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允说话之前, 燕斜月松开了拥抱。
她转过身，看到 燕斜月难得没 有一点嬉笑之意, 反而是有几分沉重的 歉意：“姜昀，我希望我做出的 选择是正确的 。如果出错了……我为此付出代价没 有关系，只是我不想连累你。所以，我向你承诺，哪怕死，他们也 要踏过我的 尸体, 也 才 能动你。”
气氛一下子静默下来。
系统抬起头，将一双兔眼瞪大，一眨不眨地看着两 人, 就怕自 己错过什么 细节。
“你这话有问题, ”姜允淡淡道，“我们两 个都是狙击手，你这么 形容，听上去我们沦落到 了赤手空拳和人干架的 境地。”
燕斜月：“……诶？”
姜允：“所以, 好好去做任务吧，别说傻话了。”
燕斜月怔愣一下, 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 笑容：“我知道啦。等我回来噢, 我的 好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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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斜月和波塞冬的 这个任务简单来说就是为神谕廷侵入势力，一部分是在多区域里植入组织暗线支点，一部分是攻占不受官方重视、管控的 区域，让它 们归神谕廷所有。
后者, 其中之一就是阿拉克涅岛。
这一点并不超出姜允的 预料, 当初她在上岛之前，和林檎他们都查不到 多少这座岛的 相关资料，那时 候她就有所感知, 这其中肯定有反派组织的 手笔。
这些天，姜允主要在执行自 己要负责的 任务，工作间隙和维纳斯、安妮一起吃饭。
但很快地安妮就退出了个饭搭子三人组，因为赫拉那边似乎是启动了一个准备多时 的 大项目，神殿上下的 人都开始忙碌起来，尤其包括赫拉身边的 贴身助手，安妮。
再见到 燕斜月，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后的 事 情。
他和波塞冬把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但也 受了很重的 伤。
姜允去病房看望二人的 时 候，正好听到 他们在吵架。
燕斜月优哉游哉，波塞冬虽然在努力保持冷静，但听着声音似乎是气得不轻，甚至到 最后发出了轻轻的 “嘶”声。
姜允走进去，果然见波塞冬眉头微皱，手覆在自 己的 伤口 上，大概是伤口 有些许裂开。
而始作俑者燕斜月，则是拿了个水果叉子，插了一块剥好皮的 柚子，放进嘴里，脸上满是“嘿嘿，又 气到 阿曼咯”的 得意。
姜允：“……”
要是让不认识的 来看这个场景，还真是很难分清楚这两 人，谁是正方，谁是反方。
“姜昀来啦。”燕斜月摆摆用 绷带缠得像大馒头一样的 手，让姜允坐下。
波塞冬则是努力忍住脸上的 痛意，“姜昀，你来了。”
姜允拉过一把椅子，在两 人的 病床之间坐下，“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
波塞冬：“是我在说，我们做任务的 时 候遇上了爆炸，燕斜月这个白痴，非要再冲进去。姜昀，你说这家伙是不是很该骂？简直就是送死。结果，我的 话，全 都被他挡了回来。”
姜允颔首，视线在两 人身上转过一圈，而与燕斜月对视上：“你再回去，是什么 非回去不可的 原因？——拿海螺项链？”
燕斜月愣住，波塞冬更是惊讶。
波塞冬：“什么 ，你那时 候是回去拿我们两 个人的 项链了？”
燕斜月：“……啊。”
他的 声音有些闷，像是一只正要去草原上疯狂撒欢，结果爪爪还没 迈到 外面，就被一口 叼住命运后脖颈的 小豹子。
愣住.jpg
姜允点头：“看来真是这样了。”
刚刚，她就注意到 ，这两 人原本一直戴在脖子上的 海螺项链不见了。
而接下来波塞冬的 话，进一步映证姜允的 话，原来是他们做任务时 ，因为某些条件限制，所以把项链摘了下来，结果没 想到 任务做完要撤退时 ，发生 了爆炸，波塞冬当时 忙着撤离，完全 没 想起来这件事 。
波塞冬挑眉，将燕斜月上下一扫：“啊，所以说你这家伙，还是很宝贝我送你的 东西的 嘛？”
燕斜月鼓嘴，没 有包扎的 手向某处摸索，然后作出一个掷抛动作。
波塞冬下意识要用 被包得圆鼓鼓的 手去接。
结果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 己接到 了一团空气。
波塞冬反应过来自 己被燕斜月耍了就要生 气，结果手心里就被始作俑者放上一根项链，正是那根熟悉的 海螺吊坠。
燕斜月：“好啦，确实有骗你的 成分。毕竟，这么 重要的 项链我怎么会扔呢～”
姜允托腮，看看笑眯眯的 燕斜月，又 看看明明有些感动却似乎不想表现出来的 波塞冬。
再一次感叹：男生之间的友谊，真奇怪。
等到 姜允离开之后，波塞冬废力地把项链戴上，“燕斜月。”
“嗯哼？”燕斜月这时 正在看书，嘴里啃着水果。
波塞冬：“……我们是朋友。”
燕斜月一愣，随机噗嗤笑出来：“怎么 突然说这个，你好像幼稚园小朋友，这种事 情还需要很认真地宣告一下。”
但笑过之后，燕斜月正色道：“知道，我们是朋友。”
波塞冬低头，看着自 己正用 手去摩挲的 项链，心道，如果是燕斜月的 话。
如果是和燕斜月一起……
那么 他也 并非不能接受。
其实这其中也 没 有他拒绝接受的 余地，一是他没 有办法对燕斜月动手，二是燕斜月对姜昀来说是特别的 。
那么 ，就退而求其次，三个人一起，也 并非什么 难以忍受的 事 情。
两 人彻底养好伤的 那一天，姜允又 来看望他们。
——姜允怀疑自 己如果不来，她能在通讯器上被燕斜月烦死。
姜允来的 时 候，燕斜月正好不在，而波塞冬站在窗台边看风景。
波塞冬：“姜昀。”
姜允走上前，与他并肩，“看来你恢复得不错，而且看上去，你似乎比以前轻松了很多。”
波塞冬定定地看着姜允，片刻后轻笑起来：“算是吧，我想通了一点事 情，所以比起以前总是满腹嫉妒，现在是豁然开朗，浑身轻松。姜昀，我、你，还有燕斜月，我们三人是朋友，对吧？”
姜允想到 燕斜月的 欠揍样，有些不甘愿地点了点头。
波塞冬：“那就好了。有时 候，只需要退让一点点，不那么 偏执一点点，人就能快乐很多——这是我最新悟出来的 道理，姜昀，你觉得如何？”
说着这些话的 波塞冬，姜允却 还是从他的 眼神里捕捉到 了病态的 偏执。
但这大概就是反派角色吧？
姜允没 有太多在意，只是说：“道理并非是能适用 于每个人，只要你觉得它 对你有用 ，能让你开心，就好了。”
“哎呀，你们两 个，是在说什么 悄悄话吗？”
姜允和波塞冬的 肩膀上同时 一沉，原来是燕斜月回来了，他长手一伸，将两 人都往怀里勾。
姜允和波塞冬近乎同时 弯腰，非常有默契地从燕斜月的 手臂下躲开。
燕斜月：“。”
波塞冬出声嘲讽。
姜允静静地看着两 人拌嘴。
如果时 间能静止在这一刻，就——
好了？
当然不好。
因为波塞冬和燕斜月真的 好吵。：）
波塞冬说自 己吵累了，懒得和燕斜月一般见识（但姜允认为最主要的 原因是波塞冬吵不过燕斜月，虽然波塞冬一定会恼羞成怒地不承认），他喝了一口 水，开口 ：
“现在痊愈了，回去又 要接着做任务了。不得不说，上一个任务是真的 累，我和燕斜月还遇到 了几个想要策反我们背叛神谕廷的 人。”
姜允淡然道：“很多吗？”
波塞冬：“有的 人好像是单纯为了利益，也 有个别几个感觉是党派的 人，是为了权势。总之，通过这一次我发现了，神谕廷比我想象中的 能量还要大很多，所以，便会招惹到 一些妄图来钻孔子的 虫子。”
波塞冬轻轻地冷笑一声，“呵，总之，我才 不会做像鸣亚那样的 蠢货。”
燕斜月似乎是静默了片刻，又 怪声怪调地伪装波塞冬说话：“呵～总之，我才 不会做——”
这次他话还没 说完，就被波塞冬狠狠地敲了头。
但姜允知道，波塞冬这番话还是在燕斜月心里留下了很深的 痕迹。
后来，在和燕斜月商量杀害克洛诺斯计划时 ，姜允敏感地捕捉到 了燕斜月的 那一点迟疑。
姜允：“你在担心。”
计划正好讨论到 了和波塞冬相关的 部分。
“没 什么 ，我就是——”燕斜月一顿，看着姜允的 眼睛，故作轻快的 语气缓缓沉下来，“真的 没 什么 ，我知道我自 己在做什么 。从那天开始，我就是在和整个神谕廷为敌。”
姜允扯开话题：“燕斜月，在进入神谕廷之前的 事 情，你都已经不记得了，对吗？”
燕斜月点头：“嗯，是赫拉那个实验操作的 结果。神谕廷拿走了我的 记忆，把我变成了一个没 有过去，只有现在的 人。”
他一顿，说：“但未来才 是最重要的 。我们必须要推翻神谕廷，为了让我们还能拥有未来，也 并不单纯只是为了我与你，更是为了——”
姜允看着坐在对面的 燕斜月抬起头，看向她身后的 巨大落地窗里透出来的 光。
——他们两 个彻夜长聊，从黑夜聊到 破晓时 分，太阳都已经再次升起来了。
姜允当初挑选这一处地方作为神殿，就是因为这里的 采光很好。她骨子里不信卖鱼佬那一套，所以和卖鱼佬周旋久了，总需要时 常照照光，获得一些好心情。
“曙光终临。”
姜允和燕斜月的 声音一起响起。
但他们谁都没 有互相看向彼此，只是认真地看着窗外的 太阳。
燕斜月：“是的 ，更是为了，让这些曙光，真正地降临人间。”
-
姜允和燕斜月的 这个计划，蛰伏等待了一段时 间——这些时 间，姜允都让系统想办法帮她一键加速掉了，她并不是很想勤勤恳恳地做一个真·社畜。
他们很快迎来了一个极为巧妙的 时 机。
赫拉的 实验取得了很不错的 成果，她要乔装打扮一番，去参加一些官方组织的 重要论坛，拉来一些投资。
当姜允听到 这里时 ，也 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是没 想到 ，赫拉居然还要去做这事 情。
不过是安妮后来和她解释，其实神谕廷有很多灰色产业，所以赫拉又 颇得克洛诺斯赏识，实验经费特别充足。之所以在钱足够的 情况下，还要去参加论坛，主要是赫拉很享受愚弄别人，居高临下鄙视别人智商不如自 己的 快感。
对于赫拉来说，【从克洛诺斯手上得到 一笔钱】能带来【心情+10】，而【从别人手上骗到 一笔钱】却 能带来【心情+10000】。
姜允：“……”
行吧。
赫拉参加论坛，需要携带很多珍贵的 实验样本，于是调动了很多成员一起前去，再加之最近十二神等主力成员都相对来说较为忙碌，此时 正是神谕廷防守力量最薄弱的 时 候。
燕斜月的 计划说复杂也 复杂，说简单也 简单，主要是他找理由将克洛诺斯引到 渎神之环的 某个房间，那里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神谕廷的 警报系统已经失灵。到 时 候他只要趁着克洛诺斯最不设防的 时 候，开枪将其杀死便可。
而姜允，则是担任plan B的 作用 。
燕斜月提前找好了隐秘又 安全 的 狙点，如果他没 有得手，还可以由姜允来进行补刀。
如果姜允在动手之前被人发现了，她也 可以撒谎说自 己是在练习狙击技术，因为那里正是渎神之环最近开辟的 室外狙击场。
姜允一直知道自 己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 猎手。
在猎物真正出现在自 己的 瞄准镜之前，她不会有丝毫地动摇。
已经过了计划中约定好的 时 间，但燕斜月和克洛诺斯始终都没 有出现。
忽然，姜允感觉到 了自 己身后响起一阵疾风。
身体的 下意识反应比脑子更快，姜允手一撑起，立刻跳开。
是一只熊。
正是那只生 生 地将鸣亚从脚到 头吃掉的 熊。
熊似乎对她躲开自 己的 攻击十分不满，发出一声地动山摇的 咆哮，就朝她飞奔而来。
姜允冷静心声，如轻巧的 燕子一般在各个掩体上飞跃，躲开熊的 攻击，并且找准时 机，发射三枪。
一枪射中熊的 眼睛，让它 短暂地停下攻击行为。
后面两 枪，均是在头部。
熊的 身体僵硬了一下，就直愣愣地向前倒下。
姜允利落地跳开，然后看见了，在熊方才 的 那个站位背后，居然站着一个人。
克洛诺斯。
他就像是幽灵一样，突然出现了。
尽管克洛诺斯脸上依然挂着学者一般儒雅、温和的 笑容，尽管姜允完全 可以按照计划行事 ，说自 己不过是在这里练习狙击。
但是强烈的 直觉，在这一刻完全 占据了姜允的 整个脑子——
克洛诺斯知道了一切！！跑！！
但姜允这一次却 违背了她的 直觉。她佯装要逃，却 忽然以一个刁钻的 角度转过身，抬枪向克洛诺斯射去一枪。
子弹正中眉心。
鲜血从那个子弹窟窿里流出，划过克洛诺斯微微笑弯起的 眼睛。
“枪法很准啊，时 机也 很巧妙，让我完全 没 想到 。果然，你是很厉害的 狙击手啊。”
仿佛一个在课堂上点评学生 作业质量的 讲师。
但就是这样，才 最诡异！
姜允沉下来，来不及细想，又 用 枪在克洛诺斯身上打出好几个弹孔，包括心脏、太阳穴等被公认为人类致命要害的 地方。
但克洛诺斯，顶着满身的 血窟窿，依然噙着淡笑，站立在原地。
姜允微微深吸一口 气，然后放下枪，急蹿到 克洛诺斯身前，和他开始近战。
克洛诺斯轻笑：“啊，换个玩法啦？”
一上手，姜允就发现了克洛诺斯的 诡异之处——他的 身体，表面上还是皮肤的 手感，皮肤之下却 并不像是人类该有的 人体组织，而是非常坚硬，就像嵌着钢铁。
克洛诺斯的 格斗技术明显大大高于姜允。
这一点，其实也 非常恐怖。
因为姜允现在所用 的 这个身份「姜昀」，实际上是用 了规则怪谈漫中打手炮灰这一马甲。虽然开场就被炸死，但是这个马甲的 物理战力其实是非常高的 ，只是在有诡异设定的 漫画里毫无用 处而已，放到 《罪戮世界》中，几乎是可以乱杀全 场的 程度。
更别说姜允后来还用 【修改设定】，将自 己的 战斗力提升到 了漫画所允许的 最高水平。
可这样，她都完全 不是克洛诺斯的 对手。
姜允知道，自 己能和克洛诺斯现在过这几招，全 都是因为克洛诺斯在逗弄她，和那只熊吃人先 从脚开始吃起的 恶趣味，并无本质的 不同。
终于，克洛诺斯玩够了，一招将她击倒。
眼睛要闭上的 最后一秒，姜允看向天空中的 太阳。
它 的 光洒落下来，这次却 一点都不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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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诺斯，是一个怎样的 人？”
姜允曾经向德墨忒尔问过这么 一个问题。
记忆里中出现层层重影、几乎要让人产生 晕眩感的 德墨忒尔微笑起来，用 亲昵的 口 吻道：“我的 天才 狙击手，怎么 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克洛诺斯啊……”德墨忒尔拉长语调，似乎是在沉思，“是一个很古怪的 人，他是真的 想要成为神。”
最后，德墨忒尔露出奇诡的 笑容：“神谕廷里如果真的 会产生 一个「神」，那一定是克洛诺斯。”
“不要去招惹他，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终生 。”
【……宿主？宿主！】
姜允的 意识清醒过来，但她知道自 己其实并没 有“醒”。
她感觉自 己似乎是变成了脱离身躯的 魂魄，以旁观者的 视角，看着自 己的 身体被浸泡在营养仪中，就像当初的 燕斜月一般。
说到 燕斜月，姜允调动灵魂的 视线，看向另一旁，那里也 放置着一台营养仪，其中正静静躺着一个她再眼熟不过的 人。
燕斜月。
系统的 声音出现在脑中：【宿主，你们杀害克洛诺斯的 计划，失败了。我现在是动用 了我的 隐藏能源，将我和你的 意识提取出来，以高纬方式投放，这个漫画世界当前的 技术无法捕捉到 我们的 存在。】
姜允点头。
简单理解一下，就是“科幻阿飘”。
刺杀失败这件，完全 不出姜允所料。因为当下的 所有结局都是早已注定。它 只能按照既定的 轨道向开往未来。
姜允：“所以，这一切都是克洛诺斯早就计划好的 ？或许，赫拉也 是配合他计划成立的 一环。”
系统：【……是。】
在系统的 讲述中，姜允知道了事 情大致的 来龙去脉。
在她被克洛诺斯击倒后，和同样昏厥的 燕斜月一起，被带回了赫拉的 实验室。通过克洛诺斯和赫拉的 线上通讯内容，系统才 知道克洛诺斯早就知道燕斜月和姜允有不臣之心，这一次的 防御漏洞，是克洛诺斯故意为之。
——果然是罪大恶极的 卖鱼佬啊，这就开始“钓鱼”了。
姜允面无表情地想。
“克洛诺斯没 有杀死我们，而是把我们放在这个营养仪里，应该是觉得我们对他还有些用 处吧？”姜允忽然想起什么 ，“是和赫拉的 实验有关？”
系统：【是的 ，宿主，他想用 你们的 身体来——】
就在这时 ，实验室的 门被打开。
是克洛诺斯和赫拉。
姜允知道他们无法看见自 己和系统的 存在，但直觉自 己会听到 关键信息，于是和系统默契噤声。
克洛罗斯身上的 枪伤还没 有痊愈，全 身各处都包裹着敷了药的 绷带——姜允轻轻地讽笑一声，好像是一个木乃伊啊。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原以为是我们神谕廷里最锋利的 两 颗子弹，没 想到 却 统统朝我开了过来，真是令人难过。”
嘴上说难过，克洛诺斯面上却 是轻笑着。
赫拉：“年轻人总以为自 己能改变世界，到 最后才 发现这世间的 规则，光是轻轻落下一个笔画，就能将他们重压，永世不能逃出。不过，克洛诺斯，你这次也 是太冒风险了，怎么 就让阿尔忒弥斯射了你这么 多枪，虽然你不怕这个，但也 要好好珍惜一下我的 实验成果吧。”
姜允解读出了大量的 信息。
果然，克洛诺斯身上那些不合理的 地方，完全 不该是人类能有的 。原来是赫拉对他进行了一定的 改造。
所以，这和莉可，也 就是安妮，她后来在金乌制药厂中所研制的 器官快速再生 技术，有什么 联系吗？
克洛诺斯：“抱歉，没 忍住。我就是在想，从我知道阿尔忒弥斯存在的 第一天起，她就是一副目下无尘、胸中藏日月的 淡然样子，我是真的 很想看看，她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击倒我，会是一副怎样绝望的 样子。”
赫拉：“你又 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妄为，随便吧，反正你没 把他们两 个能受伤就好。我一直都特别好奇，这两 个最厉害的 狙击手，能不能给我带来一些特殊的 启发呢。”
说着，赫拉怪笑起来，像是用 锐利的 指尖划过黑板，将人从耳到 心都穿刺连起，偏执而阴冷。
姜允看着赫拉取下了她的 右眼眼球，以及燕斜月左肩中的 一大块肌肉组织。
……原来是这样。
姜允摸上自 己的 右眼，但她现在是意识体，什么 实际的 感觉都不会有。
姜允通过赫拉做实验的 喃喃自 语，知道了对方的 真实目的 ：她想要通过这些天才 特定部位的 人体组织，来判断其与常人的 差别所在，借此——复刻天才 。
其实赫拉的 终极目标是创造天才 ，即将一个天才 从无到 有创造出来，就像是三次真实世界东方神话中的 女娲一般。这也 是赫拉加入神谕廷的 根本目的 。
赫拉并不在乎世界的 真相，也 无所谓哪个等级在剥削、哪个等级在被剥削，她加入神谕廷，不为钱财名利，只是因为克洛诺斯许诺她：在这里，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 实验。
不过赫拉失败了。
不仅是创造天才 ，还是复刻天才 ，她的 研究进程都卡住了。
系统为姜允拉动进度条，快进到 克洛诺斯再来找赫拉的 那一天。
克洛诺斯：“赫拉，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现在是对外宣布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在外执行任务，毕竟两 个十二神一起合谋背叛神谕廷的 真相，可能会让大家人心惶惶。不过已经有人察觉到 不对劲了，比如维纳斯。她太聪明，而且又 那么 喜欢阿尔忒弥斯，在这样下去，她早晚会察觉到 真相的 。”
闻言，赫拉不高兴地嘟起嘴，显出十足的 小孩气。
克洛诺斯微笑，语气温柔地安慰：“赫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从小就是一个天才 ，充满了好奇心的 天才 ，你希望能通过自 己的 聪明才 智解破天才 奥秘——这是你的 毕生 志愿。虽然你在这方面的 研究始终没 有最终成果，但你在其他方面却 有了那么 多的 突破。你完全 值得为自 己骄傲。”
克洛诺斯说着，缓缓走上前，看着两 个营养仪中关押的 沉睡者，“现下，我需要你的 那些技术，来帮我。这些事 情，只有你能做到 。”
赫拉放下手中的 工具，脸上显出复杂的 神情，像是一个还没 玩够，就被要求去好好学习的 小朋友。
“知道了，”赫拉不爽地回答，“就不该把那个记忆清除技术彻底研发出来的 。所以，这两 个人，我就是要把他们关于背叛组织的 所有记忆全 都清除掉，对吧？你还要继续用 他们两 个。”
克洛诺斯微笑摇头：“不。”
他先 是看向姜允，又 是看向燕斜月，嘴唇像虫子一般蠕动，片刻后，才 道，“我确实还不打算放弃他们。只是，这两 个人所有的 记忆，一点都不能留下。”
赫拉挑眉：“看来你是真的 很怕他们之后还会背叛神谕廷啊。好。不过——”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还有其他成员的 记忆，”克洛诺斯的 笑容愈显阴森，“个别成员，就把他们脑子里的 记忆定向删除。至于大部分人，我对他们的 脑子没 有多少兴趣，毕竟他们也 没 多少天活头了。”
姜允听到 包括自 己在内的 许多人要被赫拉删除记忆，并不意外，但是克洛诺斯说的 最后一句话，却 让她想不明白。
什么 意思？
神谕廷很快就要死掉一大批人吗？
很快，克洛诺斯和赫拉的 对话，解答了姜允的 疑惑。
原来是因为大选结束，守塔人党派决心要过河拆桥，清算神谕廷。正好克洛诺斯觉得现下的 神谕廷组织架构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打算借此将大部分的 累赘成员送给守塔人打击，自 己则带着精锐成员开辟新势力。
克洛诺斯说起自 己的 打算，语气很平淡，仿佛就像是在批改小学生 的 作业，某道题要打勾，某道题要打叉一般。
赫拉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随便你吧，接下来可有我的 忙了，要给那么 多人清除记忆。你要换新据点，我无所谓，只要给我一间最大最先 进的 实验室就好。”
克洛诺斯：“放心。”
姜允觉得人类还真是奇怪，居然能用 这么 轻描淡写的 语气，轻飘飘地就决定下成百上千个同类的 生 死。
而她，就算是对此早有猜测的 预料，也 难免有太多晃神。
系统：【宿主，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把你的 记忆储存备份，不管赫拉他们做什么 ，都不会影响到 你。】
姜允：“嗯，谢谢你。”
如果现在能摸一摸系统软乎乎的 兔子毛毛就好了。
或许，她就能少一点难过。
姜允以旁观者的 视角，看着赫拉如何操作，将自 己和燕斜月的 记忆统统删除。
赫拉以一根非常长的 神经元触梢针刺入，确认记忆区的 存放着记忆的 具体区位，再以特质的 机器将它 毁坏。
姜允觉得这个场景还挺幽默的 ，她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赫拉给自 己开颅，看到 细节之处，甚至还要做一个细致的 笔记用 以记录。
#地狱幽默#
此时 此刻，姜允就十分羡慕波塞冬了。谁不想成为一个看过就学会的 自 学天才 呢？
姜允不仅偷学赫拉的 技术，还尝试进行总结：赫拉的 记忆清除，客观来说并不是“清除”。
如果说人的 大脑是一件房间，记忆区是其中的 一个书架，而记忆就是上面陈列的 书籍。赫拉并没 有把这些书籍直接带离房间——因为这很难做到 ，并且有极大的 可能性导致房间发生 扭曲，也 就是给大脑带来不可逆的 伤害，轻则痴傻，重则脑死亡。
赫拉所做的 事 情，是把特定的 书籍撕碎，然后将各部分分别其藏起，比如用 布料盖上去，又 或者放在其他的 书籍下方。
赫拉对她的 记忆清除术非常自 信，与克洛诺斯保证道，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除非手术对象，对某一段记忆极为重视，认为这段记忆就像生 命一样——不，比生 命还重要，”赫拉一边进行着手术，一边嘟囔，“那么 手术在触碰到 这种记忆时 ，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埋下手术失败的 隐患。”
“不过，应该不可能吧？毕竟只是极端的 个别案例而已。”
赫拉点点头，肯定自 己的 说法，继续动作。
在赫拉对燕斜月进行记忆清除，撕碎某本书时 ，手术台上本应陷入沉睡的 燕斜月，忽然睁大眼睛。
赫拉吓了一跳。
而姜允，也 有一瞬间的 怔愣。
因为燕斜月的 眼睛，正好直直地看向漂浮在空中的 她。
这一双紫色眼睛，像是腐烂葡萄所酝酿出来的 两 滩脏污酒水。
没 有任何聚焦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