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昨儿个夜里还扬言要和孟寒舟绝交的二郎, 今早就跑过来蹭早饭吃了。

他见院子里晾着被子衣服,孟寒舟头发上还带着水汽,纳闷道:“怎么一大早就洗澡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寒舟手里捧着个红枣馒头,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林笙, 一想到夜里他妄想林笙给自己做的那些事, 就变得有点不自然。

最郁闷的是, 这件事只有孟寒舟自己觉得别扭, 而林笙问也没问,只面色寻常地说:少年郎都这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放在心上。

难道遇到这种事, 不多少都会乱想?

少年同窗有人十三四岁时就有了这种事,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免不了一番说笑打趣。林笙为什么这么平静,一点起伏都没有。

林笙多想,他不高兴;林笙不多想, 他也不高兴。

孟寒舟愤愤地撕着馒头:“太热了,想洗就洗了。”

林笙似笑非笑, 并不说话, 只是盛了粥递给二郎:“二郎, 你打算怎么办呢?”

郝二郎拿馒头夹了点小菜,几口就填进了肚子里。昨天他和家里吵了一架,驴车还要给家里拉货,他自然不能牵走, 只能推着自己以前打的板车、靠双脚翻山越岭跑来,好久没跑过这么多路, 脚都有点磨破了。

昨晚到了以后,累得头昏,也没吃什么东西就困过去了,现在正饿得要死。

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他才觉得肚子里有人气了,只是林医郎捏的馒头太小了,两个还不赶家里蒸的一个大。

他擦了擦嘴,颇不服气道:“我反正不会回去,我也有手艺,能自己赚钱!”他一顿,赶紧求林笙,“我在这里的事,不要告诉我爹他们!”

“……”林笙心想,你这大包小包推着车,直奔进城的方向来,是投奔谁的这还用猜吗?我不说人家也会知道。

“林医郎,我肯定不白吃白住你的。我在城里找找活,我手艺虽然不如我哥,但是打打小物件还是没问题的。”郝二郎拍拍胸脯,“还愁能饿死了。”

说到这个,林笙倒是想起来:“那正好我也想找你去呢,你既然来了,就当个生意做吧。”

他将周兰泽需要一副轮椅的事告诉二郎,又比划了周兰泽的身材,让二郎给帮忙再打一个轮椅。

郝二郎一愣,惊讶道:“周老爷家的少爷?就一阵没见,林医郎你都搭上周家人了!”

“什么叫搭上。”林笙道,“只是碰巧见过他的怪病,所以给开了方子。”

林笙不与他闲说了,起身收拾了挎包,用帕子包了一只馒头放进包里,见孟寒舟一脸郁闷,忍不住在他还带着点湿气的头发上摸了一把:“今天我要陪崔郎中去上门看诊,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在家不要打架。还有轮椅的事,二郎也要好好琢磨,别只顾着玩,把正事给忘了。”

孟寒舟抓住了林笙的手,箍着他的手腕,不满道:“林笙,你能不能不把我当小孩了?”

明明林笙也没有那么大,孟寒舟在他面前,却总有种低他一头的错觉。

林笙有点好笑,便收回手没有再揉他:“好,知道了。那记得把头发擦干,不然容易得风寒,会头痛。”

“……”孟寒舟更加郁闷了,这算哪门子知道,八岁的小孩都不用爹娘提醒洗澡要擦干了。

林笙走后,孟寒舟瞥了眼还在狼吞虎咽的郝二郎,一把将他面前的小菜拽走了。

“你干嘛?”二郎夹了个空气。

孟寒舟:“你那个漂亮姐姐……”

“什么我那个,不是我的!”郝二郎立刻反驳。

“好好,人家家里的那个漂亮姐姐。”孟寒舟重新说,“她对你什么想法?”

郝二郎想了想:“不知道,应该也是把我当弟弟吧。”

孟寒舟:“怎么说?”

郝二郎:“我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追在她屁-股后头玩了。后来都长大了,她家有时候有货要运到别处去,都是我去帮忙,有次回来的时候妞妞踩滑,把车带翻了,我摔在地上衣服裤子都撕了个大口子。她看见了,二话没说就让我脱了,帮我缝补起来。”

“要不是把我当弟弟,多少会有点避讳吧?她看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跟我哥看我差不多。不是姐姐是什么?”郝二郎气道,“这都是我爹和她爹瞎撮合!她脾气好,就算不愿意,也不敢跟她爹呛声。那就我呛呗!”

说着他又凑近小声道:“我觉得,她其实有心上人了。我有时候见她给不知道什么人纳鞋底,那眼神是不一样的,一看就看得出来,戏文里叫什么来着?哦,深情!——哎,你问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

就是觉得,林笙看狗的眼神,都比看自己深情。

难道在林笙眼里,自己只是个弟弟??

孟寒舟把手里的馒头撕了个稀巴烂,发泄了一通,又不想回头挨林笙骂,把桌上的馒头渣捡起来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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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郎中平日挺清闲的,今日倒是有三家请他上门诊治。

林笙帮忙背着药箱,跟在后头。前阵子因为治疗方瑕和周兰泽而耽搁了几天,没有来上工,这会儿自然要乖巧老实一点。

上门诊治的,一个是小儿子犯了哮喘,一走动就会加重,所以只能请郎中上门。另一个小子吃错了东西,拉肚子拉得出不来门。

这两家都是崔郎中的老主顾,拉肚子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药箱中就随身带了常用的药丸药粉。林笙按着瓶身上标记的,取了药丸融在温水里,喂孩子喝下,很快就有了好转。

倒是第三家,略有些远,崔郎中毕竟年纪在那,腿脚慢,与林笙二人登门的时候,已近午时,正是人家里用饭的时候。

一进厅,就见一个愁眉苦脸的妇人正哄着孩子吃饭。

桌上有鸡有鱼,有汤有菜,瞧着家境就很殷实。那小儿却看都不爱看一样,反而一边哭闹着躲避母亲,一边手里捧着个土豆在啃。

林笙走近了一看,那土豆还是生的,一头泛绿,快要发芽了。

连崔郎中都忍不住说:“怎么能给孩子吃生土豆?”

小孩跑着跑到了林笙身侧,被林笙一伸手把土豆给夺走了。小孩空着手,一愣,抬头看了看抢走他土豆的大坏人,张嘴就哭起来,小拳头朝林笙身上一顿捶打:“还给我,还给我!”

妇人忙跑过来抱起孩子,不好意思地朝林笙道:“抱歉抱歉,孩子不肯吃饭,最近闹得厉害。您没事吧?”

林笙摆摆手:“没什么。”

小孩子的拳头能有多重,且不说这孩子面黄肌瘦的,脸上没有光彩,头发也枯枯燥燥,一点也不像殷实家庭里长大的,反而跟穷得吃不上饭似的。

直到孩子爹来了,把孩子呵斥了一顿,他这才老实下来,坐在桌边上抱着一碗白饭发呆。不过饭也不吃,就拿筷子拨着玩,没多会就撒了满桌都是。

气的孩子他爹差点动手打人。

妇人叹气道:“崔郎中,您给瞧瞧,我儿就是这样,他不吃饭。一开始以为是积食了,就直接在药坊里买了不少消食的药丸,结果也没用。”

小孩硬着头皮坐在饭桌上,揉了揉眼睛,巴巴地盯着林笙手里的生土豆。

崔郎中掏出脉枕来,给孩子把脉。

林笙则在一旁逗孩子玩,插空问道:“他很爱吃土豆,还是生的?快要发芽的生土豆有毒,人不能吃。”

妇人更加唉声叹气了:“我们岂能不知道。可这孩子就非要吃这个,越绿越发芽他就越爱吃。先前已经吃得上吐下泻好几回了,吓得我们把家里所有土豆都给扔了。结果这孩子,没土豆吃,就吃院子里的花泥,抠墙皮吃,不给吃就大哭大闹。我们只能依着他……”

“我们想着,这吃土豆总比吃泥吃墙好点吧……”

崔郎中已诊完脉,示意林笙也来看看。

孩子手腕都是细细扁扁的,林笙将手指搭上,把了一会,又趁机看了孩子的舌头,对崔郎中道:“脉缓无力,当是脾虚失运导致的厌食。用人参、白术、茯苓、陈皮、甘草,加一点肉豆蔻和焦三仙,应当可以促进食欲。”

崔郎中思索了片刻这方子,满意地点点头。

想到这少年人之前还救治了差点被判了死局的方小少爷,还有那么多年都没有起色的周公子,都被他几针扎得能动了,不禁生出几分感慨……现在的少年人可真是不容小觑。

“那便如你所说开方吧。”然后又对孩子爹娘嘱咐,“平日要按时用饭,小儿贪嘴,管不住自己,吃了别的自然也不想吃饭了。你们是做爹娘的,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孩子娘赶紧点头。

林笙没有着急写药方,小孩子吃发芽土豆、吃泥土和墙皮,这是异食癖,他握住小孩的胳膊看了看,见他肘尖和上臂内侧有些红红的,还起皮了。

小孩讨厌抢他土豆的林笙,挣脱以后又揉了揉眼睛。

“你眼睛痒?”林笙见他眼角生着一些红血丝,像是轻微的炎症,“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土豆还给你。还会给你开甜甜的药。”

小孩都是最怕吃药了,噘着嘴犹豫了一会,老实地点点头。

林笙问:“再张嘴看看,把舌头卷起来。”

小孩照着做了,林笙扶着他下巴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他舌根处长出了两个小溃疡:“是不是嘴巴疼,不想吃饭?”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巴有时候疼,不疼的时候也不想吃……饭不好吃,土豆好吃!”

小孩子有异食癖,多半是缺了微量元素,尤其是缺锌。缺锌会让味觉减淡,吃什么都不香,味同嚼蜡,而异食里刺激的味道,常会刺激孩子的味蕾。

之所以爱吃发芽土豆,也许正是那种辛辣麻舌的刺激口感,让孩子欲罢不能。

这种情况光解决脾失健运是不行的,林笙道:“那我教你阿娘一些好吃的饭,晚上做给你吃,好不好?”

“比土豆好吃吗?”他眨眨眼睛。

林笙笑:“那当然了。”

小孩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林笙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他不禁想起出门前他也这样揉了孟寒舟,孟寒舟气的跟包子似的。那家伙最近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他收回手,将药方写下来,先前提到的那些药味可以健脾益气,佐助脾运,不过又多加了乌梅和石斛两味,既可以培胃阴,也能让药汤的口味不苦,像甜甜涩涩的饮子,更容易哄孩子喝下。

然后另取一张纸,写下了几道菜谱,有蚌肉炖笋、肝泥芝麻饼、虾皮肉丸、山药豆沙羹。都有健脾运气,养血补锌的作用。

林笙将两张方子都交给孩子父母,道:“孩子饮食有所偏衡,所以爱吃奇怪的东西刺激口舌。平日要多给他做些瘦肉、海鲜,还有肝脏、蘑菇一类的食物,可以炒些南瓜子、山核桃,给他当零嘴吃。加上这个汤药,孩子肯定会有所改善。”

药食同源,其实这些食物当中都有丰富的锌元素,食补也是药补。

夫妻俩忙接过药方,感谢过他二人,奉上诊金。

出了门,林笙便仔细将这家孩子的情况跟崔郎中说了,补上缺失的微量元素,加上健脾开运,才能从病根上让孩子爱吃饭,长身体。

身体缺什么就要补什么,若现在不注意这些,将来孩子身体瘦弱是小事,万一成了侏儒——中医称这种病叫重子痨,脑袋大身子小,像个小老头,就悔不当初了。

凡是称痨的东西,在古时多半是指治不好、或者很难治的病。重子痨在小时候还能吃药健脾壮骨,促进发育。等错过了青春期,骨缝闭合,吃再多药也不可能好了。

崔郎中琢磨了一会,愈觉惊诧。

他诊小方脉诊了一辈子,当真见过几例重子痨。但大多数重子痨都出自贫困人家,早年他也接过一例富贵人家之子患了重子痨的,家里又溺爱,一直当做孩子娇养,直到快要及冠了,因为身材矮小找不到妻子,才找他上门诊治。

用了无数药,始终没有效果,崔郎中自觉医术不精,早早辞去让他家另寻名医了。

重子痨因为形容畸形的缘故,很多人家都会嫌弃。

在大梁,大多模样好看的重子痨,少时就会被当做礼物送给权贵,调教成杂艺伎子,供人戏耍赏玩。样貌粗陋些的,也能卖进民间的杂耍班子,被当做畜生一样观赏,挣一笔钱财。

重子痨骨骼脆弱,本就不适合做这些,所以大多人根本活不到及冠就会死去。

肯好生照顾着长大,且能用心给治病的,崔郎中一辈子也就见着了不足十例。

林笙这小小年纪,不仅懂得重子痨这种病,还说的轻描淡写,可见并不觉得此病稀奇,仿佛这病和头疼脑热一样,只是很寻常的一种疾病罢了。

这种阅历,也远非一般郎中能比。

崔郎中越觉他深不可测,将这家的诊金给了林笙,林笙忙推辞:“这不可。”

崔郎中将诊金塞他的挎包里,笑呵呵道:“你小子有才,藏着拙呢!诊病的经验怕是比老头子我都老道!怪不得能一看看出周府那俩位小公子的病。今儿个你给开的方,这诊金我收了才是受之有愧。就当给老头子积个人情,以后恐怕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林笙推让了几次,只好收下了一半:“崔老言重了。”

那人家吃了十来天的药,菜谱也照着喂孩子吃了。

一开始孩子还偷偷地去啃绿土豆,后来随着食欲越来越好,那些菜也愿意多吃几口了,加上闲着没事娘亲给他炒了些坚果磨嘴,小孩吃异食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挑着猪头肉来谢医。

林笙没见过挑着一整个猪头来感谢大夫的,这猪头鼻子是鼻子,眼是眼,都给看傻了。许是当地风俗,崔郎中倒是见怪不怪的,他割了一部分带回去给女儿女婿吃,剩下的都让林笙给拿回去了。

虽然但是,这也太多了,一锅怕是炖不下。而且林笙这力气,也扛不回去啊。

林笙只好雇了个小脚夫,十几文钱加一对林笙不敢吃的猪眼睛做酬劳,用扁担帮他挑回去。

路上顺道买了些五香大料,一些辣椒,准备回去之后拆解了,做成卤味。天气热,卤味好做还放的久,不容易坏。

走着走着,又想着这么多恐怕吃不完,又绕道去了趟魏家医馆,分魏璟和他那小药童一扇猪耳朵,顺便看看托他卖的那些药材怎么样了。

小脚夫力气大,不怕远,加上有猪眼睛做诱饵,满脸笑嘻嘻的,林笙说去哪他就颠颠的跟去哪,尽管天气热,也一点怨言也没有。

林笙才进了魏家医馆。

一旁就窜出个人影,将他攥住了:“小郎君!可等着你了!”

这人左右看了看,见他身后只跟着一个正在冲着猪头傻笑的脚夫,不禁有点失望:“小郎君,怎么只有你,那个没有腿脚的郎君呢?”

林笙:……

林笙看着他,好一会才想起来,是那天那个卖酒的秋良小哥。

又忍不住心想,孟寒舟要是听见,你说他没有腿脚,你家别说酒坛,家里盖酒窖的砖头都能给你砸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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