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作者:青猫团

林笙无奈地瞪了孟寒舟一眼, 随后看向雨珠,语气放缓了些,问道:“雨珠, 你在药人间待了这些时日, 有没有见过什么特殊的人, 或是遇到过什么反常的事?”

紫微宫看似是清修之地, 实则藏着太多腌臜, 雨珠身陷其中这么久, 说不定能捕捉到一些他们忽略的线索。

“特殊的……我想想……”雨珠陷入了沉思,她平日里能见到的, 都是看管药人的道士,或者和她一样的药人。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缓缓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大概半个多月前,我被带去试一种药,偶然看到过一个贵妇人。”

“贵妇人?”林笙和孟寒舟同时对视一眼。

紫微宫修行之所, 平日里极少有女子出入。孟寒舟当即往前凑了凑,问道:“什么样的贵妇?穿着打扮如何?有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

雨珠仔细回想了片刻, 眉头皱得更紧了, 像是在努力拼凑当时的画面:“她当时披着深色的斗篷, 看不清脸,但脚边的料子看着就特别好,身边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侍卫,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她手上戴着一支很漂亮的珍珠镯, 那珍珠看着又圆又亮,还是紫色的……我从来没见过紫色的珍珠, 所以多看了几眼。”

“紫色珍珠?”孟寒舟的眼神一沉,“是不是镯上还有海棠花形?”

雨珠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好像就是这样!公子你怎么知道?”

孟寒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笃定道:“紫珠极其稀有,奚贵妃便有一颗,是封妃时先太后赏赐给她的。后来她生下贺煊,皇帝高兴,便命人用那颗紫珠制成了一只海棠镯。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只紫珠海棠镯来。”

林笙闻言,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紫微宫一直在炼丹,药人不断出事,奚贵妃这种当口还跑来紫微宫的药人间。

雨珠惊愕:“贵妃?……她来看药人做什么?”

孟寒舟冷笑一声:“还能做什么?半个多月前,正是明州出事的时候。孟槐潜逃,三皇子在风口浪尖,定是她急了,生怕皇帝清醒过来对她们母子不利,来看看丹药的试药进度。”

雨珠听着他们的话,吓得脸色发白,一阵后怕:“原、原来那位贵妇是贵妃娘娘……我们这些药人,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和蝼蚁一样,想杀就杀?”

林笙温和地安抚道:“往后你不必再待在药人处,就跟着我,没人敢为难你。”

孟寒舟想到什么,看向雨珠,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刚才说孟文琢也在这里抄朱砂经,具体在哪?”

雨珠道:“抄经侍者都在经楼,二公子……应该也在。那里看管不算太严,只有几个道士轮流看守,负责给抄经的人送笔墨纸砚和吃食。”

孟寒舟道:“我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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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披上国师赐予的锦袍,真是人靠衣装,马上就威风起来,颇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意思。

雨珠连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笙身侧。

走出云水寮,沿途遇到的道士们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丹师。”

林笙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经楼门口。两个守门道士见林笙前来,连忙躬身行礼:“丹师,您怎么来了?”

林笙抬眼,带着几分不耐:“孟家的孟文琢在不在?”

道士连忙点头:“回丹师,孟家二公子正在抄经。”

林笙冷笑一声,厌恶道:“孟家人品行卑劣,也配在紫微宫抄经,污了这清净之地?来人,把他给我押走,我要亲自管教管教,让他知道,什么地方是他不该来的。”

两个道士只知晓来了位颇受国师器重的新丹师,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两人对视一眼,估计是不敢做主,这里头都是各家子弟,名义上为皇帝抄经祈福,少了哪个他们都担待不起。

其中一个便笑笑地先引着林笙去暖阁喝茶,另一个赶紧悄去禀报国师。

林笙没搭理走的那个,冷着眉眼抿茶。

国师正靠在榻上焚香小憩,守常正在一旁伺候。

听到林笙今日一醒来就去寻孟文琢,长春子转念,估计是林笙听了那孟家仆婢雨珠的话,知道孟家二公子也在紫微宫,便火急火燎地去寻仇。

长春子嗤笑了一声,心里的猜忌就更淡几分:“当是什么心思深沉的性子,也不过是个爱记仇的少年人。他既然去寻孟家人的麻烦,我就给他个脸面,由着他随意处置就是了。”

那来询问的经楼道士有几分担忧,低声问:“瞧丹师气势汹汹的,那孟文琢好歹是曲成侯府家的公子,若是丹师手里没个轻重,真让他弄死了……”

长春子一挑眼,守常心领神会,马上呵斥道:“死了就死了,丹师高兴就行。这点小事也要惊扰国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曲成侯家的嫡子惹恼了长春子,现在还都在外藏匿流窜,更何提区区一个庶子?

那经楼的道士一顿,马上明白了,垂首称是,匆匆离去不敢多言。

片刻后,有两人便从经楼里把孟文琢押了出来。

此刻的孟文琢,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穿着一身灰色抄经道衣,连日放血抄经,他脸色煞白,袖口和衣角都是血色墨渍,整个人十分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被道士押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刚站稳脚,就被人兜头罩上了块黑布。

一路上,孟文琢浑浑噩噩,被人推着往外走,跌了就被人强行拖拽起来,如此还挨了几脚,踉踉跄跄地走了一会,就被人扔进了一池热水里。

他在四面通风的经楼里待得手脚僵硬,一下子进了热水,顿时浑身打起颤来。

孟文琢隔着黑布,听到四周有靴子碾在湿地板上的声音,他被热水激醒了,循着脚步声转动头脸,战栗着问:“谁?你是谁?”

脚步声依旧围着他打转,但就是不说话,瘆人得很。

孟文琢在水里蹚了两步,闻到一股药味。

这些日子,他在紫微宫受尽了折磨,每天要抄大量的朱砂经,稍有不慎,就会被道士责备,吃食也都是些粗茶淡饭,有时候甚至吃不饱,早就想逃离这里了。

有一天,他实在是受不了抄血经的苦,夜里偷偷溜出经舍,却摸黑撞见有几个道士正押着个人形,往经楼后面走。

他认得那个“人形”,那是他隔壁抄经的王家公子的小厮,那小厮力气大,挣脱了束缚想跑,就被几下棍棒打趴在地。

他隐隐约约听着,那几个道士说着什么“小心别打死”“怕什么,反正进去做了药人……”“早晚要毒死的”云云。随即便横拖着那小厮的腿脚,满身是血地拽走了。

孟文琢被吓着了,以为不听话的就会被拖走下药毒死,吓得也不敢溜号了,又乖乖回了经舍,回去后什么都不敢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窥探了他们的秘密而横死。

现下被人蒙头拽来,孟文琢以为自己抄经偷懒的事、或者半夜偷窥的事被发现了,也要被拉去做药人,顿时哀求起来:“我会好好抄经的,别毒我,别毒死我……”

脚步声骤然停在了面前,他感觉那声音慢慢近了,像是对方蹲了下来,呵呵笑了两声:“没想到啊,你也能落到我手里。”

孟文琢一愣,忽的头上的黑布被揭去,他眯着眼惊慌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是一间漆黑的小室,只一只小桌上点着盏昏黄的蜡烛,墙边的窄案上放满了一排各色刑具,而自己则半身泡在一个热水池子里。

水、水牢!

孟文琢浑身一震,下意识就想拜,然而这水深没腰,要是跪下去,整个人就会被淹没,他只能不断地朝池边的人影鞠躬:“求求各位道长,我那天晚上什么都没看见,别杀我!”

他鞠躬间抬起头,忽地一怔,看清眼前人的模样,眼中满是惊愕:“你,你……嫂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竟然是男——”

话音未落,一个力道从背后袭来,一巴掌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头往水里扣去。

孟文琢这才发现这小室中竟然不止一个人,他在惊惧中被灌了好几口水,对方才将他重新提出水面,低着声喝道:“看清再说话!”

他满头满脸的水,不敢乱叫了,含着泪望着林笙,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叫他。

林笙余光瞥了一眼后头的孟寒舟,感觉方才这一下多少带点个人恩怨。他收回视线,居高临下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如今是紫微宫的丹师。”

孟文琢看着林笙身上的丹师袍,眼中的恐惧更甚。

他当初眼馋新嫂子的美貌,想把他弄到手把玩,结果没成,就气急败坏做了那个出头鸟,把新嫂子和孟寒舟一并赶出京城,连几两碎银子都没有给他……本来紫微宫就是个虎狼之地,如今落在林笙手里,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林笙捏住他变尖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真可怜,抄经吃了不少苦吧?孟家人把你送来巴结国师,不管你死活了吗?”

他双腿一软,可是双手被反捆在背后,只能扑到池边哀求道:“嫂……不是,林哥,我知道错了,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改,求你饶了我吧,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我救你?”林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他拍拍孟文琢的脸,“你看看我是谁?你们孟家人,你娘迫我冲喜,你的假大哥,可把我辱虐的好惨啊。你那位真大哥,也掳我、伤我、害我!还有你,孟文琢,你有过什么龌龊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竟然让我救你?”

“误会,都是误会!我、我当初虽然有贼心,不也没成吗?”孟文琢哭了,他被送来经楼那么多时日了,哪里知道他那两位好大哥在外头做了什么事,“他俩的事,不能算在我头上啊……我就是个草包,我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干啊。林哥,你才是我好大哥,你饶了我吧?”

见林笙一脸淡漠,他扭动着身躯:“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找他俩,找他俩!”

“你放心,你们孟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不会放过。”林笙走到案边,捏起几根寒光闪闪的银针,细长锋利,泛着冷冽的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他缓缓蹲下身,用银针的尖端轻轻抵住孟文琢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可是孟槐跑了,我只能先拿你开刀了。”

“别害怕,他们很快就下去陪你了,迟早的事。”林笙温柔地道,“不过你是要是知道有关孟槐的事也行,我就先去抓他,怎么样?”

针尖贴着皮肤,孟文琢吓得浑身发抖,生怕稍微一动,那锋利的银刺就会划破他的喉咙:“饶、饶命……我,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啊……”

手中的银针微微用力,尖端瞬间刺破孟文琢颈侧皮肤,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沿着身体滑入水中。

“唉,那可惜了。”林笙搅了搅一池热水道,“热水好啊,针孔不会凝结。到时候把你沉进池子里,只留个鼻孔在外面,你就会一滴、一滴地不停的渗血……直到你浑身血液流干,这池水变红……多美啊。”

孟文琢被他的描述吓得魂飞魄散,背后的那只手又要按住他的脑袋往水里压,他登时崩溃,哭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背后的手一停,将他提了出来:“说。”

孟文琢身子抖得像筛糠,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十分急切,生怕下一刻就又要被按进水里:“我虽然不知道他人在哪,别的行不行?我、我听见过……偷听到他和父亲说话。”

“继续说。”背后那只手捏着他的后颈,似捏小鸡仔一般,“说的好听,就放你走。”

孟文琢咽了口唾沫,恐惧和渴望很快就压过了原本也并不多深厚的父兄情,他继续说道:“我是半夜想偷溜出去厮混,在书房外偷听到的。孟槐劝说父亲投靠三皇子,他知道三皇子缺钱,让父亲用族里的田产、粮铺帮忙把……过了一遍手。”

他含糊了一下,孟寒舟掐紧了他的颈骨:“说清楚,把什么过手?”

孟文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梗着脖子叫道:“赈灾粮!赈灾粮!”

林笙听到这里,虽然是情理之中,但还是心中一震,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孟寒舟的眼色后,忙问道:“此事可有信物?”

曲成侯行事谨慎,断不会毫无防备地为贺煊脏手,以孟寒舟对这个“旧父亲”性情的了解,曲成侯手里肯定会留有能防止被贺煊反咬一口的东西。

孟文琢欲哭无泪说:“我偷听来的,我哪知道他们有没有信物……”感觉到颈上的力道在加重,他马上哆嗦乱叫说,“别别别,我虽然没有见到信物,但我知道我爹惯好藏私密物件的地方!佛堂!佛堂那尊白瓷佛像的肚子里!你们要不去找找,或许能找到什么呢……”

“佛堂”两个字,让孟寒舟细微地怔了一下。

若是真的,那曲成侯挺会藏的,众人皆知曲成侯和郡主夫妻关系不协,郡主长居佛堂礼佛,他却把私密物件藏在旁人以为他绝对不会涉足之地。

孟寒舟随即压下眉眼,放低嗓音道:“此事你若有半句虚言——”

“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孟文琢哭叫发誓道,“求你了林哥,我真的没有半句谎话,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你饶了我……呃!”

孟寒舟一抬手,劈在他的后颈上,孟文琢两眼一翻倒了下去,被孟寒舟提着衣服从水里扔了出来,丢在地上。

“真没出息。”孟寒舟拿了块巾子擦了擦身,鄙夷地踢了踢死猪一般的“旧二弟”,“还脏了一池浴水。”

林笙揭下蒙挂在四周营造牢房氛围的黑毡布,露出了原本浴池的真容。他抱着几块黑布,看了看孟寒舟的神色:“接下来怎么办呢?你真的要去查……佛堂吗?”

查佛堂,就意味着要惊动郡主。

虽然孟寒舟没有说,也从来没当面提过,但当日宗正寺来验明身份时,林笙看得出来,孟寒舟其实是在乎他那位“母亲”的看法的——虽然母亲是假的,虽然母亲并未如何照料过孟寒舟。

大多人应该能够接受有一天会失去母亲,但很难接受母亲不爱自己,孟寒舟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要被迫同时接受这两种。现在又让他重新回到过去的情境,去面对这个“母亲”,多少会有些痛苦吧。

“都已经翻篇的事情。”孟寒舟鼻息凑过来,“你怎么比我还难过?”

林笙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垂眸,不知所措地拍了拍手上的黑布,闷闷道:“可能是因为……我也没有母亲吧。所以能够体会这种……心情。”

孟寒舟默了默,竟然笑了:“是觉得寻常的话都安慰不了我,改换和我比惨了吗?”

林笙:……

孟寒舟抬起手,本想去凑他的唇来亲,又鬼使神差地落到了他头上,揉了揉……很早就想这么做了,以前都是林笙这么摸他的脑袋,好像揉搓一只小狗。

现在孟寒舟也摸到了,果然手感软软的,让人心尖也软软的。

几声啾鸣,是黑豆飞了进来,落在孟寒舟的肩膀上,啾啾催促,这是江雀在外接应来了,说明此时守卫排布最适宜开溜。

孟寒舟的手从发旋上落下来,还是捧住了林笙的脸,贴上去轻轻地亲了一下:“我要走了,下次见。我的……夫人。”

等林笙回过神来他刚才叫自己什么,孟寒舟已经跟着黑豆闪瞬翻出了云水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