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蓉带来的礼物那叫一个多, 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她每年如此,但每年都能把晏同殊三?人惊着。

陈美蓉对三?人招手:“快, 来来来。”

她拉着晏同殊:“同殊,这些是老钱特意给你准备的,最?好的文房四宝。这是宣州的宣笔,这是徽墨,徽纸,我跟你说?这宣纸可好了,写字一点也?不晕,干得还快,特别好。还有这砚,是歙砚。”

晏同殊大方收下:“谢谢姨娘, 谢谢钱老板。”

“还有这个这个。”陈美蓉丢掉晏同殊的手,拉着晏良容:“良容,这是老钱专门托人提前半年给你定的。你看这个玉, 是不是很特别?是浅淡的紫, 见光不失色, 还特别透, 戴在?手上, 美死了。”

陈美蓉又拉着晏良玉:“你看着, 你两?个哥哥特意送你的。可别说?娘偏心?,你两?个哥哥为了这些画,腿都跑断了。这可都是孤品。”

晏良玉拉着陈美蓉的手,笑盈盈道:“是,是,我知道娘亲和哥哥们最?疼女儿了。”

陈美蓉傲娇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晏良玉挨着陈美蓉坐下:“娘亲,家里也?给你和钱叔叔准备了礼物, 里面啊,都是大哥特意挑的,保准儿全和你的心?意。”

陈美蓉捶她一下:“你看看你,还没人同殊对我用心?。”

晏良玉笑:“怎么?没有?我和大哥一起挑的。那里面啊,三?分之二都是合你的,剩下三?分之一才是钱叔叔和两?位哥哥的。”

陈美蓉这些更满意了,这回礼她就得占最?大份。

她抓着晏良玉的手,乐呵呵地笑着:“没白养你。”

“喵喵~”大概是知道有礼物收,圆子跑了过来,对着陈美蓉喵喵叫,还用圆滚滚的脑袋去蹭她,陈美蓉一下乐了,将圆子抱到怀里:“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们圆子的啊。”

陈美蓉拿出一个小金锁,挂在?圆子脖子上:“看,我们小圆子富贵逼人。”

大家哈哈大笑。

这边笑够了,晏同殊就去前厅招呼郑淳和钱老板了。

她毕竟明?面上是晏家唯一的男丁,女眷与女眷说?话,男人和男人一起聊事业,这是规矩,也?是宿命。

唉……

晏同殊无聊地坐着。

她还是觉得和晏良玉晏良容待在?一起更开心?。

“完了完了,少爷眼睛又开始打架了。”珍珠拉了拉金宝:“走,咱们去厨房拿点酸梅子给少爷提提神。”

金宝乖乖点头,跟着珍珠姐姐去厨房找。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找到了,珍珠赶紧趁送茶的功夫,将酸梅子放到晏同殊面前。

她听着钱老板和郑淳的聊天,云里雾里的,不怪少爷不爱和这些人聊天,她也?不爱。

将酸梅子放好,珍珠和晏同殊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出去了。

左右无事,珍珠回厨房和金宝他们一起烤火,吃豆子。

几个小丫头和小男孩围在?一起,各说?各的。

玲珑拉了拉珍珠:“珍珠姐姐,钱夫人真好,给了我可多压祟钱了。”

以前陈美蓉在?晏家的时?候,玲珑是她院里伺候的丫鬟,后来陈美蓉二嫁,只带走了贴身的两?个丫鬟,玲珑这种在?外院伺候的便没带走。

但是陈美蓉是个念旧的人,因此每到过年都会给这几个小丫头多包一些压祟钱。

珍珠得意地扬眉:“那给了你,能少的了我的吗?我可是少爷身边的大丫鬟。”

玲珑想了想:“珍珠姐姐,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

珍珠:“你问呗,大过年的,我干嘛生气给自己找不痛快。”

玲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那天回家探望我爹娘,回来的时?候,听见钱记绸缎庄的死对手,就是那个张家绸缎庄在?那边嚼舌根,说?钱夫人都嫁给钱老板了,少爷还叫她姨娘,摆明?了就是看不起钱家。哼,钱家迟早要垮。我当时?心?里就不痛快,心?里一直记着。这些碎嘴子,真讨厌。”

玲珑问珍珠:“珍珠姐姐,少爷为什么?还叫姨娘啊。”

“你傻啊。”珍珠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她的眉心?。

别的事她不懂,这事儿她问过少爷小姐的,自然是懂得的。

玲珑央求地抓住珍珠的手臂:“珍珠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珍珠小声?对她说?:“你傻啊,咱们少爷是当官的,大小姐的夫婿也?是当官的,钱家再有钱也?是商户。这天底下,谁家商户不是削尖了脑袋供养自己儿子当官,指望着出人头地?少爷叫姨娘,就说?明?还认这个姨娘,还认这门亲戚。咱们晏家,等?同于钱夫人的娘家。钱老板和晏家就是姻亲。这要是少爷和小姐改口叫钱夫人,那就生分了。”

这钱家以前没结识人脉,做生意走关系都靠上供,上供一停,关系清零,这供着的大老爷们还胃口越来越大,不仅想分钱,还想分钱家的生意。这种关系能有亲家稳固吗?

现在?的钱家走出去,说?自己和开封府的权知府是亲家,谁不给三?分薄面?

只要钱家规规矩矩做生意,不作奸犯科,就永远不需要再上供求个通路。

当初少爷还在?贤林馆的时?候,钱家因为这层关系便少了许多吃拿卡扣,更何况现在?。

玲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珍珠哼了一声:“活该那些碎嘴子生意做不大,他们啊,就是瞧着钱记绸缎庄生意红火,心?里酸,在嘴上找平衡。”

玲珑嗯嗯地点头,将烤好的豆腐皮递给珍珠:“珍珠姐姐吃。”

珍珠接过,看着玲珑那崇拜的眼神,更得意了。

哼,跟着少爷这些年,她现在?也?是长见识让人崇拜的珍珠姐姐了。

晚上,晏同殊和晏良容,晏良玉坐在?屋子里打边炉。

铜锅放在?炉火上,热气沸腾。

外边鞭炮声?时?不时?响起。

桌上摆满了兔肉片,牛肉片,梅花肉,和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晏良玉说?起陈美蓉这些日子天天拉着她讲八卦,十分心?累,晏同殊却反而眼睛亮了。

她自打上任开封府后太忙了,都没空和陈美蓉交流八卦,而陈美蓉需要去给许多达官贵人的亲眷送布料,什么?八卦都能接收到。

这会儿她听晏良玉讲起,立刻央着她给自己说?说?。

晏良玉无奈极了,大哥怎么?在?这方面和娘这么?投缘。

她想了想,说?了几个。

晏同殊听得津津有味。

哟~这汴京城里的后宅里啊,真是各有各的精彩。

晏良玉轻声?道:“我听我娘说?,她去给户部右侍郎家送布料时?,恰好遇见那户部右侍郎的夫人正在?训斥嫡女,骂得可难听了,她都说?不出口。”

晏同殊好奇的问:“为什么?骂啊?那不也?是她女儿吗?”

晏良玉摇头:“我娘说?,户部右侍郎现在?的夫人是继夫人,他大女儿的亲娘在?七年前就过世了。继夫人一直看不惯汪大小姐,还把汪大小姐送乡下去了,汪大小姐去年才因为和豫国伯世子的婚约被接回来。

我娘说?这个继夫人看着不像个好相处的,那和汪大小姐同父同母的弟弟,腿还瘸了一只。大家都说?是继夫人害的。”

听到这,晏同殊和晏良容都忍不住叹息。

晏良容说?道:“何必呢?现在?的汪夫人没儿子,将来家业还是要给汪少爷,这弄成仇了,以后汪少爷长大,她哪还有好日子过。

再说?了,七年前,汪大小姐和汪少爷还不到十岁,这么?小,若是她好生养着,不管汪大小姐和汪少爷心?里怎么?想,这面子上始终会叫她一声?母亲,好好侍奉她一辈子的。”

晏良玉凑近道:“娘说?,这里面有问题。”

“莫非,这继夫人和汪大人早就有……”晏同殊凭借自己多年狗血剧经验,瞬间问出声?。

晏良玉点头:“娘说?,汪大人对这继夫人的女儿,比自己亲女儿亲儿子都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而且这继夫人的女儿只比汪大小姐小三?个月。

我娘送布料去的那天,之所以他们那么?吵就是因为继夫人之前想让自己亲女儿嫁给豫国伯世子,没想到汪大小姐忽然和豫国伯世子联系上了,豫国伯世子立刻就认定了汪大小姐,非卿不娶。

继夫人觉得是汪大小姐故意给自己女儿使绊子,所以罚汪大小姐跪祠堂。但其实,我觉得汪大小姐很无辜。那婚约本就是汪大小姐的亲生母亲和豫国伯夫人定下的,原就和继夫人她们无关。只是没想到,汪大人居然那么?偏心?,想将错就错,认继夫人的女儿为嫡女,让汪二小姐嫁进豫国伯府。”

“这胆子也?太大了。”晏良容眼神中满是对户部右侍郎和那继夫人的鄙夷:“这种李代桃僵之计也?想的出来。若是成亲后,豫国伯发现真相,去皇上面前参一本,户部右侍郎一家都要被问罪入狱。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晏同殊表示赞同。

别说?豫国伯去皇上那参一本,就是豫国伯捏着鼻子认了,汪大小姐若是心?里不服,去开封府敲登闻鼓,那户部右侍郎也?逃不掉惩罚。

真不知道这户部右侍郎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居然差点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三?个人聊着聊着,晏良玉说?完,晏同殊又说?了些开封府的事,然后到晏良容。

晏良容一边喝酒一边聊:“我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聊的。就像老话说?的,苦尽甘来。你们姐夫和克儿现在?是愈发黏人了,一有时?间就跟着我,寸步不离。有时?候我还真希望他一个人带克儿出去玩一会儿,让我喘口气。”

“等?春天开花了,我带克儿去郊外骑马。”晏同殊自告奋勇。

晏良容淡笑着点头。

三?个人聊着聊着就困了,晏同殊趴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什么?声?响,揉了揉眼睛,出门一看。

晏良容站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将碗砸墙上。

“姐姐?”晏同殊下意识地喊出声?。

晏良容冷凝着一张脸,眼神透着股狠劲。

晏同殊担心?地靠近:“你怎么?了?”

“我不服!”晏良容握紧双拳,指甲死死地嵌进肉里:“我不服这破命运。”

她极力压制着自己,却因激动而全身颤抖。

晏良容赤红着眼睛,问晏同殊:“同殊,你告诉姐姐,姐姐该怎么?办。我现在?很幸福。平静,和乐,美好。夫君厚道温和黏人,儿子孝顺懂事爱学习,公公婆婆主动帮我分担家中事物。

我也?学着去变得温柔一些,不再强势地逼别人按照我想走的路去走。在?外面眼里,在?丫鬟眼里,这一切已经很棒了。家里没有任何需要我烦心?的事情!他们看到了都会想方设法地帮我解决!可是我不痛快!”

晏良容胸脯激烈动荡:“我不服!”

晏良容眼中的狠厉渐渐褪去,转而变成灼亮的清明?:“我好像更了解我自己了。我不是希望郑淳出人头地,功成名就。我是希望他在?我扶助下登上高?峰。

是‘我’想要,不是他想要。对,我就是想要,我疯了一样的想要。我不喜欢现在?这么?平淡温馨美好,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生活。同殊……”

晏良容猛地抓住晏同殊的手,指尖冰凉而用力:“同殊,我好像疯了。我发现我比郑淳更可怕,我有热烈的欲望,蓬勃的野心?。我不要过这样安稳的日子。太平淡了,太温馨了。生活琐碎安宁得像一潭死水,一面照不见波澜的镜子。再待下去……我感觉我会窒息而死。”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盯着晏良容。

此时?此刻,她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她的姐姐很痛苦,非常痛苦。

她像被困在?动物园里的野兽,这里吃喝不愁,衣食无忧,还有无数人关爱。

但是她四处撞墙,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晏同殊轻轻扶住晏良容微微摇晃的肩膀:“姐姐,你受伤了,我们先回去。”

晏良容本就只是想发泄,发泄够了情绪也?就稳定下来了,她点点头,跟着晏同殊进屋。

晏同殊让当值的丫鬟拿来了药膏,给她一点点地抹在?手上。

晏同殊低声?问:“姐姐,那你还要回郑家吗?”

晏良容这一次丝毫没有了当初的游移不定,反而执拗地问:“我搬回来,你高?兴吗?”

晏同殊点头:“不管什么?时?候晏家都是姐姐的家,不管什么?时?候姐姐回来,我都是高?兴的。”

晏良容:“好,那我回来。我带克儿一起回来。”

晏同殊:“好。”

给晏良容上完药,哄她睡后,晏同殊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寒梅点点,了无睡意。

良玉和良容好像是被困住了。

困在?一样的世道规矩里,困在?同一种无力挣脱的境地里。

困在?狭小的的世界里。

晏同殊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穿越过来,不是原主那个十四岁女扮男装的小状元郎会怎么?样呢?

那大概她会是晏家的一个女儿。

一个懂点医术的女儿。

那样,晏夫人即便再开明?,也?绝不会赌上全家的性命,让她去考科举。

那样,她就是一个待嫁闺中的二女儿。

会挑选一个善良体?贴的夫婿。

若是幸运,也?许是xx的神医王妃/夫人,若是不幸,大抵是夫君新纳小妾,她在?晏夫人的支持下和离,成为xx的下堂妻。

婚姻和家庭将是她整个人生的全部命题。

如果更不幸一点,她穿越成一个贫穷的,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姐姐,可能会靠挖药材,种药材,考行医资格,开个医馆,给人看病,赚点钱。

但这个时?代,女医地位低下,会受尽歧视。

强势的人一般是有旺盛欲望的人,晏良容便是如此。

所以她当初爱上郑淳,恰好是因为郑淳有潜力的同时?,又需要帮助,对上了她灵魂的出口。

而郑淳爱上晏良容,也?正好是因为他们一家性格绵软,他被晏良容的果决强势深深地吸引。

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其实郑淳真的有才华,晏良容的眼光没有错,郑淳极其擅长应试答卷,只要是考试,他基本都会取得一个好成绩,甚至辅导别人考试也?很有一手,陈美蓉也?说?,钱家老二被郑淳辅导之后,功课一日千里,受益颇多。

但郑淳没有当官的才干,没有敏锐的政治嗅觉,不擅长处理官场人际关系。

如果没有应篱那件事,如果晏良容不知道郑淳私下是怎么?贬低她的,她可能会扶助郑淳一辈子,但是现在?,她开始反省,她逼迫自己改变自己的本性,一切的温馨幸福都是妥协压制本性而来的,这让她感到痛苦。

其实,说?到底,晏良容不是想扶助夫君,是她想要,是她有野心?,有欲望,想过跌宕起伏,成王败寇的生活。

她才是那个真正需要“贤夫良父”在?背后辅佐的人。

但她没这个机会。

就像良玉问的,她除了被养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晏同殊在?窗边坐了一夜,她想帮帮自己的姐姐和妹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第二天,晏良容回家就和郑淳直接摊牌,她要和离。

当初是她内心?深处不想毁掉一个家,所以才会一直没有表态。

她在?等?郑淳反省,在?等?郑克回头。

但是现在?,她更了解自己了,更懂自己了。

她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想要危险的,充满欲望的,充满挑战的生活。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郑淳的过错要和离,不是因为任何人要和离,单纯地,纯粹地,为了自己。

郑淳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发红:“我这些日子的表现不好吗?”

晏良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说?清楚:“郑淳,其实我应该早和你说?明?白的。但是我开不了口。”

“还是因为应篱?”郑淳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如果是因为应篱,她过两?日就成亲了。”

晏良容摇摇头,眼神是少有的清亮:“我从头和你说?,你听我说?完,再说?话好吗?“

郑淳没有选择,只能点头。

晏良容声?音平缓:“我给庆娘子打过官司。我拿着两?个人的卷宗一点点分析他们的过往,我和庆娘子面对面,听她说?起她和陈嗣真过去的事情。她和陈嗣真以前也?是有过几分真情的。

比如庆娘子为了陈嗣真去赌坊要钱,被赌坊的打手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时?候,陈嗣真抱着她哭,是真的心?疼她。那一刻陈嗣真也?是真心?地对庆娘子发誓,他一定会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让她以后过好日子。

但是陈嗣真对她的嫌弃和嫌贫爱富,自私自利也?是真的。我知道应篱和你什么?都没发生,我知道你把她当解语花。我也?做好了原谅你的准备,甚至这些日子,我们都在?改变。我也?变得从容,温柔,你变得更顾家更用心?照顾孩子,就连公公婆婆都变得更体?贴我了。

但是,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看着你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你。是陈嗣真。你和他一样有欲望,但是同样地不敢面对,你也?一样想攀升高?位,却又自诩清高?。我每时?每刻都在?想,有一天,你会不会和陈嗣真一样,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指着我骂,都是你逼我的,是你这个疯女人。”

郑淳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方向?,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

晏良容顿了顿:“是的,你在?应篱面前描述的我,恐怖,强势,偏执。很糟糕,特别糟糕。就像别人通过陈嗣真看见的庆娘子,庸俗、言辞粗鄙、得理不饶人、泼辣善妒。”

“不是。”郑淳努力否认:“夫人,那是我胡说?八道的。我就喜欢你,本来的你。”

晏良容淡淡地笑了笑:“刚好,我也?喜欢本来的我。”

郑淳茫然无措地看着晏良容,他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听不懂晏良容在?说?什么?。

她忽然变得好陌生,好冷静,冷静得近乎冷漠。

晏良容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省我自己,我在?试图改正我身上的缺点,就像你也?在?改正你身上的毛病。我们大家都在?努力,都是妥协,都想将这个家经营得更好。但是我发现,我不喜欢这一切。

我强迫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温柔,体?贴,大度,端庄,柔和的贤内助。这不是我,背离了真正的,属于我的本性。就像改正了的你,也?不是你,不是那个我喜欢的你。”

晏良容顿了顿,接着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喜欢我自己,我喜欢那个在?别人眼里强势得可怕,喜欢那个顽固的,倔强的,充满野心?的,充满欲望的,爱争爱抢的自己。我就喜欢这样。相互妥协所造出的‘温馨’,不过是彼此压抑本性后的双输。我受不了。”

郑淳听不懂。

他问:“所以,你不爱我了,对吗?”

“我试过了,”晏良容直视着他,“我真的很努力地试过了。如果没有应篱,兴许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都保持本性地活一辈子。偏偏,应篱撕开了虚假的一面,让我窥见了内里血淋淋的真相,让我不得不面对真实的自己和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