全》,拿起毛笔,写下, 梅传春讯千丛绿, 竹报佳音万户欢。
晏良玉看过来, 柔柔地笑着, 嘴角两?个梨涡, 格外可爱。
她?笑着说:“大哥, 你的字是?越发的好看了。”
晏同殊嘚瑟地将下巴抬高两?分。
那当然?。
当初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笔迹和原主不一样,为?了写奏折弹劾,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拓写,硬生生把弹劾的奏折拓了出来,毛笔字也是?一日千里。
现在八年过去了,马上要九年了, 她?这手字再不精进,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晏同殊将毛笔递给晏良玉:“你也来一副。”
“好。”晏良玉点头,执起毛笔,蘸了蘸墨,提笔写下“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两?个人完全不同的笔迹,不同的风格。
晏同殊的字更规整,潇洒,晏良玉的更温婉,柔和。
但都是?好字。
两?个人写了一会儿?,门房那边递过来消息,说有人求见晏大人。
晏同殊放下笔,来到会客厅。
路喜穿着便装,候立在中央。
晏同殊走过去,往左右看了看,皇上没来?
路喜见到晏同殊,恭敬地鞠躬行礼,双手呈上一个信封:“晏大人,这是?皇上让奴才交给你的。”
晏同殊问:“要跪吗?”
路喜笑着摇摇头:“不走官道,便是?私交。”
谁要跟狗皇帝私交?
晏同殊心里哼哼,面上恭敬,双手接过信。
路喜意有所指地提示道:“晏大人,孟将军救过皇上的命,做这个决定,皇上也很?难。”
说罢,路喜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晏同殊眨了眨眼,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莫名?其妙。
晏同殊捏了捏信封,里面有些硬,好像不是?信。
她?打开信封,往下倒,叮叮叮,倒出来用?红线串着的五个铜板。
晏同殊歪歪头,什么意思?
给这次孟义案的赏银?
就给五文钱也太抠了吧。
哼!
算了,五文钱也是?钱。
晏同殊将五个穿成一串的铜钱放进蓝色的荷包里。
屋外,天明,晴空。
路喜走出来,回?禀秦弈,秦弈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朝前方走去。
这千里江山,万家烟火。
他想再好好地,重新看看。
就像他重看乾丰二十六年的卷宗,重看山匪案,重看以?前许许多多的事情,赦了乾丰二十六年那些被?冤枉的人一样。
他以?前忽略了太多太多。
秦弈穿梭在人群之中。
临近过年,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春节。
年三十后?第三天,还有花灯节。
花灯也是?最近的畅销货。
有钱的人请师傅定做花灯,没钱的,自己拿纸和竹条糊一个,瞧着喜庆就行。
街道两?旁挤满了卖东西的人。
为?了过个好年,大家都想尽办法地多赚钱。
秦弈随意地挑了一些买下来,让路喜收着。
“这位公?子。”
秦弈循声看过去,一个衣着单薄,双手生满冻疮的男孩可怜巴巴地望着秦弈:“公?子,要买猫吗?”
他举起手里的竹篮子,竹篮里铺满了干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一只瘦弱的小白?猫。
这小猫是?鸳鸯眼的,瑟缩在角落里,因为?寒冷,瑟瑟发抖。
小男孩说:“这位公?子,你就买下小白?吧。小白?是?最后?一只了。”
他说着说着,鼻涕流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央求地看着秦弈。
秦弈蹲下,伸出食指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往后?躲了一下。
他笑了笑,问:“这是你家母猫生的?”
小男孩点头:“我家母猫不知道被谁骑了,生了五只,已经两?个多月大了,其他的都卖出去了。小白?最瘦最小,是?最后?一只了。我们不要多的钱,就要五个铜板,把喂母猫的粮食钱拿回来就行。”
小男孩衣服到处都是?补丁,棉花虽然?还有软度,没有变硬,但也并不厚,可见家境不富裕。
生活如此贫寒,还养活了五只小猫崽,在寒风里,费心给五小只找主人,可见是?良善之家。
秦弈又伸手去摸那小猫,那小猫气鼓鼓地哈气,然?后瞥见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又胆怯地缩了回?去。
跟某人倒有些像。
小男孩说:“小白脾气很?好的,只是?没见过你,害怕。你和它?多相处,多喂它?一些吃的,它?肯定会喜欢你的。”
秦弈略微思索,问路喜:“我记得晏同殊那也有一只猫。”
路喜低声道:“是?,是?一只小花猫,叫圆子。”
秦弈将小白?抱起来,这家伙胆小,在他怀里就不敢动了。
秦弈打量着小白?,全身雪白?,鸳鸯眼如宝石一样澄澈明亮。
而晏同殊家的那只,鼻子上有个黑色斑点,一双眼睛和主人一模一样地装傻充愣。
哼。
他这只猫若是?养好了,绝对比晏同殊的那只胖圆子好看。
他在晏同殊那吃了这么多憋屈,总要赢那小子一次才对。
秦弈抚摸着怀里的小白?猫:“给钱。”
路喜拿了一两?银子给小男孩。
小男孩不敢接,局促地搓着衣角:“多了,公?子,我找不开。”
秦弈低头盯着小白?猫:“它?值这个价。”
路喜笑道:“我家公?子喜欢这猫,多的就当是?赏你的。”
一听这话,小男孩立刻欢天喜地收下,对秦弈千恩万谢,他提起竹篮,对小白?交代道:“小白?,你以?后?要过好日子了,可千万不要调皮捣蛋哦。”
说完,他欢快地跑开了。
路喜笑了笑,对小白?猫伸出手:“公?子,我来抱吧,等回?去,让府里的大夫检查后?,确定没病,再放兽园里养着。”
秦弈正要将小白?猫交给路喜,小白?猫立刻抓紧秦弈的衣服,将头往他怀里埋。
这家伙,适应速度飞快,但一旦适应就不愿动弹了。
秦弈忍不住笑了。
这看着老实,但特别得寸进尺的样子也像极了某人。
“行了。”秦弈将小白?猫抱高一点:“就这么待着吧。不过这名?字,不能叫小白?……”
秦弈略微琢磨了一下:“就叫雪绒。”
一听就白?皙又柔软,不像某人的胖花猫,叫圆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拿来吃的肉圆子。
秦弈轻轻地挠着雪绒小小的下巴:“小家伙,好好长,我等着你给我争气。”
说罢,秦弈带着雪绒继续往前走。
……
晏同殊身为?权知开封府事,接连办了几个大案,因而晏府今年格外风光。
几乎是?从天亮开始到天黑,每时每刻都有人上门送拜年礼。
晏同殊身为?晏家唯一的男丁,陪同晏夫人一一招待。
下午,晏同殊精疲力竭。
珍珠和金宝也累瘫了。
往前晏家清冷,没几个上门的,就连周家都不上门。
今年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来了。
这收的年礼都清点不过来了。
三个人正挺尸,周正询和跟屁虫裴今安前后?脚来送年礼了。
周正询依然?是?那副我最委屈的死样子,裴今安则脸上挂满了笑,看着就让人高兴。
晏良玉实在是?不明白?,明明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周正询怎么还上门讨嫌。
眼看周正询往自己身前凑,晏良玉立刻转身到晏夫人身边挨着。
晏夫人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笑看着裴今安:“裴公?子,天都暗了,一会儿?吃完饭再走。”
裴今安双手抱拳行礼:“能一尝晏府厨子的手艺,是?裴某的福气。”
今日的裴今安穿了一件锦兰色的襕衫,上面绣着兰花,袖子上带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狐狸毛,衬得整个人,雪肤玉色,丰神俊朗。
再加上裴今安家世好,家风清正,晏夫人是?越看越喜欢。
不过,这小辈的感情不能勉强,她?只能创造机会,不能强求。
因为?还要见其他客人,晏夫人便笑着说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香,让晏良玉和裴今安去院子里走走,折几支回?来,放屋里摆着。
“是?。”晏良玉行礼后?,和裴今安去了院子。
待二人离去,晏夫人转而看向周正询:“周公?子,礼我们晏府收到了,明日回?礼也会派人送到周府。你回?去吧。”
周正询欲言又止,怅怅然?望了望晏良玉的方向,转身从屋子里出去了。
不过他没随下人离开,反而来到了前院找晏良玉和裴今安。
他站在原地看着,心里酸极了。
那裴今安跟个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晏良玉,眼睛都快焊晏良玉身上了,嘴里还一声声地唤着“姐姐,姐姐”。
实在是?太赤祼祼,太不矜持了。
裴今安摘了两?枝腊梅下来,“姐姐,你看这两?枝怎么样?”
“好看。”晏良玉笑盈盈地点头:“你等我,我去拿剪子,咱们将旁枝修一修,再搭配着挑几枝。”
裴今安点头,温和从容:“嗯。”
晏良玉转身去拿剪子。
周正询迈步踩着雪,来到裴今安面前:“裴公?子。”
裴今安嗯了一声,将手中的腊梅小心放到树下,这才抬头看向周正询。
他脸上还带着笑,但是?周正询却觉得这笑对比起刚才裴今安面对晏良玉的,似乎多了几分阴阳。
周正询躬身行礼:“裴公?子,我和良玉只是?有些误会。我们前面订婚三年,将近四年,我和她?有很?深的感情。我相信只要解除误会,我们的婚约就能继续履行。”
裴今安闲闲地摘了一朵梅花在手中把玩:“庚帖都退了,哪还有婚约?”
周正询蹙眉,怎么感觉裴今安的气质变了。
周正询道:“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周某相信裴公?子不是?那等会趁虚而入的小人。”
“哦?”裴今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是??”
周正询:“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裴今安扔掉手中腊梅,步步逼近周正询:“我喜欢姐姐很?久了,要不是?三年前我随父亲调离京城。我绝对会不择手段,让你滚出姐姐的视线。”
周正询被?裴今安的变脸惊到了。
他道:“你竟有两?幅面孔!”
裴今安讥讽道:“比不得周公?子,表里如一,均是?小人。”
这时,裴今安瞥见晏良玉转弯的影子,身子往后?一倒,重重地摔倒在雪里。
晏府的下人是?会扫雪的,因而这院子的地,中间那块没雪,旁边才堆着雪。
裴今安这一摔,约等于摔进了雪堆里。
那雪堆里还有枯树枝,小石头之类的。
他手擦过枯树枝,瞬间起了红痕。
晏良玉刚转弯,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周正询和在自己眼前摔倒的裴今安。
她?急忙冲了过来,将裴今安扶起来:“你怎么样?”
裴今安摇头:“姐姐,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和……周公?子无关……”
他隐秘又挑衅地看了周正询一眼。
周正询再度惊呆了。
这不应该是?女?人才用?的后?宅手段吗?
这人怎的如此无耻?
周正询急忙解释:“他……”
刚开了个头,他就闭上了嘴。
裴今安压根儿?没说是?他推的,人说的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这让他怎么辩解?
周正询沉默了。
晏良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周公?子,我们已经退婚了。我没有和前未婚夫做朋友的想法,请你以?后?不管是?平常日子,还是?逢年过节,都不要再来晏家。裴今安和我们的事情无关,也请你不要迁怒他人。”
周正询百口莫辩:“你怀疑我?”
晏良玉:“裴今安我们都认识,他从小就腼腆胆小容易被?欺负……你……算了。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晏良玉对周正询太失望了,失望到不想多费一句口舌。
她?扶着裴今安离开,又让下人去拿了金创药和温水,给他清洗伤口,擦药。
裴今安低着头:“姐姐,对不起,我骗了你。”
晏良玉挑眉看着他:“装摔倒骗我?”
裴今安认错地嗯了一声:“他骂姐姐势利,还说姐姐对他旧情难忘,他勾勾手指头,姐姐就会巴巴地回?头。我气不过,便装摔倒冤枉他。”
晏良玉摇摇头,给他的手上了药之后?,说道:“我以?前傻,以?后?不傻了。你以?后?也别犯傻了。转弯的那个角度看得到。”
晏良玉将药瓶放好:“我大哥以?前和我说,想要反击最好的办法是?让别人受伤,而不是?自虐让自己受伤。你现在的做法不对。无论如何不应该伤害自己。”
裴今安乖乖认错,态度良好:“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姐姐。”
裴今安抬起头,一双小狗眼巴巴地看着晏良玉:“姐姐,你别看他了,看看我好不好?”
“不要开玩笑。”
晏良玉回?避了这个问题,“走吧,腊梅还要摘。”
晏良玉暂时不愿意回?复,裴今安也不逼她?,笑了笑,跟她?一起去摘腊梅。
吃完晚饭,裴今安起身告辞,晏夫人让晏良玉去送他。
待送完人回?来,晏良玉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对着炭火发呆。
晏同殊递给她?一块茯苓膏:“怎么啦?不喜欢裴今安?那让母亲给你相看别的。”
晏良玉接过茯苓膏,小小地咬了一口,“如果?说成亲的话,裴家确实挺好的。裴今安对我也很?好,事事都依着我。裴家从太爷爷那辈开始就禁止养通房小妾。只是?……”
“嗯?”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晏良玉抿了抿唇,一脸迷茫:“娘说,钱老板和两?个哥哥都给我准备了很?多嫁妆。我若是?不想嫁人,拿这些嫁妆养我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那是?不想嫁人?
晏同殊有点不明白?晏良玉的意思,但还是?说:“你若不想嫁人,我也能养你一辈子。咱们都依自己的心。”
“不是?。”晏良玉看向晏同殊,眼神朦朦:“我只是?有点迷茫。大哥,你说我除了被?养,还有别的路可走吗?我知道娘亲说的话是?认真的,但是?除了嫁人,被?夫君养,和亲人养之外,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从小我受的教育是?,琴棋书画,四书五经,相夫教子。可是?经历了周正询,经历了姐姐和……姐夫……我总忍不住想,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但我又想不出来。”
晏同殊一下愣住了。
别的路么?
下地种田,经营商铺?当女?夫子女?大夫?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晏同殊回?到房间,辗转反侧。
她?好像也想不出太多出路。
除夕那天,晏同殊一大早就穿着红色的棉服起来,开始发红包。
不过这个朝代,不叫红包,叫压祟钱。
用?红纸将排列好的铜钱或者银团子包住,一包为?一封。
珍珠和金宝早早地等在门口,异口同声:“少?爷新年好,祝少?爷新的一年财运滚滚来。”
晏同殊立刻将准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个。
珍珠、金宝:“谢谢少?爷!”
晏同殊笑道:“去玩吧。”
过了会儿?,一个又一个的丫鬟家丁过来讨压祟钱,晏良玉也过来凑热闹:“大哥,我也要。”
晏同殊立刻将最大的那个封好的红包放到她?手上:“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晏良玉笑容甜美:“最喜欢大哥了。”
这时,圆子跳到桌子上,“喵~”
晏同殊立刻了然?,打开圆子身上喜庆的棉衣口袋,在里面放了一个红包。
圆子身上穿的棉衣是?陈美蓉做的,陈美蓉心思巧,还专门在后?背和前胸那分别做了一个小包包,包包带扣子,保证里面装的压祟钱不丢。
过了会儿?,两?个人一同去给晏夫人请安,晏夫人又一人给了一个红封。
这下两?个人的小金库都满满当当的。
晚上,晏府请了戏班子表演,晏同殊和晏夫人,晏良玉坐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团圆饭。
戏班子表演钻火圈,舞火龙,整个一红红火火。
府里的丫鬟家丁们全出来看热闹了。
到了子时,院子里放上最大的一个烟花,晏同殊拿香,点燃引线。
“放了放了!”
“飞了飞了!”
珍珠和金宝指着天空上一个又一个的绚烂的烟花又蹦又跳。
晏同殊抱着圆子。
两?个人穿着同款鲜红色的锦鲤纹冬装。
烟花在空中散开,如满天繁星。
圆子又圆又大的眼睛盯着天空中的星星,喵喵叫个不停。
除夕后?,晏良容带着郑淳,郑克回?来过年,这人多起来,晏家看着更热闹了。
郑克追着圆子跑,没一会儿?就跑得整张小脸热腾腾红扑扑的。
圆子一开始逗着他,专门跑一节让他追,等自己玩够了,就跳到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意地喵喵叫,仿佛在说,笨蛋,抓不到了吧。
“哼,臭圆子!我不给你小鱼干了。”
郑克将专门给圆子带的油炸小鱼干从怀里拿出来,打开油纸包,那金黄的小鱼干一下吸引了圆子的注意,圆子大眼睛转了转,从树枝上跳下来,“喵喵~”
郑克拿小鱼干逗它?:“不给。”
“喵喵。”
这下好了,轮到圆子追着郑克跑了。
终于两?个小家伙都玩累了,郑克抱着圆子坐在亭子里喂它?小鱼干。
那小鱼干肥美极了,都是?郑克从一堆小鱼里,一条一条挑出来,又盯着府里厨子炸的,金黄酥脆。
晏同殊和晏良玉,晏良容坐在屋子里,一边吃干果?一边瞧着两?个小家伙。
郑淳则在会客厅陪晏夫人说话。
晏良玉笑着打趣道:“克儿?好像比以?前活泼了许多。”
晏良容眸光动了动:“我最近没怎么盯他的功课了,都是?他爹盯。不过他倒是?自觉了许多,每次回?家都先完成功课,主动拿过来等我检查后?再玩。这次放假的功课,他回?家连续几天,日夜勤奋,都给提前完成了。可能是?玩的时候没有心理负担了,所以?格外放松。”
晏良玉:“那这么说,咱们克儿?这么努力学习,以?后?说不定比他爹还早考上进士。”
晏良容端庄地笑着。
郑淳也改了很?多,每日早出早归,去哪儿?都和她?打招呼,但基本除了家哪儿?都不去,他对克儿?也很?严厉,开始主动担负起一个严父的责任。
公?公?婆婆和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顺着她?,甚至开始学着打理后?宅,主动帮她?减轻负担,让她?和郑淳多相处。
她?也开始反省自己,不再将夫君和克儿?管得那么严,不逼郑淳去应酬他不擅长的东西。让自己不要太强势,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妥协,都在努力做改变,想将日子过得更好。
日子也确实在变好,家庭气氛变得温馨和睦了许多,就连丫鬟都说是?苦尽甘来,她?以?后?怕是?有享不完的福。
可是?,晏良容觉得不舒服,浑身像被?蚂蚁咬似的不舒服。
心里有股气梗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这个人做了决定从不后?悔,更何况郑淳说改也改了,连克儿?也变懂事了。
所以?,郑淳心思不定的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但是?她?就是?不满意,不舒服,不爽,不痛快。
就像夏天,快下雨了,气候闷热得让人发疯,身上也闷出一身汗,黏糊糊粘糊糊,难受得紧。
她?也在不断反思,让自己知足,现在已经很?好了。
谁家公?公?婆婆对媳妇这么好,凡事以?媳妇为?第一,谁家夫婿下值回?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家儿?子不需要催就知道自己去完成功课,努力懂事上进,满汴京城有几户人家不纳妾不娶侧室?
可是?不得劲就是?不得劲。
晏良容快疯了。
见晏良容就不说话,晏良玉拉了拉她?:“姐姐,大哥问你呢?”
“啊?”晏良容回?神:“什么?”
晏同殊笑道:“姐姐,我刚才是?问你,今晚你和姐夫是?歇在家里,还是?回?郑家。若是?歇家里,晚上咱们三人一起打边炉。”
晏良容扬唇一笑:“那当然?是?在家里。”
以?前每年过年都是?晏同殊,晏良容,晏良玉三人一起过,今年她?也不想例外。
其实原本是?除夕夜守夜时,大家一起打边炉一起过,后?来晏良容出嫁,除夕夜在和婆家一起过,就延迟到了除夕第二天。
三个人正愉快地闲话家常,陈美蓉和钱不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