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特:“有空在这里和我辩论 , 不如以后多长几个心眼 。或者摇摇头,看看你的猪耳朵能不能打到你的脸呢?知道为什么是姜蕴成为了世界之主, 而你只能抱头鼠窜吗?就是她吃定了你啊,你那副窝囊样 子,让她坚信就算挖了你的心,你都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伤害你毫无代价,那她当然要伤害你,而且会一直伤害你。做救世主主角做成你这个样 子, 你都不觉得羞愧、耻辱吗?!”

菲特越说语速越快,字眼 刻薄,神情愤怒。

习英和却没有生气, 眼 中 甚至流露出了愉悦之色,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的偏爱太多,让她已经 被宠坏了。”

菲特:“……”

她的表情一眼 就能让人看出,她在心里骂得有多脏。

“中 场休息一下, ”被白色丝线裹绕住、一直作 壁上 观的姜允,出声道, “师祖, 你好像对习英和感到特别气愤?”

菲特噎了一下,“……因 为他,我被暗算了,我当然会感到气愤。”

“是吗?但我觉得你其实不用那么生气的。”

姜允转眸, 看向习英和。他们 认识许久, 但她却甚少用她的这一双蓝色眼 睛,与习英和的眼 睛交汇、对视。

蓝色倒映蓝色,像天空与印刻海洋, 海洋交融天空。

姜允歪头,“你难道打算让我身上 这些丝线,就继续这样 捆住我?”

习英和慢条斯理地抬眉、点头,很是矜贵。

“说的是。”

他空出的那一只手 中 ,凝结起一团灰粉色的光,光如烟雾一般散开,触及丝线,那些线便染上 了灰粉的色彩,色彩快速扩张,所有的丝线都变了色。

灰粉色的线动起来,缠绕住菲特,又将迎月三人推到实验室门外,实验室被彻底关上 。

于是这片密闭的空间中 ,只剩下姜允三人。

习英和拿开一直架在菲特脖子上 的手 ,看着姜允道,“现在好了。”

但姜允身上 的丝线并没有撤开,那些丝线不过从白色变成了灰粉色。姜允看了一眼 自己 身上 依旧将她缠绕得无法动弹的线,挑眉:“这就是你的处理方 式——只是将这些线的颜色换了?”

习英和微笑,似乎非常和善地说:“被其他人控制,和被我控制,当然是不一样 的。就像挖心这种事,被别人挖心,和被我挖心,就是不同的。如果是别人,他们 早就不能在这里继续和我好好说话了。”

姜允:“你刚刚不是还说,别人不可能挖到你的心吗?”

“是。如果是别人,只要稍稍表现出这种念头,就会被我——挫·骨·扬·灰呢。”习英和说话的时候,温柔的蓝眼 如春风一般一寸一寸地在姜允的身上 掠过,神情与所说的话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危险的氛围如涟漪一般绕上 丝线。

他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他敛了眯起的笑眼 ,说:“太野蛮了。有异能在,我可以有很多种高 雅的杀人方 法。让手 上 沾血这种事情,我不喜欢。”

姜允:“哦。”

果然是有些生气了,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了。

和菲特所想的差不多,姜允因 为知道习英和潜伏在浮游之中 ,所以非常自信于对方 能和自己 一起联手 制裁菲特;而她只是笃定这一点,对于习英和的情绪,却还是有些拿不准的。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原来是生了点气,但不多。

莫名有点像一只眼 睛别扭地看向别处、狐狸尾巴却在地上 敲得震天响的狐狸。

这种状态和系统有点像。也许,他也是想要被她哄一哄?

——“我说。”

姜允和习英和闻声望去。同样 是被束缚在丝线里的菲特,她看上 去要比姜允神情难看得多。

自从习英和出现,菲特脸上 那点气笑了的表情就没有消退下去过,此刻更添了一点命苦的味道。

菲特:“你们 要聊天、吵架、推拉,随你们 的便,但可以不要在我的面 前说吗?”

这让她深深感觉自己 很多余。

烦死了。本来计划没得逞,还被习英和坑得被线绑住了就烦。

姜允:“消消气,师祖。我都说了,你真的不用那么生气,至少,我现在和你一样 ,都被绑了起来。”

菲特“啧”了一声。

她还没有蠢到觉得自己 和姜蕴是一样 的境地。同样 是被绑,习英和的态度可是差了许多,说是天差地别都不为过。

她又恨恨地剜了一眼习英和。

姜允适应能力良好,被丝线绑住,也能优哉游哉地讲话:“说回正 事。虽然师祖编的故事是为了用来欺骗我,但它还是很有趣的。七分真三分假,只是它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

【恭喜任务者[姜允],漫画家已正式承认任务者马甲[姜蕴]的存在,目前在试图为任务者设计一系列漫画剧情。】

【警告!漫画家出现了意识到任务者[姜允]存在的迹象,并正 在试图反向观测任务者及漫画管理!】

曾经 在放长假时,姜允收到了来自于主空间的提示框。

主空间说要将绝大部 分能量用于稳住漫画家的意识,故而无法在后续为她提供金手 指,但为她送上 了第四漫画世界的最后一个增益,由她自己 选择。

ABCD四个选项,她放弃了入梦漫画家、为自己 添加强设定、回溯时间线,而选择了可自定义的选项D,并将其用在可彻底改写世界观设定上 。

姜允开口:“我说的彻底改动,就是在漫画世界中 ,这个设定恒定成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在漫画世界之外,漫画家也不会产生任何质疑,或是要进行修改。”

【理论 上 可行,但具体成功率及具体实施效果由任务者[姜允]改动的这一处设定而决定。】

姜允的目光落向桌面 ,那上 面 摆放着她已经 研读完的,与噬兽相关的研究资料。

有学者说,噬兽是一种天外物种;也有学者说,噬兽是由陨石、病毒所导致的变异动物。

在这些资料之外,还有一份手 稿,那是她的老师索菲亚还是首席学者的谢昭时,所写的关于噬兽的研究记录。因 为这些研究记录,她意外找到了消灭所有噬兽的方 法,却也因 此惹来国王的不喜,被处以死刑。

许多思绪在她的脑中 穿过,就像错乱的珠子。最后,它们 串成了一条珠链。

“我要添加世界观设定——”

「异能由“虫”组成;噬兽由“虫”组成;“虫”并非只局限于虫本身,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转化成其他存在。」

提示框于是跳出了一个旋转着的加载符号。

在符号旋转时,姜允的耳边传来了轰隆的风声:她就像是置身于电脑主机之中 ,电脑因 为要运行复杂程序而CPU过载,只能启动风扇不断进行物理降温。

但姜允表现得非常冷静。因 为她笃定自己 的设定可以被通过。

果然,在不知多久之后,她看到了提示框出现了“即刻起正 式生效”的相关字样 。

-

“噬兽其实就是异能的一种特殊具象化的表现。如果说异能是水,那噬兽就是水结冰后的一种冰雕。”

姜允想要伸手 ,便向习英和瞥去一眼 。对方 没有回答,但姜允切实感觉到身上 的丝线一松。

啊,果然真的只是生了一点小气。

姜允伸手 向耳朵探去,一只小虫从耳洞钻出,缓缓爬上 她的指尖。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异能并不是水,而是虫。”

「异能由“虫”组成。」

早在姜允种虫之前,全体人类的身体中 就都存在着十分微小的虫子。

有的人体内的虫子非常稀少,近乎于没有,又或者非常沉默,活性不足;而有的人的虫子则数目繁多,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挤满,且异常活跃。

这种虫子并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 的个体非常小,如果没有【蚀光】异能的干涉,在肉眼 下,甚至许多精密的设备下都无法直接观测;它们 还代表一种神奇的能量,当许多活跃的虫子聚在一起时,这种能量便能聚集,发挥出特异的功效——也就是,所谓的异能。

于是,体内虫子少的人,是普通人类;体内虫子多的人,就成为了异能者。

而这些虫子也能脱离于人体保持活性,不过要在特殊的环境里,那便是教科书称之为“界外”的地方 ;当它们 穿过分界线的屏障时,它们 无法以单虫的形态存在,便会自动聚集在一起,幻化成类似于地球动物的样 子——这,便是噬兽。

虫组成异能,异能组成噬兽,如此就可以解释许多东西。

为什么安会觉得自己 的异能可以与噬兽发生共鸣?因 为二者本就属于同源,都是虫所组成的存在;

为什么人类异能会表现出序列的特征?因 为异能是活的,组成异能的虫具有不同的特性,故而就表现出了不同类型的异能。

而异能可以反写,有些异能存在“下位异能”“上 位异能”的概念,这些现象的原因 ,也都来自于虫。反转改变虫的动态,便能实现“异能反写”;刺激虫,让它们 在原有的特性愈加活跃,便可实现异能的升级,例如55序列【塔罗牌】可以升级为16序列【占卜】,【占卜】又能升级为06序列【全知】。

曾有无数多学者探究过异能和噬兽的来历,他们 却不知,这两种存在其实来自于同一种东西:「虫」。

至于灭世兽潮,也和虫有关。

“它们 想要和那些散落在人类身体里的虫子相聚。噬兽入侵人类世界,并不是如我们 所想的一样 ,是要侵占我们 的家园,它们 ,是抱着类似要和交新朋友、邀请朋友一起玩耍的心情。而人类身体的这些虫子久久不回应它们 ,所以它们 才会在一个统一的日 子中 倾巢而出。”

姜允这么说时,她指尖上 的小虫轻轻地动了起来,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抛开它是虫这个设定,乍一看竟然还是有些可爱的。

这番话与异能历史 上 的各种惨祸结合在一起看,颇有些荒诞,甚至像是一个大型的地狱笑话。

但不论 如何,这就是真相。

而且细究来看,绝大多数战争都并非真正 出于噬兽或者说这种虫的本意,症结其实在于背后利用了它们 的人类的野心。

这也能让《异蚀王冠》这个漫画名字完成了一个有趣的字谜游戏。虫这个答案早就出现在了最显眼 的题目之中 ,只不过隐藏起来了而已。它添加了食字旁,变成蚀,又加以异字,更进一步扭曲了它的本意。

真正 的终极答案,不是虫,而是变异了的人心。

至于这种虫子为何出现于世间,根源则在于通天塔。

通天塔在世间拔地而起的同时,这种小虫便随之出现。

“通天塔类似于是一种携带着病菌的感染体、一座释放出虫子的虫笼,更关键的是,它的存在与虫的存在高 强度关联绑定,它在,虫在;它亡,虫亡。这也是老师当年所想的,消灭所有噬兽的方 法:推倒通天塔。”

通天塔坚不可摧,寻常外力难以推倒。但如果举全世界之力,未必不能实现。

姜允:“可通天塔消失,噬兽、异能都会随之烟消云散。这动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人类无法团结,所以这个方 法不过是一种空想。”

“确实是一种空想,”菲特似笑非笑,语气复杂地应了一声,“但只是一种空想,都会让上 位者感到惧怕。谢昭只是因 为一种无法实现的空想就差点丢了性命,当真讽刺。”

她语气淡淡,又道:“姜蕴,你确实比我想的更聪明。”

姜允:“也许还有更聪明的呢。我所说的真相还没有说完,再来说说师祖想要将我骗入的这台名为‘超阈’的机器吧。在聊这个之前,就要先说说师祖的真实身份。”

菲特的脸上 显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似乎有期待,但又快速消失了。她很平静,甚至是一种死寂。

她说:“我能有什么真实身份?”

像是否认,又像是在等待他人给出一个答案。

“自然是有的,”姜允说,“我称您为师祖。所谓‘祖’,有开始、事物本源、根本之意,实在是非常适合您。”

“因 为,您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之一。这部 名为《异蚀王冠》的漫画,改编自您所写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