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洗澈后的星河在晨光中渐渐隐去。

林笙的梦里一直是潮湿的, 像是雨后春水,滴滴答答。但很舒适,是极度疲劳之后将整副身骨都彻底安放的感觉, 神志也似水面上的叶子船, 悠悠摇摇。

昏睡了很久, 直到有微痒的感觉拂过胸-前, 脸前有温温热热的气息。

他慢慢睁开眼, 湿了又干的头发被人捞起, 在指间穿过。他顺着这只手往上看,手的主人满目痴迷, 正安静地,枕着手臂看着他。

而自己身上, 披着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红衣。

孟寒舟仍赤着肩膊, 手臂和后肩都是被林笙挠出的指痕,比起自己的惨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还算公正。

林笙看的有些眼热, 一张嘴,嗓音却似被磨过的布:“过去……多久了?”

“大概……”孟寒舟指腹按了按他酸痛的眼皮, 粗略地想了想, 从林笙受不住睡过去开始算, “两个时辰?”

林笙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全然大亮,许是快至晌午了。他微微一动,后腰的酸软令他几乎一瞬间就放弃了起身的想法。

歇了片刻, 他缓过来点,又被过于直白的视线盯得身体发热, 不得不看向孟寒舟:“你怎么一直看我……”

“林笙,我们这样……”孟寒舟凑近些,气息轻扑在他颊边,说着黏黏糊糊的悄悄话,“算圆房了吧?以后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吧,那以后,可以经常做这种事?”

他语气甜蜜,仿佛真新婚一般,林笙感觉耳后的皮肤都烧了起来,忙掩住这厮的嘴:“闭嘴。你要些脸吧。”

“不能说吗?”孟寒舟咕哝着,用唇去蹭他的掌心,“只有我们两个,只说给你听。昨晚,我很喜欢——唔。”

林笙捂得他说不出话来,在心里暗诽他脸皮厚得令人发指:“你昨晚,太过分了。”

虽是谴责,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

孟寒舟顺从地安静了一会,鼻息也被捂得闷住了,脸色慢慢地发红,只用力朝他眨巴着眼睛。林笙一时心软,将手松开。

他便又得寸进尺,靠近上来。

林笙本想挣脱开,但指腹贴在了腮边,又从颈侧摩挲往下,他身体本能地轻颤了几分。

孟寒舟笑了下,不及林笙对这声笑意生恼,他就吻了上来,是一个长而深的吻,长到气息逐渐淡薄,但很温柔,似抵死缠绵的余韵。

吻罢,孟寒舟还想腻歪一会,但被无情地推开。

“不要再折腾我了。我身上很黏,想洗澡。”林笙趴卧在枕上,肩头红衫滑落,又看得某些刚成年的小牲口神思恍惚,他深吸一口气,又催孟寒舟出门,“不要看了,去要水。”

“好好好。”孟寒舟不舍地收回视线,不情不愿地下了床,草草穿上昨日的衣服,下去要水,顺便再要些吃的。

正是快要午饭的时辰,楼下客似云来,厨房都忙碌着,沐桶和热水耽误了好一会,才被送来。

“林笙,热水……”

孟寒舟端着些简单吃食回来时,见林笙又趴在枕上睡着了,于是放低了脚步,悄悄走过去看他。本想再与他缠磨缠磨,却感到他脸色有些异样的微红。

孟寒舟伸手试了试。

林笙被他扰醒,抱怨地将他推开,嘀咕道:“你的手好烫……”

“不是我的手烫,是你身上烫。”孟寒舟拧眉,“你没事吧?”

“嗯……?”林笙反应慢了半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疲乏地睁开眼,“是热水来了吗?”

“不要管水了。”孟寒舟将他用被子裹起来,去倒热茶喂他喝,“你身上在发热。”

林笙模糊想了一会,才慢吞吞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又毫不意外地将手坠下:“没事的,睡一觉就会好。”

被孟寒舟胡闹一夜的时候,他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可一想到这家伙是第一次,终究心软,不忍心扫他的兴。少年人气血颠盛,初尝欲海都是不加节制的。后来闹得狠了,林笙满脑子都是眼前人的体温和气息,实在是不堪思考,最终选择陪他一起放纵。

放纵的结果,便是如此了。

“为什么会生病?”

但孟寒舟不懂,他以前那些纨绔朋友,碰此事早的,席间相互吹牛,从来没说过有谁会因此生病的。他执拗地探寻原因:“是风太冷了吗?不该去窗边的。”

林笙喉咙哑痛,顾自闭目,不想反复回忆那些狂乱的事情。

他想找个理由支孟寒舟出去,自己再好好泡个热水澡,清洗干净。

但孟寒舟哪里都不肯去,他俯在林笙面前,看他脸颊上的红晕越发明显,身上的温度也更热了点,不由有些担心着急,还去拿浸湿了的手帕贴在他的额头上,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林笙摘掉冷帕子,却被孟寒舟塞回被子里,不许他生病起床。

然后就听他翻找挎包、到处慌忙找药的动静,扰得自己无法休息。后来见他似乎还要出门去叫大夫——真要是大夫来了,自己直接吊死算了,以后是真没脸见人了。

“大少爷。我不是风寒。”林笙叹口气,伸手按住孟寒舟,“你赢了。过来……抱着我。”

孟寒舟听话地离近些,将他抱在身上:“抱着,会舒服些吗?”

“嗯。”林笙捉住他的手,放在腰间让他揉去酸楚,“不让我洗澡,至少帮我擦擦身子吧,我实在是黏得难受。”

孟寒舟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于是端了一盆热水在床边,用巾帕一点点沾着给他擦洗。

林笙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怀里养神。

直到孟寒舟擦过一处,手指陡然一顿,整个人的气息就不对了,他大脑变得有些空白,看看林笙,又看看手的方向,眼波微动:“林、林笙。”

“嗯?”林笙困顿着应了一下。

孟寒舟喉咙微动,有些恍惚,须臾又无措停住:“有、有东西顺着帕子……”

林笙故作镇定地道:“那是你自己造的孽。”

孟寒舟纵使脸皮很厚,半晌后知后觉,脖颈也红了起来。他有些不敢动了,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颤意:“那,那怎么办?帕子和手,都脏了。”

林笙迷迷糊糊实在是没力气,但身体实在是不舒服,他扯过孟寒舟的领子,在他耳旁说了句话。

昨夜灯昏,后半夜甚至烛头都燃尽了,只顾着翻腾,没有怎么仔细看。现在孟寒舟再听到这种要求,胸口猛跳起来,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真的可以?”

林笙扭头看向别处:“更不可以的事你都做过了。”

孟寒舟理亏沉默,他一改昨夜的孟浪莽撞,反而小心翼翼起来,谨慎地试探了几回后,用更加低沉干涸的声音凑近:“那你,你放松些。手……动不了。”

林笙睁开眼,又匆匆闭上,将脸掩在他肩颈间。

身上的酸疲让林笙很快就忘记了羞耻,因为太困,没多会就忍不住沉睡过去,任孟寒舟为他收拾残局。好在这小子有点良心,动作十分轻柔,仿佛侍弄珠宝白瓷。

——等再醒来,已是傍晚。

虽然依然没什么力气,但孟寒舟服务得还不错,身上干爽很多。

孟寒舟撑着脑袋守在他旁边,看到他醒来,想到刚才做的事情……那些自己造下的,那么多,他收拾了那么久。

脸色唰的就涨红起来,忙起身假装忙碌,端水端粥,擦桌擦地,去衣架上拿熏得温热干燥的衣服。

“饿了吗,还难受吗?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你已经睡一整天了。还是想喝点茶?茶很好,是新茶……空着肚子喝茶是不是不好,还是吃东西吧,衣服已经洗好熏干了,很香……”

林笙也没这么娇贵,只是第一次不太适应,所以有些擦伤而已。

出了回汗,擦过身,现在低热也退去,就差不多养回了大半精神。

他转头看看团团转不知道在忙什么,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孟寒舟,有些失笑:“你脚底下装轱辘了?别转了,过来。”

孟寒舟捧着温水走过来,半垂着头,也不再提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了,脸上带着三分委屈,还有三分小心翼翼,大概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低声同他说了句抱歉。

“我好很多了。”林笙唤他到身侧,抬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温声道,“这有什么可道歉的,第一次都这样,我感觉很好。下次记得帮我好好擦洗,就不会这样了。”

孟寒舟飞速眨了下眼,眸底闪着微微的讶异:“真的感觉好吗,下次还可以?”

林笙愈觉好笑,但没有再答,只瞥一眼孟寒舟的手中,“不是要喂我喝茶吗?离那么远,我怎么喝?我又不会隔空吸水。”

孟寒舟恍惚回过神,神色重新变得期盼起来,忙将茶盏送到他唇边。

喝完茶润嘴,又吃了些粥米小菜,待林笙恢复一些体力,两人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孟寒舟蹲在他面前,将后背递给他。

林笙一愣。

孟寒舟道:“愣着做什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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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院前,二郎在门口踱步,远远的看到两人回来,不由松了口气:“林医郎,大舟!昨晚突然下雨,听说夜市吹塌了好多架子……林医郎,你这是怎么了?”

林笙趴在孟寒舟背上闭目养神,听见二郎的声音才醒来,忙拍拍孟寒舟的肩膀从他背上滑下来,一沾地,腿还有些软:“没事,地滑,崴了一脚。”

夕阳西下,红澄澄的霞光将林笙脸上的乏色掩去了一些。

二郎不疑有他,点点头,又道:“那你们回来得正好,陈掌柜来了。”

“哪个陈掌柜?”

林笙一时没想到,待走进前厅,看到那人的脸,才想起来。

原是上岚县开笔墨坊的那个陈掌柜,这趟府城之行,最开始还是因他撺掇才有的。

陈掌柜见到孟寒舟二人,赶紧一拍手心,站起来寒暄:“哎呀,孟兄弟,林郎中!可是见到你们了。你说这、这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没想到这边竟然有疫病!你们先来了一步,我隔两天再出发的时候,路就给封了。”

“还好,还好。还好你们都没事。”他满面愧疚,“这不前天一开路,我就忙不迭赶过来了。得亏林郎中名气大,倒是没怎么费功夫,就打听到你们的住处。唉,你说这、这一出弄的……”

林笙想坐下来,看了一眼木质的椅面,有些犹豫。

孟寒舟立即不知从哪掏出来个软垫,放在椅子上,让林笙软软靠好,这才对陈掌柜道:“你那件事,因为城中闹病的缘故,万宝斋已经停业许久了。”

陈掌柜此前是想去拍万宝斋的一件玉器来着。

“我也听说了,看来是和珍宝没缘分。”陈掌柜嗐了一声,有些可惜,“哦不过我来这一趟不是为那。这不最近书生郎多,笔墨卖的好,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怎么样,顺道进些好墨。”

他左右打量一下这宅子,虽不算奢华,但宽敞亮堂,比他们在上岚租住的那个小破院子不知道好多少,又不禁感叹:“瞧你们这架势,是不打算回县里了吗?”

林笙其实还没仔细想过这事,但是孟寒舟已在黄兰寨圈山占地,开工掘土,这里肯定是要留人看着的。

孟寒舟道:“这里还有些事要安排,暂时要住一阵。”

陈掌柜也就是随口问一句,接着便从袖里掏出张信笺来递给孟寒舟:“虽然万宝斋停业了,珍宝没有买成,但这说好的白铁匠的地址,我想着还是给你送来吧。”

孟寒舟刚接下信笺,打开看是张地图。

陈掌柜神秘兮兮地说:“不过那村子有点古怪,要是遇见什么偏门的事,可别怪老兄弟我没提醒你啊……你自己丈量着要不要去。而且据我上次见他,已经两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那白铁匠还在不在那个怪村里。”

“古怪?”

陈掌柜摇头:“村子里的人孤僻得很,十分厌恶生人。”

——陈掌柜认识那白铁匠,还是因为一把宝剑。

当时那白铁匠在典当行门前徘徊,刚好遇上陈掌柜,他一眼就瞧上了那剑,便想买回收藏。交谈之下,才得知他会冶白铁,这把剑也是他祖传所制。

可惜价格没谈拢,白铁匠不肯出手,说要考虑考虑。

也是怪陈掌柜鬼迷心窍,被宝贝迷昏了头,怕他回头转卖别人,偷偷跟他后头去了他居住的村落。

那村子在一片山谷里,进出要靠一条石隧道,风景倒是不错,如世外桃源般,有漫山遍野的茉莉。陈掌柜一时看呆了,转头就跟丢了铁匠,他匆忙进村想找个人探听那铁匠住哪,结果却似犯了什么大忌讳似的,被人大骂“滚出去”。

当时天色已晚,陈掌柜也不知是灯影闪烁,还是老眼昏花,还看到有幽蓝的矮小人影从窗口飘过。

他吓了一跳,再回头四下一看,脚边的小水沟突然淌出了鲜血。

村子路边和屋脚到处都是一尺高的小神龛,神龛里的神像披头散发,点着赤红的眼睛,要吃人一般。

陈掌柜快吓疯了,一路向外狂奔,越发觉得后背阴凉,哪里还敢多待,扭头就跑出了隧道,后来再也没敢提那宝剑的事。

“快别说了,听着瘆得慌!”二郎在旁边听着,浑身寒毛都立起来。

陈掌柜也把自己说毛了,眼看天色晚了,秋风呜呜鬼哭一样,吹得人透心凉,他搓了搓手臂不多留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还约了个书墨老板吃饭,先走了!”

二郎跟着去送一送。

林笙听得有一茬没一茬,探头瞧瞧孟寒舟手上的地图:“什么白铁?”

孟寒舟道:“一种不惧火烧水煅、不易生锈的炼铁技艺。无论闲置多久,拿出来用帕子一擦,顷刻又恢复银亮。如今世上会这技艺的匠人已经为数不多,我想用它给你打一套医具,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笙闻言心底微动,抬头看了看孟寒舟,又担心他乱来,拽住他袖口道:“我不是非得要。那村子听起来怪怪的,你不要自己一个人去。”

“知道了,不管去哪里,都会与你商量的。”孟寒舟一垂眼,见林笙伸着手,他思考了一瞬,弯腰把自己送进了他怀里。

林笙:……

“我是想看地图,不是要抱你。”

孟寒舟露出几分可怜:“抱我不行吗?”

“你这么大的个头,不适宜撒娇了。”林笙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好吧,抱一会也行。”

孟寒舟得逞地在他怀里赖了小片刻后,手臂顺势就绕到了林笙背后,将他结结实实抱了起来,动作自然无比:“地图,回去躺着看。”

林笙小小挣扎了两下,很快就随性放弃,也当一回没腿的小废物。

路上伙计们撞上他俩,明显怔了一下,都匆匆装没看到,吹着口哨看天看地。

林笙仰靠在床上,身后垫了个薄枕,将那纸地图铺在膝头,看了看道:“这地方看着,应该也隶属卢阳府吧。你觉得,那陈掌柜说的,是真的吗?”

孟寒舟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腰,仔细瞧了一眼:“他没道理骗我们。”

“也是。”地图简陋,只是粗略标出了几条道路和辨认的标志,林笙看的有些无聊了。虽说陈掌柜应该不至于骗人,但那些鬼鬼道道的东西,他也是不信的。

“不过漫山的茉莉花海,应该还挺好看的。”林笙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额外的新鲜来,眼皮却又开始打架,手里捏着的地图逐渐松懈,“要是能摘些回来……泡茶入药……”

孟寒舟伸手,托住他坠过来的脑袋,轻轻悄悄地放在自己肩上。

“睡吧。”

……

不得不说,人的恢复能力是极佳的。

第二天,林笙就彻底睡足,又活蹦乱跳了,他带上新配的药方去后院找安瑾,想去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孟寒舟正好也有些事要去找贺祎,便一块同去。

——最近安瑾养病,贺祎也跟把这儿当家了似的,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能在后院找着他。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贺祎摔东西的声音:“简直混账!”

“殿下息怒……待会再看吧,先喝点茶。”安瑾跟着将案卷捡起来,扑一扑灰尘放回桌上,他端着茶具出来时,才意外撞上门口的林笙,“啊,林大夫。”

“林大夫是来给殿下诊脉吗,要不稍等会吧,殿下这会儿正发脾气。”

孟寒舟瞄了一眼里头:“怎么了?”

安瑾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只讪讪笑了下。

里面贺祎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是谁?”

林笙见状,便一把推了孟寒舟进屋,拽了安瑾到一旁去,给他把脉复诊。

孟寒舟转头震惊地看看把自己献祭出来顶火的林笙,但林笙朝他眨眼笑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只好任劳任怨地进去,平息太子殿下的怒火。

“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施施然走进去,“惹得你大发脾气,可不容易。”见桌上一堆案卷和印章,他远远停在了门口,“公事啊,那我不方便过去了。”

“少来。”贺祎见是他,手肘支在案上,揉了揉眉心:“你来看看吧。都是仲岳整理出来的这些年的府衙账目。”

孟寒舟过去捡起几册,托着随手翻了翻,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些账册……对不上啊。赋税这么少?”

南方山区几个府城,都穷不错,但卢阳地理位置优越,进出方便,已是相对好一些的了,而且下辖许多村县,这几年也不算旱年,按理不该只有这么一丁点赋税才对。

府辖地征收的赋税,一部分要上交朝廷外,余下的要纳入府衙官库,用作接下来一年整个卢阳府辖内的公费。譬如修路修桥、囤官粮、救济流民、各级官员的月俸,以及下辖各县各村的拨款等等,都要靠这笔钱来养。

但卢阳这账面上的这些钱,根本不可能养得起卢阳全境。

而且远的不说,但是孟寒舟知道的,仅上岚县一县杂七杂八的税收名目,囫囫囵囵一年下来,也比账目上这些要多——钱被私吞了。

不过前府官贪贿,挪用赋税为己用,故意做了假账遮掩,倒也说得过去。孟寒舟又翻了几本:“就这,把你气成这样?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了吗,你也太不经气了。”

说话间贺祎又扔出一本来:“那你再看看这个。这是从那贪官宅子里搜出来的赃物。”

孟寒舟拿起来,掀了几页,很快就发现了严重:“嘶,难怪说是百里侯,土皇帝。就算是京中真王侯,也未必有这些好东西吧?”

贺祎手指点着桌面:“你觉得仅凭从卢阳贪污的赋税,能买得起这些珍宝、养得起这些人吗?你知道他寝衣是用什么织的?”

孟寒舟好奇抬眼,贺祎拍桌:“金丝银线,红绿玛瑙!”

“嚯。”孟寒舟感叹一声,“睡觉不凉、不硌吗。我不信,那寝衣在哪,给我看看。”

“……?”贺祎被他气噎。

孟寒舟清咳一声,敛起嬉笑,正色道:“那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别的见不得人的产业。”

册子上记录的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贪官还另有三十几个小妾,上百个养在各处宅院的歌女舞姬,以供他随时享乐。此外,他还要上下打点,喂饱这池子里的每一条鱼,以便能继续作威作福。

没有取之不尽的钱财,根本不可能办到。

若是在东面沿海地带,有盐、有商贸、有茶酒香料,再不济还能买官卖官,都是暴利的买卖。但对于一个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旱的穷地方来说,有什么产业能经得起他这么连年挥霍?

贺祎又推出一个账本来,孟寒舟与其他的仔细对比了一下:“北丘县……这里的赋税账目确实最为奇怪。而且深处腹地,若是有什么,还很好潜藏。”

“卢阳如今有仲岳,应该问题不大。你家林大夫的方子也卓有成效,疫病也已经断绝。”贺祎道,“所以我准备去北丘察看一番。”

孟寒舟对他的决定没什么异议,只是嘴巴上还是忍不住要损他两句:“你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爱民如子’,做什么都要亲自上阵。”

“少讥讽我了。安瑾还没有彻底痊愈,还是让他留在你们这。若是此行……”

“等一下。”孟寒舟突然将他打断,“我和林笙也去。”

贺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欣慰:“你终于——”

“林笙想看茉莉。”孟寒舟挥挥手,琢磨道,“我们蹭一下你的守卫,去北丘旁边看茉莉海。”

贺祎:“……”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