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半个时辰后, 孟寒舟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桌上。

不知林大人是真节俭还是假做派,这饭桌上餐食简单,不过是几样清粥小菜, 一盘蒸的宣软热乎的包子, 素淡至极。

不过也有精细的, 是一道鸡。

鸡是煮熟的, 被拆得肉骨分离, 撕成条条缕缕, 泡在特制的酱水中,红红橙橙的还撒着芝麻, 看着就颇开食欲。

大概是今天一睡醒就急匆匆出了门去了桑家,路上喝了风, 林笙刚一坐下就觉得胃里凉飕飕的, 于是揉了揉。

孟寒舟看他脸色不好,立刻担心起来。

林纾正想给林笙盛粥,还没抬手,对面孟寒舟就已经娴熟地抄起碗勺, 给林笙盛好了。

“是不是早起天太冷了,是不是不舒服了。”孟寒舟吹了吹热粥, 夹了一撮小菜在粥面上, “你一忙起来吃饭总没个规律, 趁着来绥县不用照看医馆,也没有病人烦你,正好歇一歇。”

“没有不舒服,只是吹了点冷风。”林笙嘀咕。

“那趁热喝。”孟寒舟把热乎乎的粥碗塞进他手里, 生怕他因为这个生了病。

林纾看着林笙捧着粥碗,看他俩是丝毫没把自己放眼里, 只好将那道鸡丝推了过来:“小笙,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腌醉鸡丝,咸爽开胃。我不知你来了绥县,没有提前准备,腌得短,大概口味淡了些,你尝尝。你小时候每次闹着要吃这个……”

还没说完,孟寒舟稍拦住了他举箸往林笙碗里夹的动作,解释道:“林大人,林笙他现在吃不了酒,一吃就头晕。这道酒气太浓了,稍微热一热散散吧。”

林纾皱眉:“怎么会,他小时候——”

“人长大了,体质自然会不一样。”孟寒舟看了林笙一眼,“他现在口味变的很多。不仅酒量不行,还不喜欢太辣和太油腻的东西,爱吃清淡鲜香一点的。”

林纾沉默着,让仆人将那醉鸡端下去,换一种酱汁,稍热一热再呈上来。

林笙被他二人左右包围,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闷头舀粥吃。

没多会,胃里就暖和起来了,面上也浮出了好看的血色,林笙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纾看着面前这个弟弟,面孔与记忆中还相似,可又觉得哪里与以前不同了,好像与他生分了许多,但好像也稳重很多。

这几年为了应考读书,他几乎不怎么回家,自两年前来了绥县做官,更是天高路远再没回去过。初来绥县时,林笙似乎来过两封信,一封是牢骚小妹林娴又抢他东西,一封是说想出来玩,问能不能来找他。

那时绥县一团乱麻,林纾哪里顾得上他,只回了他个“不要胡闹”顺道夹了张银票哄哄他,便罢了。

却没想到,再听到林笙的消息,就是父亲慌里慌张地派人传信,说娴儿不懂事,错把小笙扮成新娘嫁进侯府去了,问他该怎么办。

林纾甚为震惊,但还没想出什么办法,紧接着父亲就又传来消息,说孟家那个世子是假的,侯府大怒,已经将假世子与新夫人一并送到南方去了。

这毕竟是桩丑闻,侯府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往外说。所以究竟是送去了南方什么地方,也没人清楚。

“小笙,”林纾打量了一会林笙,“你……过的还好吗?”

林笙点点头:“挺好的。”

林纾看他比以前清减了很多,身上衣服料子也比以前差远了。以前,他还总教育这个喜好奢侈的弟弟不要贪图靡贵之物,可现在看他浑身上下素净净的连个佩饰都没有,心里也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你错嫁这事,是小妹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你出事之后,父亲和娴儿都很后悔,他们真是很担心你。”

“嗯。”林笙还是点头,但林笙心里忍不住在想,林家父女究竟是担心‘林笙’,还是担心‘林笙’会连累他们?

不过也无所谓了,林笙道:“没什么要紧,苦日子确实过了一阵,但是大家相互帮助着也走过来了。既然遇见了,也趁机说清楚,我不是专程来投奔林……额,大哥你的。我是应邀来出诊的,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林纾听他终于唤了声大哥,但却叫的有些生硬,若搁以前,林笙早就哭诉着“大哥救我”扑上来了。他叹了口气道:“小笙,你是不是怪罪大哥没有去接你?大哥派了人去找了,但没找出个结果,只得叫人往南打听着。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娴儿不懂事,害你替她遭了殃,在外面吃了苦,你怨恨大哥,怨恨父亲——”

林笙只好打断他道:“不是的,我是自愿跟着寒舟一块走的。”

林纾盯着他看了良久,又无声撇了一眼孟寒舟,然后起身把林笙拉到了旁边僻静处,低声道:“小笙,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还是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你别怕,这里他听不见,你跟大哥说实话,大哥给你想办法。”

“……”林笙一脸无奈,“真没有,我真是来看诊的。”

林纾半信半疑,毕竟这个小弟多不爱读书他是知道的,哪怕方才见了他施针救人,多少也觉得不太相信。正巧儿那去热菜的仆人回来了,他招手将人唤了过来,叫到林笙面前:“那行,那你给他看看。”

林笙没办法,只好伸手去把这仆人的脉象,斟酌了一会道:“你没病。当是外药导致的实火,最近总流鼻血,还头晕心热吧?你本身是正常的,但近日虚耗过多,又过服助兴之物,停了那药,缓上几天,自然就好了。”

林纾一听,顿时瞪着眼睛看向那人:“你!”

这仆人最近说身子不舒坦,总向他告假,有时候一两个时辰,有时候半日,但病看了这么些日子,反反复复好不利索。说是看了大夫,大夫说这是个费钱的病,他哭诉着说药贵,买了药就买不起粮了,家里老母饿得头晕眼花。

林纾念着他跟了自己两年,看着是个老实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心软给了他几回银钱,算是赏的。没想到他竟然是去鬼混了!

那仆人没想到这也能被看出来,立马扑通跪下来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被那后街的娼妇迷了眼,她一哄骗,我就把钱都给她,买了她那药丸子了……我不敢了,以后都不敢了!您别打发我走,外面粮食那么贵,我没了这份工钱,家里老娘就真的会饿死了……”

“你还知道外面现在粮食贵,那你还把钱拿去娼馆玩乐?!”林纾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又做不来踹他一脚的举止,最后斥了他声:“滚下去!”

那仆人邦邦磕了几个头,也不敢多留再招县丞大人发怒,趁着大人没发话要卖他,赶紧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林纾揉了揉眉心,头痛得更厉害了。

林笙眼见着他鬓边聚出一颗汗珠,小声问道:“没事吧?”

林纾摆摆手,嗓音有几分低哑:“没事,老毛病了,一着急就容易犯,一会就好。”

林笙想了想,去孟寒舟身边的空座上打开药箱,选了一只小瓷药瓶,拿回来递给林纾:“这是我们医馆制好的头风药丸,你拿着备用吧。发作时就温水服一粒,一盏茶的功夫就见效。”

林纾接下那巴掌大的小瓷瓶,觉得有几分眼熟,观察了片刻后,他斜过瓶底果然看到了一枚熟悉的印记,他一愣,快步出去了一趟。

在林笙的纳闷中,他很快回来,只是手中又多了一只药瓶。

“这……”林纾将两只药瓶放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药瓶底部都有一个同样的“万”字印记,连药丸的味道都一样。

孟寒舟对着看了看,确认道:“这是卢阳医局的药。药瓶是我们万物铺供的,所以都烙着万物铺的印记。”

这药是衙里一个胥吏给他的,那日见他头疼的厉害,所以给了他用。说是卢阳医局新来的小神医做出的药丸,便宜好用。诚然,这药确实很管用,只是数量不多,眼看着就吃完了。

卢阳出了小神医的事,林纾也听过几分传闻,但对“小神医”这个名头一直没怎么深究。一来,听说那小郎中太年轻,百姓又多听风是雨、常常夸大溢美;二来,这年头号称神医的多了去了,八成都是招摇撞骗的假郎中。

他想着待闲下来,亲自去卢阳医局走一趟,看看真假,眼见为实。

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卢阳神医,竟然就是林笙。

林纾被猛地置于震惊中,好久才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小笙,你、你就是卢阳的那个小神医?你这是从哪学来的医术?”

穿书的事孟寒舟一个人知道就好了,林笙道:“就是读了点医书。”

林纾一皱眉,显然是不太信,这个弟弟有多不爱读书,他还能不知道?他最常干的就是枕着圣贤书流口水、当柴火烧、垫桌子腿。

难道几年没见,就转了性了?

林笙不太擅长撒谎,被问得不知道怎么编时,孟寒舟当即张口诹道:“我们在乡下住的时候,遇见个隐居的老大夫,家里藏了些不世的医书。林笙是不爱读圣贤书,但在医术上却一点就通,老大夫还夸他是个天才,短短几个月就学了人家好几年的医术。后来,接连遇上些事,又遭了回卢阳疫病的事……”

他半真半假、有虚有实地将之前的事说给林纾听了,最后叹了口气:“……就是如此这般,我们一边行商,一路行医,林笙的医术自然就磨练出来了。”

说起卢阳发疫,林纾听得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林纾感慨过,突然问起:“那位传授小笙医术的老大夫可还在,我当感谢他一番。”

孟寒舟一怔,马上叹气:“唉,可惜了,他教完林笙就……死了。”

林笙:“……”

不过林纾一时被孟寒舟这番跌宕起伏的坎坷经历故事给绕进去了,竟没找着其中漏洞,再看向林笙时,眼底也不由多了几分心疼:“苦了小笙了,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用。”

林笙垂落着眼睛,孟寒舟则继续做作可怜:“不苦,都过来了。大哥这不是寻着他、心疼他了吗,都值得。”

林纾欣慰地点点头,思考了一会,他突然道:“小笙,你之前不还问能不能到哥哥这里来玩吗,哥哥官职虽然不高,但供你吃穿还是有余的。既然如此,以后小笙你就住在这里。过去那些事就过去了,错嫁的事本就是一场误会,婚约自然不能作数。孟公子,此事掀过,你回去日后也不要再提了。”

他说着去牵林笙的手腕,要领他去后院选个干净屋子安顿下来。

孟寒舟正跟着凄苦点头,闻言什么“回去”什么“日后不提”,突然脸色微变,一把扣住了林笙的另一只手腕:“那不行!他不能跟你走。”

林纾蹙眉:“孟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我弟弟,怎么不能跟我走?”

孟寒舟道:“他容易吃不好、睡不好,夜里眠浅,总被惊醒,睡前还会泡泡脚、喝点养生茶……总之,你们多年没见,林笙的生活习惯你也不清楚了,他住在这里,太麻烦你了。”

林纾:“我们即便久未见面,但仍是亲兄弟,小笙有什么习惯自可以告诉我就是了。既是兄弟,何谈麻烦?”

孟寒舟安静了一瞬,舌头不知怎么突然僵硬起来。

林家对林笙不好,孟寒舟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霸占着林笙。

但现在他看的出来,林纾对林笙是好的,不会亏待林笙,而且他俩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孟寒舟没了父母没了家,没道理也要逼林笙从这唯一的亲情中剥离出去。

林纾又加一道重枷:“小笙回来了,待婚约的风头过去,就仍然是官宦之子。难道孟公子,是要让小笙随你做一辈子商户吗?如果那样,小笙后半辈子就能睡好了?”

孟寒舟嘴角抿直,孤零零地看着林笙,握着林笙手腕的力道时松时紧,但一直不肯放开。

不过他还没张口,林笙突然抽-出了手:“确实是睡不好。”

却抽-出的是林纾那边的,他反手握住了孟寒舟,对林纾道:“寒舟没我不行,我不在他身旁,他一日也睡不好。大哥……抱歉,今日事情太多了,我们先回去休整一下,回头我再来看你。你记得吃药。”

孟寒舟眼底微微暗喜,马上就攥紧了林笙的手,学舌一般:“大哥,记得吃药!”

林纾瞪大眼睛:“你们——”

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怎么的,他那弟弟就蒙了心,被孟寒舟给拐走了。更别说他们是两个男子,还阴差阳错结了亲,这事本就不好听!现在要整天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那孟寒舟,在京里就没有个好名声。如今被赶出了侯府,不寻正道,还去做起了不入流的买卖,还不如以前呢。

林纾感觉血流突突地直往脑门上窜,只得托着脑袋,头晕地坐在桌旁,缓口气。

林笙一手提起了药箱,牵着嘚瑟起来了的孟寒舟往外走,不过到了门口,他脚下一停。

林纾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林笙又回来了,他腾起希望:“小笙?”

林笙犹豫了片刻,只好张口:“我能不能再拜托林大人一件事?”

林纾:“你说。”

林笙道:“今日抓走的那个桑将军,不是个坏人,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林大人既然是县丞,一定要好好调查,不能屈打成招吧。”

“若真有冤情,我自然会查。而且桑子羊是西北军的人,我小小县衙对他动不了刑,只能将他关着,查清案由,报上发落。”

他专门跑回来,却是为了给不相干的人求情,林纾心累。

“还有……”

林纾半闭着眼睛,不想看他俩牵着的手,但强忍着情绪问下去:“还有什么?”

“这案子看起来一时半会消停不了,那桑将军估计要被关很久。他总要吃总要喝吧,呃,那个。”林笙有点支吾,“能不能让我那个小朋友去牢里给桑将军送回饭?他就是担心,想看看桑将军。”

林纾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就是早上咋咋呼呼的那个小少爷。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林笙想到待回去了,方瑕那小情种肯定要死要活地追问,不如先看看能不能给他讨个送饭的差事,省得他记挂。

林纾睁开眼睛,心生一计道:“让他去可以,小笙你回来。”

“那算了,那还是让方小少爷伤心死吧。”孟寒舟马上拒绝,小声在林笙耳边嘀咕道,“反正他伤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回头就跟他说桑将军犯案死了,他伤心个两天,也就移情别恋了。”

林纾:……

“——阿嚏!”方瑕一脸忧愁地托着腮帮,趴在客栈窗户上打了个喷嚏,“一定是桑哥哥想到我了。唉,也不知道牢里冷不冷。”

林笙见没办法,只好当没提过。

正要离开,林纾深深叹了口气:“明日酉时末,不许夹带违禁之物。我听说他今日自犯案后就一言不发,你们若能劝他自己开口,也算功劳一件。”

林笙一喜,高兴点头:“谢谢大哥!”

这么一折腾,早饭除了一碗粥也没吃上多少,林纾见他露了笑容,趁机道:“左右无事,我叫人去准备点正经菜色……”

还没说完,林笙就想着把好消息带给方瑕,省得他也不吃不喝地犯情痴,说话间人就跟兔子似的撒出去了。

孟寒舟还记得探个脑袋回来说一声:“大哥,我们走了。”

林纾:……

作者有话说:

弟大也不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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