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晏夫人说完话, 晏同殊回到自?己院子。

秦弈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虽然还不是正式成亲,只是宣读圣旨。

但是那?种, 昭告天下的感觉,让秦弈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晏同殊。

晏同殊站在院门口,只见寒风中,披着雪衣的将军柏下,秦弈挺拔如松,昂首而立。

玄色大氅领口处露出一圈暗纹织金的领缘,衬得他整个人尊贵非凡。

听到开门声,他看向晏同殊的方向,嘴角扬起?笑。

晏同殊迈步走到秦弈面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弈眉峰微动,目光落在她脸上, 似乎在问:何事??

晏同殊哼哼道:“你?封我为皇后?,但是,你?从头到尾没有正式表白过。别人都有正式表白, 送鲜花送戒指烛光晚餐, 然后?在所有亲人朋友的注视中, 说喜欢。”

“你?想要?”秦弈垂首, 目光定定地盯着晏同殊。

若是想要的话, 他非常愿意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做这些。

晏同殊想了想, 摇头。

“还是不要了。”晏同殊抖了抖身?子:“那?么多人看着,太尴尬了,我会羞得脚趾抓地。”

秦弈面露遗憾。

“不过——”晏同殊忽然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的,“关?键的东西不能少。等我一下。”

说完,晏同殊飞速跑进屋子里,然后?又快速跑回来, 神秘兮兮地看着秦弈:“把手?伸出来。”

秦弈伸出右手?。

晏同殊道:“左手?。”

秦弈乖乖伸出左手?,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同殊,心不受控制地跳着。

他能感觉到,晏同殊在紧张。

她似乎在进行一种很珍贵郑重的仪式。

她的这种慎重,连带着令他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甚至喉头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秦弈看见,晏同殊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她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金玉相嵌,温润剔透的指环。

晏同殊取出那?枚大的,微微颤着手?,将指环缓缓套向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指环滑过指节,严丝合缝地圈住了秦弈的手?指。

他皮肤白,手?指也白,指环上嵌着一颗祖母绿,对比之下,越发显得那?莹莹的绿意如春水初生。

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这个呢,情侣间的信物,一人一个,誉为永不分离。你?的这个,由?我来戴,我的这个……”

“我戴。”这两个字,秦弈说得迫切,声带发紧,他手?指发颤地将盒子里的另一个指环拿出来,学着晏同殊的样子,套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然后?,他看见晏同殊脸上扬起?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秦弈。”

她说:“我喜欢你?。”

直白,真挚,纯粹。

秦弈心头被熨成了一片软云,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晏同殊。”

他伸出手?,将晏同殊揽入怀中:“我喜欢你?。”

“嗯。”晏同殊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秦弈道:“很喜欢,很喜欢,比你?以为的,还要多十?倍,百倍,千倍。”

……

十?日?后?,各州推举出来的大儒全部到达京城。

律法?修订大会正式开始。

晏同殊和常政章,户部连续几日?开会,整理资料,订制成册,下放给各地大儒。

待大儒们?将这一切都研读结束之后?,律法?辩论会在大庆殿??进行。

经过长达三个半时辰的辩论,晏同殊说得口干舌燥,气?得火冒三丈。

这些人真的太过分了!

她坐在福宁殿,气?得连饭都吃不下。

三个半时辰的针锋相对,她和站在她这边的大臣,在禁止花楼上,说服了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大儒,但是,说服归说服,大家也同意禁止花楼,可是这帮人要求分批次,分时间禁止,例如三年内先不批准新的花楼开业,然后?再?在五年内,逐步取缔,最后?再?在十?年内彻底禁止花楼。

什么意思?

晏同殊气?得鼻孔大出气?。

这帮大儒是不是在花楼入股了!

先禁止派发新的牌照,没有新的花楼开业,他们?就可以大赚一笔,然后?趁着朝廷风声不对之时,在十?年内,搞‘饥饿营销’,狂揽巨额财富,再?撤出?

赌坊就更?夸张了。

七成反对。

她不仅要说服大儒,还要跟反对禁止赌坊的官员们?吵,吵得脑仁都快炸了。

她看这些大儒狗屁不是,都是沽名?钓誉的假大儒。

而且这七成的人和那帮大臣都在赌坊投钱了!

她说得嗓子都哑了,辩到最后?,她让这帮大儒好好想想,自?己的同胞,被赌坊害得有多惨,有多少人因为欠赌债被逼得卖儿卖女。

然后?这些人说,赌坊又不接待女人,去的都是男人,是有脑子,会种地,能赚钱的顶梁柱,赌不赌都是自愿的,没人逼他们?。

而且赌坊就算禁了,这些好赌的人也不会停止赌博,只会将钱投入地下赌场,还不如让朝廷监管,还能收点?税,用来改善民生,救济贫苦百姓。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话啊!

晏同殊气?得肝儿疼。

晏同殊握着筷子的手?都气?得发抖。

这些人坑起?同胞来,是丝毫不手?软啊。

秦弈默默地给晏同殊夹了一块羊肉,不好惹气?头上的她,只提醒道:“下午还有一场。”

“我知道。”晏同殊狠狠地撕咬着羊肉,目光灼灼,杀意凛然:“我已经想到办法?对付这帮混蛋了!”

下午,晏同殊拉着常政章和支持她的这帮大臣和大儒,采用了分而治之的策略。

首先,她放弃全国严禁赌场的计划,将那?些反对的大臣和大儒背后?的州府划分为两部分,提出一部分在一年内全部取缔赌场,一部分不变的策略。

全国取缔一半的赌场,那?等于拱手?将一半的赌场生意交给另一半的州府,那?可是金山。

一下子,联合反对严禁赌场的同盟就破了。

不过破归破,这帮人仍然很难对付。

晏同殊吵着吵着上了头,差点?和那?帮几十?岁的大儒动起?手?来。

幸好路喜眼疾手?快拦住了晏同殊。

连续三天后?,律法?修订大会结束。

最终,花楼决定取缔,但是不能马上取缔,给予各地方州府县两年的时间,逐步禁止。

赌坊,没全部争取下来。

但晏同殊分而治之的策略也并不是没有起?效果。

赌坊,一半的州府不再?核批新的赌坊开业,并在三年时间内,逐步取缔赌坊,观察当地州府的民生经济情况,若是效果好,在下一次律法?修订大会时,再?重新谈论,并推广全国。

另一半不变。

晏同殊磨牙,这些老政客太难对付了

尤其是尚书令和吏部尚书楚老头,就他们?两人跳得最高,反对得最猛。

晏同殊气?死了,对着这些反对禁止赌坊的大儒和官员伸出了中指,放在鼻尖,狠狠转了两圈,然后?对准了吏部尚书。

别以为吏部尚书程老头和尚书令以前帮她女扮男装说过话,这件事?就可以算了。

给她等着。

秦弈挑了挑眉,果然,这个手?势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大会结束,晏同殊深呼吸又深呼吸。

好在,她争取到了汴京城为那?三年内逐步取缔赌坊的州府之一。

至少,眼皮子底下,她能看到那?些脏东西被关?。

下午的会开完,晏同殊大口大口地吃饭,补充体能。

她才不会因为生气?,饿肚子,委屈自?己呢。

秦弈见晏同殊太生气?,思忖片刻说道:“其实,不用等十?年。”

“嗯?”晏同殊抬起?头,嘴里还咬着半块鸡腿肉。

秦弈给晏同殊盛了一碗汤,“律法?修订要考虑很多东西,因为毕竟是国家的根基,但是朕的圣旨和命令不用。所以不用等十?年。只要这三年,禁止赌坊的三州,经济更?好,民生更?优,朕便不需等到十?年一度的律法?修订,直接下令,命各州跟进。”

晏同殊将鸡肉咽下去,问:“真的?”

秦弈颔首。

晏同殊呜了一声:“那?你?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秦弈无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皆知。”

晏同殊:“……”

是哦,秦弈是皇帝,天下他说了算。

她被这帮大儒一气?,情绪一激动,代入现代了,还以为法?律修正必须得走全国人民代表大会。

“所以。”晏同殊夹了一片羊肉,思索道:“下一步,我们?需要做的是,我这个开封府权知府,联合其他严禁赌坊的州府,在短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分批次地关?闭赌场,严控这些亡命之徒的拼死反扑。在接下来的三年时间内,让经济和民生得到足够的改善。”

秦弈点?头。

汴京禁赌,是他和晏同殊定下来的。

但要想真正禁赌,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花楼也一样。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纵然他是皇帝,也不是他下达一个命令,各地方州府县就能一夜之间,将花楼全部关?闭的,这中间还涉及到许多问题。

例如花楼中花娘的后?续安顿,花楼转入地下如何铲除,地方官员和花楼勾结又当如何防止他们?阳奉阴违等。

皇帝可以下令,但命令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秦弈和晏同殊一边吃饭,一边商量未来要怎么做,要如何具体地将各事?项落实下去,这一商量就商量到深夜。

……

律法?修正大会开完,停留在汴京的大儒们?便收拾行礼,准备回老家了。

这日?,晏同殊正在开封府里煮火锅。

衙役过来禀告说,央州大儒风怀仁求见。

晏同殊赶紧让珍珠和金宝将屋里的火锅桌抬走。

她好歹也是堂堂晏大人,让人看见她在公房内吃火锅,成何体统。

晏同殊让衙役将人请进来。

这个央州大儒风怀仁,她记得,律法?修正大会的时候,十?分支持禁止花楼和赌坊,和她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怼得那?帮反对的大臣和大儒火气?上头,全身?发抖。

过了一会儿,风怀仁被请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奴仆吴蕙。

风怀仁行礼后?笑道:“晏大人,风某来汴京前,便久闻晏大人风采,昨日?一见,更?甚传闻。”

晏同殊笑着让珍珠上茶,并让金宝看座。

她笑道:“风大儒客气?了。”

风怀仁接过茶,目光沉着:“不瞒大人,风某幼年时,祖父祖母辛苦操持,积累下家中薄田百亩和几间商铺。风家在央州也算富裕。唉……”

他叹了一口气?,语带哀伤:“祖父祖母去世后?,家中产业一应交到我父亲手?中,初时,虽父亲激进,个性冲动,我母亲时常劝解,我父亲也听劝,家中生意虽然没有往日?光鲜,盈利有所下降,却也足够经营。奈何,富裕之家,总有宵小觊觎。常年被管教的人一旦掌权,便容易过飘。

风某十?二岁那?年,父亲被狐朋狗友带到赌坊游玩,初时赢了一百两银子,抵得上家中铺面半年收入,父亲高兴,归家之后?,大肆开销。母亲劝谏,他不听。钱花完了,又去赌坊。前三日?,都赢了不少,到第四日?开始,便次次输,哪怕中间有翻本,他也会加注,直到彻底输光,被赶出赌坊为止。”

谈及伤心的过往,风怀仁眼中含泪:“后?来,他瘾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变卖家中产业,母亲劝告,被打?了一巴掌。后?来,家中产业悉数输光,他回家,跪着求母亲原谅,母亲让他剁了一根手?指头,保证,不会再?进赌场一步。晏大人猜,这个保证,他坚持了多久?”

晏同殊摇摇头,依她的经验来说,超不过三个月。

风怀仁苦笑道:“半个月不到,他就又进了赌坊,甚至要将风某和母亲卖去作佣。母亲绝望,与他和离,带着我回乡下生活。等风某下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淹死在了河中。赌之危害,风某受尽其苦。母亲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还在念叨,让我这一生谨记,不得近赌坊半步,哪怕远远地看着了也要绕道走。”

风怀仁站起?身?来,对晏同殊郑重鞠躬:“晏大人,感谢你?为天下百姓做的一切。”

晏同殊忙起?身?,回礼道:“其实我没有做什么。”

风怀仁感激道:“您做了,就够了。”

说罢,风怀仁起?身?:“对了,我听说晏大人好吃,尤其钟爱各地风味。所以风某这次来汴京,特意带了府中擅长做当地特色吃食的厨娘。”

吴蕙从风怀仁身?后?走出来,她手?中托着一个红色朱漆的匣子。

收到风怀仁的眼神,吴蕙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央州的各种特色吃食。

吴蕙笑道:“晏大人,这是老婆子做的,不值什么钱,希望您不要嫌弃。”

“这怎么会呢?”晏同殊让珍珠收下:“这些糕点?,一看就是精心制作,十?分美味。我若是回家吃了,以后?吃不着,怕是会日?日?想念。”

“既然晏大人喜欢,那?老婆子一会儿给您写个方子,您让府中的厨子按照这个方子做,味道啊,保证八九不离十?。”有人喜欢自?己做的吃食,吴蕙自?然是喜不自?胜。

晏同殊笑:“那?可太谢谢了。”

珍珠闻言,拿来了纸币,吴蕙坐着开始书写。

晏同殊一边和风怀仁说话,一边用余光瞧着吴蕙的字。

吴蕙的字,谈不上优秀,但是握笔姿势规整,笔触流畅,该有的转折笔锋全都到位。

这种字需要长久的练习,可不是一个普通厨娘能写出来的。

晏同殊打?量起?吴蕙。

粗布麻衣,满脸沧桑,身?材矮小,微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全白。

写字的手?,布满皱纹和细小的伤痕,十?分粗糙。

风怀仁是央州大儒,难不成吴蕙是在风家家风熏陶下练出来的?

晏同殊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笑道:“风大儒有这么一个手?艺精湛的厨娘,可有口福了。”

“是啊。”风怀仁笑道:“风某以前在吃食上不曾有过贪欲。半年前,府中厨娘随子赴考离开,风某聘下吴阿婆之后?,这半年时间,胖了十?斤。真真是,往日?不知餐滋味,一朝受用,体重不由?人。”

晏同殊被他这话逗笑了。

半年的话,那?这长年累月才能练出来的字,该是吴蕙自?己学的。

两人正说着话,张究忽然敲门走了过来。

“晏大人。”他压低声音,对晏同殊附耳道:“工部修缮皇陵的时候,在先帝皇陵的枯井中,发现了一具白骨。”

见晏同殊有公务要忙,吴蕙也将糕点?的做法?写了出来,风怀仁立刻起?身?告辞。

吴蕙跟在风怀仁身?后?,频频回顾晏同殊的方向,似是有话要说。

人走后?,张究继续汇报道:“因为是在先帝皇陵旁边发现的,负责修缮皇陵的工部和管理皇陵的陵署已经共同上报皇上。皇上令开封府和刑部共同查案。”

晏同殊对珍珠招招手?,将刚才吴蕙做的糕点?分成两半,一半先放着,一半拿着路上吃。

从开封到皇陵,紧赶慢赶都得走小半天,路上不带点?消磨时光的东西,很难熬。

将路上吃喝收拾好,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坐马车,张究骑马,带着开封府的衙役们?,一起?赶往皇陵。

路上,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午饭,又走了快两个时辰,终于来到皇陵。

东郊的这一片巨大的建筑都是皇陵,葬着本朝的历代祖先。

先帝去世后?,自?然也是葬在这里。

开封府衙役将文书递给皇陵守军,守军确认后?,放行,让晏同殊一行人进去,并派人进行引路。

引路的那?名?守军叫祁财,三十?五岁,在皇陵任职十?三年了,算得上是老资历了。

他引着晏同殊一行人穿过好几个恢弘的建筑,又绕过一片宽大的湖泊,终于来到先帝皇陵。

先帝皇陵首先是一个巨大的宫殿。

殿内正中间是先帝的陵墓,周围布置的有花园,造景,和供侍奉先帝的太妃暂时清修的偏房。

枯井就在先帝皇陵的东南小花园内,靠近偏房。

晏同殊到的时候刑部的人还没到。

晏同殊问张究:“楚尚书还没到?”

张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晏同殊挑了挑眉,自?打?上次女扮男装在紫宸殿,楚老头被程老头一顿狠怼,在家躺了半个月后?,整个人似意志消沉一般,干啥都没劲,好几次见到了,默默站在一边,一声不吭。

今儿个,皇上命刑部和开封府一起?查案,楚老头也不积极了,磨磨蹭蹭,比开封府来得还慢。

楚老头这是又有阴谋,还是心气?儿被打?没了?

枯井周围守着两个士兵,晏同殊询问道:“白骨是怎么发现的?”

祁财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晏大人,这事?小人知道。”

祁财小心道:“正是因为小人当时在现场,所以刚才首领才让小人给诸位引路。”

“你?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晏同殊一边说,一边绕着枯井转圈。

这枯井直径约一米二,周围草木茂盛,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假山形状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估摸着有些年头了。

祁财说道:“是昨儿个下午发现的。前不久工部带来了工匠,过来重新修缮皇陵,以迎接皇后?娘娘。工部官员和工匠中的老师傅,首先要依据皇陵的规划图,从头检查一遍目前皇陵的情况,将其分为重点?,中等和简单修整三部分。余大人检查后?,将先帝皇陵列为了中等修整的名?单。”

祁财咽了咽唾沫,继续道:“之后?,工匠带了人来干活,小人们?负责监督他们?。先帝皇陵断断续续修了三十?年,去年先帝离世又重新修整了一遍,但当时主要负责的是主体部门,并不包含这种小院子。”

本朝皇帝极为重视死后?待遇,一般在上位后?,便会令工匠修建皇陵。

先帝继位三十?多年,上位几年后?才开始修建自?己的皇陵,在历代皇帝中已经算是晚的了。

晏同殊探身?朝枯井内看去。

现在是白天,日?光还算充足,但这枯井很深,几乎看不到什么。

“这院子主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许久没有打?理,看着有些不够光鲜。工匠来了之后?,依照规划图,重新将破损的地砖撬起?更?换,将枯木移走,换上新的。最后?是水井。”

说到这,祁财顿了顿:“当时,没人发现这是水井。”

闻言,晏同殊看向旁边形如假山长满青苔,有她半个身?子高的石头。

她问:“是因为这个石头?”

祁财点?头:“正是。这石头,放在枯井上,枯井周围又堆满了泥土,经年累月,长满了青苔。乍一看,大家还以为是当初那?个不长眼的工匠心血来潮在这院子里造了这么一个难看的东西。所以,当时的老师傅让人直接将这东西铲了。没想到铲了之后?,发现是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