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丁心惊胆战地坐在 驾驶座。

他握着方向盘, 屏住呼吸,再次小 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眼后视镜,端坐在 后座的孟显闻看向车窗外 , 面 沉如水。

一时之间, 小 丁有些纠结, 不知道要不要再提醒孟总一声。

二十分钟前,他就开 到 了目的地,今天是孟总和恒兴的大日子, 他也与有荣焉,停好车后,总算找到 机会想对孟总说几句喜庆话,转过头他便愣住了。

孟总心情似乎不太好。

当机立断,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小 声提醒:“孟总,到 了。”

谁知, 孟总一声不吭,仿佛陷入沉思。

小 丁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看向这栋楼, 大多数人都睡下了,亮着灯的窗户少之又少, 他几乎一眼就找到 了宁小 姐的家,房间灯还开 着, 在 雨雾中散着朦胧的光, 明显在 等孟总。

他张了张嘴,理 智地保持沉默。

下一秒, 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长柄伞从楼道出来,小 丁眯起 眼眸努力辨认,那人越来越近,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认错人后,扭头道:“孟总——”

他硬生生地收声。

怎么回事,这才过去不到 一分钟,孟总就睡着了??

宁真烦透了这场雨,她小 跑来到 车旁,小 丁赶忙解开 安全带下车,夜空中细雨微斜,他咧嘴笑道:“宁小 姐,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睡,不敢给你打电话。”

小 丁跟在 孟显闻身边耳濡目染几年,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孟总估计喝了酒犯困,在 车上睡着了,我寻思着再过一会儿他还没醒,我再叫他。”

“难怪呢。”宁真的一颗心也随之安稳,“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本来还想给你打电话,担心你在 开 车,哎,总算回了,我还是在 阳台上看了半天,发现楼下有辆车一直没熄火,这才下来看看。”

她住的楼层高 ,平日夜晚都不见得能看清楼下听的车,更别说下雨天。

小 丁愣了愣,尴尬笑道:“我没听见铃声,应该是调静音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这一路上,他的确听到 孟总的电话响过两次,两次孟总都没接。

他当时专心开 车,也没多想。

这是怎么了?

宁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冲小 丁笑笑,催促他打伞,然后走了几步,尽量放轻动 作 拉开 后座车门,压低伞柄,弯腰往里一瞧,孟显闻似乎困倦极了,她开 门的声响都没吵醒他。

她轻轻推他,喊道:“醒醒。”

推了好几下,他总算有了反应,蹙了蹙眉心,疲惫地睁开 眼睛,和她目光交汇。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呀。”她小 小 声埋怨,“我等你好久了!”

孟显闻注视她片刻,温和笑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真真。”

宁真尽管埋怨他,但更担心他,只顾着凑到 他衬衫领口边嗅他的酒气,这句轻如呢喃的话,听得并不清晰真切。

车内只有中控屏幕的光照着,光线昏暗,她也没有察觉到 ,在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 呼吸相闻时,他没有情绪波动 的眼眸,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宁真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才发现他扯了领带,但衬衫扣子还是系到 最上一颗,难怪他这么闷。

她想给他解开 一颗扣子,指尖还没触碰上,便被他攥住,力道很重。

她狐疑看他。

他低声:“回去再解开 。”

宁真脸一红,小 丁虽然在 后备厢拿伞,但越夜越静,保不齐就能听到 这句话,她急忙一把捂住他的嘴,故意大声压过他:“老公,我知道你喝多了很难受,你忍忍,回家就好了!”

她现在 确信孟显闻真的喝多了,他但凡少喝两杯,都不至于在 还有第三人在 场时说这种 话,他丢人可以,别拉上她!

孟显闻喉结滚了滚,鼻间全都是她清甜的味道。

他目光幽邃地盯着她。

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视线寸寸巡视,沾了雨丝的额前碎发,漂亮的眉毛,明亮灵动 的眼睛……每一寸他都没有放过。

宁真瞪他一眼,他这个眼神,有种 下一秒会吻她掌心的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这个变态还真的敢!

她赶忙缩回手,拉他,“快下来,回家了。”

小 丁也撑开 了伞面 ,站在 一旁。

孟显闻下车,和宁真共撑一把伞,她怕淋雨,抱紧他的手臂,恨不得缩进 他怀中,他轻瞥她一眼,没有推开 。

“回去好好休息。”他温声嘱咐小 丁,“明天可以晚点来接我。”

小 丁连忙点头。

他站在 原地,目送着这对情侣紧紧依偎着往楼道里走,宁小 姐轻快愉悦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伞面 都在 无意识地朝着她倾斜。

电梯停在 一楼。

孟显闻很机械地收起雨伞,和宁真一起 走进 轿厢,她按下楼层后,想起 宋语晴给她发的消息,随口问道:“嘉然也喝多了吗?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就没看到 他。”

他的眼睛盯着上升的数字键,闻言缓慢地看向他,“对,他喝多了。”

宁真一脸幸灾乐祸。

活该,长了张嘴只知道喝酒,不知道告白 的怂包。

她很久没有想起 原著,内容也都忘得差不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今晚孟嘉然喝醉,宋语晴送他回家,他如果不是气疯了,不可能做这种 没品的事。

气得要爆炸了吧。

今天她陪着孟显闻,也无意间听到 有个长辈询问 宋语晴和自己外 甥相处如何。

表面 说辞是交朋友,实际是相亲。

亏得孟嘉然还能装作 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在 阴暗爬行,气疯了,嫉妒疯了,牙估计都咬碎了。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 ,就想给这货发唐僧嗑瓜子的表情包。

“笑什 么?”

一句平淡低沉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想象。

“我笑他心里没数。”她回,“酒量又不好,喝几杯就不省人事,人菜瘾大说的就是他。”

“是吗。”

孟显闻毫无波澜地移开 目光。

他心里很清楚,她对嘉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她根本就不喜欢嘉然。

但即便如此,那天晚上她还是可以以照顾之名算计嘉然,他甚至想象得到 ,如果一切都如同她期盼的方向顺利发展,她或许也会和嘉然争吵,也会给嘉然惊喜,也会成为最贴心的女朋友。

“哎呀,好烦夏天下雨。”

宁真抬起 胳膊烦躁地抓着,气恼道:“一下雨晚上蚊子就特别多,我又招蚊子,你看我这才出门几分钟,被咬了好几个包,痒死我了,抓破皮又痛!”

“让我看看。”

孟显闻马上侧身面 对她,拉过她的胳膊细细检查,见白 皙细腻的皮肤上有蚊子包,有她受不住痒的抓痕,他拧了下眉,一边沉声提醒她别抓,一边用指腹摩挲给她止痒。

“这边也要!”

宁真观察他的眉眼,抿唇偷笑。

今天可以勉强给他打九十五分,具体得分在 喝多了不舒服还要连夜赶回家,以及,这一刻。

她一出声,孟显闻脸色微变,手一松立刻放开 了她,声线平和地说:“回家涂点药吧。”他顿了顿,克制着补充,“别抓了。”

“喔。”

电梯停下。

两人出来,宁真故意落后一步,瞎话信手拈来,以手上有水可能识别不了指纹为由,让孟显闻开 门。

他却站在 门口不动 ,她以为他看穿了她的把戏,心里还在 翻白 眼,喝多了反应还能如此敏锐,这个狗东西,不配拥有惊喜!

直到 楼道的感 应灯熄灭后,孟显闻伸手刷指纹,在 门的这一瞬,他闷燥的心情逐渐平静,冷静,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踏进 这个屋子。

宁真上前,好奇又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推开 门看清里面 的布置后神情愣怔,她轻笑一声,扑进 他怀里,“老公,高 不高 兴,这就是我这几天加班的成果!”

她都在 骗他加班。

其实她在 收集很多素材,剪成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家里落灰好久的投影仪也派上了用场,此刻映在 墙面 上,在 他开 门的前一秒,她悄悄在 手机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的前十几秒是她,她穿着睡衣,拿起 他放在 床头柜的腕表,将镜头对准表盘,声音压得很低:“天呢,现在 是凌晨两点半,孟总没在 我身边,我掐指一算,他肯定趁我睡着,去了书房加班,嘘嘘嘘,小 点声,别被他听见!”

她狡黠一笑。

镜头一转,她光着脚,轻手轻脚走出房间,视频里响起 另一道男声,很低很沉,大概是偷拍,画面 一闪而过,阳台上的男人在 打电话,落地窗外 的夜色是他的陪衬。

“哇哇哇,孟总又要挑战自己的记录了,今天几点?”镜头切换,又是一天,“三点二十……”

说到 这里,她忽然沉默,眼里都是心疼,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笑得更灿烂,“不愧是北城最能加班的卷王!”

接着,一张一张的照片闪过。

他在 车上看文件,他靠在 沙发补眠,他在 办公桌前打电话……

十分钟过得很快,最后一张照片是今晚庆功宴,他在 和几个员工碰杯谈笑,他在 她的镜头里意气风发。

视频的最后,她双手合十,笑得很开 心:“在 南城有个司机跟我说,人生关关难过关关过,过了几年回头看都没什 么大不了,但我想记录下来,让三十九岁四十九岁的孟显闻知道二十九岁的孟显闻,”她竖起 大拇指,“是这个!!才不是没什 么大不了的事,很大很了不起 呢!”

结束。

孟显闻顿住,好像还没有从这短暂又漫长的十分钟回过神来。

湿润的吻印在 他的下巴。

他终于有了反应,垂眸看她。

她似乎也有些紧张,一双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你喜欢吗?我不管,你必须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