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钟一响,开始上课。
钟老太傅端坐在讲席上,不动如山,不怒自威。
一群学生坐在底下,规规矩矩,安安静静。
特别是钟宝珠。
他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昂首挺胸,一脸认真。
活像个六七岁、刚开蒙的小孩儿。
双眼睁得滴溜圆,目不转睛地盯着夫子看。
盯着夫子的第一眼——
刚才刘文修和魏昂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真是大获全胜,大快人心!
第二眼——
回味一下胜利的滋味,哈哈哈!
第三眼——
再偷偷回味一下,嘻嘻嘻!
第四眼、第五眼和第六眼——
真是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他要把刚才的场景牢牢记住,存在心里。
不高兴的时候,就翻出来回想一下。
钟宝珠就这样使劲走神。
眼睛盯着爷爷看,心里却想着其他人。
想着想着,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扑哧——”
他这一笑,钟老太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老太爷把手里书卷一放,就转过头,看向他,沉声问。
“宝珠,傻笑什么呢?”
“啊?”
钟宝珠回过神来,连忙揉了揉脸颊,把嘴角压下去。
“爷爷,我……”
“咳咳——”
钟宝珠会意,又改了口:“回夫子,我没傻,也没笑。”
老太爷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
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扫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只是越发沉下脸,正色道:“夫子讲课,要认真听。”
钟宝珠红着脸,低下头,轻轻点了两下:“是。”
“等会儿就提问你,做好准备。”
“是。”
钟老太傅讲课,自然是比刘文修要好的,好上一千倍。
或者说,他们两个人,压根就不能放在一起比。
老太傅也念书。
只是他念的,和刘文修念的,根本不一样。
刘文修念书,好似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又好似无常索命,下一刻就要断气。
老太傅念的就有起有伏,抑扬顿挫。
而且他念一句,就停下来,向他们解释一番。
解释完了,还会问他们听懂了没有。
叫他们解书上的题目,也是手把手教他们写。
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对待。
慈爱和蔼,一视同仁,从不对着他们长吁短叹。
实在看不下去了,也只是轻轻敲一下他们的脑袋,笑骂一句。
当然,整个思齐殿里,只有钟宝珠和魏骁获此殊荣。
钟老太傅之所以能当上老太傅,不光因为他学识广博,更因为他慈祥和气,又刚正不阿。
堪为天下学子之夫子,更堪为天下夫子之典范。
就连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一开始还为了刘文修的事情不忿。
没一会儿,老太傅走到他们身边,温言细语地点出两个错误,亲自帮他们改过来,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三个人马上就蔫了下去,眼神也变清澈了。
好罢,他们承认。
老太傅教的,确实比舅舅教的好。
课上到一半,苏学士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抱着几册书卷,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这可是老太傅讲课,他都没听过几回!
太难得了!
苏学士从思齐殿后门跑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笔帘,拿出宣纸。
他得把老太傅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珍藏起来,时时品读……
忽然,苏学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等一下,老太傅讲的是……
是算学啊。
苏学士拍了一下脸颊,别过头去。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头转了回来。
不管了,算学也听!
*
就这样,钟老太傅给他们讲了一上午的算学。
一下课,钟宝珠等人正准备上前,却被人抢了先。
苏学士快步上前,俯身作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太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老太爷起身还礼:“苏学士,有几日没见了。”
“不敢不敢。”苏学士越发自谦,“老太傅面前,不敢称‘学士’。”
他想了想,又问:“老太傅此来,是来给宝珠他们撑腰的吧?”
“嗯。”老太爷也不掩饰,“宝珠说,这主意就是你帮他们出的?”
“是。”苏学士急急解释,“但我的本意是,让他们请太子殿下或钟大公子过来,没想到……劳动太傅大驾,实在是……”
“不要紧。”老太爷摆摆手,“若是明日还有算学课,老夫还来。”
“明日并无算学课,不过——”
苏学士顿了顿,试探着,轻声道。
“明日有一堂文课,原本是我上的,给学生们讲《春秋》。我讲得不好,不知能否……请老太傅赐教一番?”
老太爷一摆手,满口答应:“好说!”
“多谢老太傅!”苏学士再次俯身行礼,“明日一早,我去钟府门前接您老。”
“这倒不用。两个孙儿亲自护送,稳妥得很。”
钟宝珠应声上前,挽住老太爷的手臂。
没错,是我!
我就是孙儿之一!
见此情形,苏学士便也笑着答应了。
“好。那我就扫榻以待了。”
苏学士又道:“时辰不早,我让膳房把午饭送过来。老太傅是在思齐殿中用饭,还是去宝珠房里歇息?”
“老夫……”
不等老太爷开口,钟宝珠便大声宣布:“都不去!”
“膳房的饭菜不好吃。我们说好了,要带爷爷去八宝楼吃!”
几个好友围上前,连声附和。
“宝珠爷爷起了个大早,千里迢迢……”
“倒也没有这么远。”
“反正是来给我们撑腰,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怎么能让他吃膳房的饭菜?必须去八宝楼吃顿好的,聊表我们的感激之情。”
老太爷看着他们,笑得老脸都皱起来了。
最后,钟宝珠问:“苏学士,要不要和我们同行?”
“我就……”
“我们请客,不用夫子掏钱。”
“不用了。”苏学士道,“你们去罢,夫子还有点事要办。”
“那好吧。”
几个少年不舍地答应了,作揖告辞。
“学生告退。”
苏学士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从怀里拿出一册《心经》,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去追魏昂和他的两个伴读。
“十殿下?十殿下!请留步!”
*
另一边。
钟宝珠和魏骁一左一右,搀扶着钟老太爷。
其他好友跟在后面。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弘文馆。
他们不是翻墙出去的,是走出去的!
走的还是弘文馆正门!
守门的侍卫,不仅不敢阻拦,还要抱拳行礼,让他们慢走。
毕竟,老太傅要出门,谁敢阻拦?
一群少年也是狐假虎威,沾了他的光,跟着出来了。
八宝楼离弘文馆不算远,但老太爷毕竟年岁大了,又上了一上午的课,不好再叫他走路。
魏骁便让馆里宫人套了马车,赶过来。
老太爷坐在车里,几个少年却不肯上去。
他们在软垫上坐了一上午,屁股和腿正酸着呢,跟在马车旁边,走一走,跑一跑,正好松快松快。
马车平稳,老太爷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叮嘱他们。
“街上人多,好好走路,别摔着了。”
众人齐声应道:“好!”
老太爷看着他们,是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喜欢,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这群小孩,真跟小狗似的,追在马车后面跑。
乌泱泱的,挤成一团。
这只穿黑衣裳,是小黑狗。
这只穿白衣裳,是小白狗。
这只穿花衣裳,是他最稀罕的小花狗。
忽然,小花狗像是想起什么,快跑几步上前,大喊一声:“爷爷!”
老太爷笑着问:“宝珠,怎么啦?”
钟宝珠双手叉腰,扬起小脸:“你骗我!”
“什么?”老太爷不解,“爷爷哪儿骗你了?”
“先前在弘文馆的时候,你说你会提问我,叫我好好听。可是现在都下课了,你还没问我!你骗我!”
“哎哟,这个……”
老太爷自己都忘了。
他想了想,便问:“那你有没有好好听啊?”
“当然有了!”钟宝珠理直气壮。
“好了,爷爷问完了。”
说完这话,老太爷就把车帘放下,坐了回去。
“爷爷!”
钟宝珠追在马车后面跑,一个劲地蹦跶,抬手去掀帘子,试图把老太爷再引出来。
“爷爷,你就这样敷衍我?再问两句!再问再问!”
别人用脚走路,钟宝珠一路蹦着。
终于到了八宝楼。
这一回,李凌终于带够钱,能请他们吃饭了。
店里伙计出来迎接,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熟悉的隔间。
老太爷在主位落座。
六个少年,依次分坐两边。
有老人家在,他们点菜也收敛了一些。
整扇羊排和整只烧鸭,是一定要点的。
除了这两道,又点了一盆粟米粥、一罐老鸭汤,还有两盘时鲜蔬菜、一盘糯米糍粑。
这样就差不多了。
菜上齐后,几个人先给老太爷布菜。
每人给他夹了点肉菜,又端起自己的碗,高高举起。
以汤代酒,敬他一杯!
“多谢宝珠爷爷!”
老太爷面上的笑就没停过,连连摆手。
“好了好了,都坐下吃吧。怎么还跟瓦岗寨结义似的?”
几个人却不肯依,胡乱吃了点东西,又端着碗,跑到他跟前来。
“宝珠爷爷,敬您老一杯……一碗!”
“诶。”
“您老真是太讲义气了!不愧是宝珠的爷爷!”
“噢?”
“下回有这种事,我们还喊你帮忙!”
“嗯,好好好。”
*
一行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用过午饭。
从八宝楼出来,钟宝珠本来是想送爷爷回去的。
可是没想到,爷爷竟然不肯!
老太爷跟他们待在一块儿,玩得有点乐呵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去,非要再去弘文馆。
钟宝珠语重心长地劝:“爷爷,下午是武课,您老上不了的。”
老太爷摆摆手:“不打紧,大将军教你们,爷爷就在旁边看。”
“啊?”钟宝珠震惊地张大嘴巴。
老太爷托着他的小脸蛋,帮他把下巴装回去。
“‘啊’什么?爷爷身为太傅,去弘文馆看看,整顿学风,很寻常罢?”
这是钟宝珠对哥哥说过的话,现在被爷爷还给他了。
就这样,在老太爷的再三要求下,他们又回到了弘文馆。
一行人刚用过午饭,都有点犯困。
正好时辰还早,便打算回房去歇一歇。
他们作为学生,不能带小厮去馆里。
老太爷身为太傅,却是可以的。
他此来弘文馆,身边几个老仆,自然也跟着来了。
钟宝珠把爷爷带到自己房间,请他上榻歇息,留下老仆侍奉。
他自己则退了出去,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来到隔壁房门前。
然后——
“魏骁!”
钟宝珠用力推开房门,大喊一声。
魏骁正背对着门换衣裳,听见他喊,“哧溜”一下,就把裤子提起来。
他回过头,攥着裤腰带,耳根通红,咬牙切齿问:“钟宝珠,你又做什么?”
钟宝珠从门外探出脑袋,若无其事道:“我来找你午睡啊。”
“去你自己的房里睡。”
“我的房间给爷爷睡了。”
“你和你爷爷一起睡。”
“我房里只有一张小榻,睡不下。而且爷爷累了,我睡觉不安分,会碰到他。”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跳过门槛,蹦进房里。
“魏骁,我来啦!来啦——”
魏骁正了正衣襟,接话道:“钟宝珠不许来。”
钟宝珠皱起小脸,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魏骁毫不迟疑:“真的。”
既然如此,钟宝珠也没有犹豫,转身就走:“那我去找李凌或者温书仪。”
魏骁不自觉往前迈了半步,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他抿了抿嘴角,最终还是在钟宝珠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喊住了他。
“许。”
“唔?”钟宝珠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魏骁无奈道:“钟宝珠许来。”
“好噢!”
钟宝珠欢呼一声,马上调头向回,跑进房里。
他一边跑,一边蹬掉鞋子,脱掉外裳。
等他跑到榻前,正好把衣裳脱完。
钟宝珠爬到榻上,抖开被子,动作干脆利落。
一转眼,他就已经盖好被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床榻最里面了。
魏骁看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越发无奈:“门没关。”
钟宝珠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对他说:“你关一下。”
也只能这样了。
魏骁走上前去,把门关好。
他回到榻边,拽过被子,在外面的空位上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挨在一块儿。
钟宝珠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却睡不着。
他想找魏骁说话,结果刚转过头,迎面就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啊!”
钟宝珠捂着鼻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几颗星星在他头顶转圈。
“魏骁,你干嘛?!”
“我又干嘛了?”魏骁转头看他。
“你撞我!”
“明明是你凑上来撞的我,好不好?”
魏骁“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钟宝珠,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就是你!”
钟宝珠捂着鼻子,翻了个身,痛得趴在床上。
“你睡觉就睡觉,把手枕在脑袋底下干什么?”
“我喜欢。”
“那你不会拿另一只手枕着啊?干嘛要用手肘对着我?”
“我……”
“你的手肘是石头做的,痛死我了!我的鼻子都被你撞歪了!”
“你……”
钟宝珠总是这样,理不直气也壮。
魏骁说不过他,干脆闭上嘴不说了。
他伸出手,揪住钟宝珠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我看看鼻子歪了没,歪了我给你掰回去。”
钟宝珠刚准备抬起头,听见这话,连忙又捂住了脸:“不行!”
魏骁只好改了口:“歪了我亲自给你赔罪,再叫太医给你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钟宝珠这才把手放下,抬起头,看着帐子顶。
因为头抬得太高,说话也带着小小的鼻音。
“看吧。”
魏骁看了一眼,便道:“没事。”
钟宝珠不满:“你看仔细点,好不好?”
“我看了,很仔细,皮都没破,也没发红。”
钟宝珠反问:“那我怎么会这么痛?”
魏骁又学他说话:“那我怎么会知道?”
“所以还是要怪你。”
“我……”
魏骁还是说不过钟宝珠,干脆一把捏住他的鼻子,揉了两下,转了两圈。
“好了没?钟宝珠,好了没?”
钟宝珠被魏骁捏着鼻子往上提,整个人也跟着从榻上坐起来。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肯服软应声。
他攥起拳头,照着魏骁的胸膛,给了他两下:“松手!”
魏骁这才把手松开,又捏住钟宝珠的衣摆,使劲搓了两下。
钟宝珠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不要在我的衣裳上擦手。”
“这是你自己的鼻子,还有你自己的衣裳。”
“那也不行。”
他二人果真是冤家。
只要凑在一块儿,不是拌嘴,就是动手。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闹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高楼上,传来一声钟响。
钟宝珠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道:“不玩了不玩了,我不能再跟你玩了,要休息了,不然下午没精神。”
魏骁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是谁在跟谁玩?”
“你啊,你跟我玩。”
钟宝珠拽着被子,重新躺好。
魏骁沉默片刻,也躺下了。
他才不信钟宝珠要睡觉。
默数三下,钟宝珠肯定忍不住出声。
三——二——
果不其然,魏骁还没数完,耳边就传来钟宝珠的声音。
“魏骁。”
“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到今日课上,刘文修和魏昂的表情?”
“看到了。”
“他们两个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脸都青了,乐死我了!”
“我还真想打他们几拳。”
魏骁说着,便抬起手。
正要枕在脑后,忽然想起什么,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刘文修笑里藏刀,魏昂屡次挑衅。总有一日,我要把他们两个揍一顿。”
“算我一个。”
“好。”
钟宝珠躲在被子里,又笑了好一会儿。
“好了好了,这回真的不能再讲话了,真的要睡觉了。”
“嗯。”
魏骁应了一声,又在心里默数。
三——
“魏骁。”
“又干嘛?”魏骁了然应道。
“你说……”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钟宝珠翻了个身,又从榻上爬了起来。
魏骁睁开双眼,果然看见钟宝珠趴在自己身旁,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靠得太近,魏骁身上不自觉僵了一下,就连呼吸也不由地停滞片刻。
他暗自往外挪了挪,清了清嗓子,又问了一遍:“干嘛?”
钟宝珠撑着头,对魏骁的不自在毫无察觉,一心在想自己的事情。
“你说,魏昂这么坏,又这么恨我们,他以后会不会……”
他凑近一些,用气声问:“造反啊?”
话音刚落,魏骁便正色道:“他不敢。”
“万一呢?”
钟宝珠本不信鬼神。
可是刚才,他没由来的,又想起前不久做的那个梦。
他和魏骁被反贼抓走,挂在城楼上,用来威胁两个兄长。
他心眼大,做过的梦,一睁眼就忘了。
偏偏这个梦,他一直记得,记到现在。
现在说起魏昂,他就更怀疑了。
会不会……魏昂就是那个……
就在这时,魏骁一个翻身,猛地从榻上坐起来。
他双手按住钟宝珠的肩膀,把他扶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眼底神色,和他们吵架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只是多了几分果敢与沉稳。
“钟宝珠,不会的。”
“这阵子,我日日跟着兄长习武。”
“我已经舞得动长枪了,马上就能拉开五石的长弓了,我……”
话还没完,墙外传来三声钟响。
紧跟着,门外响起几个好友的催促声。
“宝珠!阿骁!”
“走了,去上武课!”
“你们两个待在一块儿,肯定没睡着,别玩了,快出来!”
钟宝珠下意识看了眼门那边,马上又转回头,看向魏骁。
魏骁却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看着自己的拳头,声音很低,却很笃定。
“总之,我现在很厉害,以后还会越来越厉害。”
“嗯。”钟宝珠看着他,点点头,“我知道。”
魏骁正色道:“魏昂不敢,他也不能。”
外面好友催促得急,钟宝珠想了想,最后道:“等过几日,我们找个时机,再说一说魏昂的事情。”
“好。”魏骁颔首。
这个时候,门外几个好友等不及了。
李凌带着魏骥和郭延庆,趴在门上,望眼欲穿。
“你们两个,怎么跟新婚小夫妻似的?”
“粘在床上了?叫都叫不出来?”
“快来啊!快来啊!”
钟宝珠和魏骁下了榻,套上外裳,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不要催了!”
两个人一把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
下午是武课,还是李凌的父亲,骠骑大将军教导他们。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锻炼根骨的时候。
所以他们一过去,大将军就让他们扎马步。
钟宝珠半蹲着,连续出拳,哼哼哈哈。
钟老太爷就在旁边看。
不错,老太爷午睡起来,还没回府。
不仅没回去,还来了演武场。
苏学士生怕怠慢了老太傅,特意派来一行宫人侍奉。
四个宫人搬来桌案,两个宫人抬来软垫,在演武场外摆好。
案上茶水点心,时鲜瓜果,更是应有尽有,清香四溢。
老太傅落座之后,还有两个宫人站在身后,为他打伞,遮蔽午后过于刺眼的日光。
老太傅端坐其中,一边品茗,一边看着自家孙儿习武,时不时还指点一番。
“将军,宝珠站起来偷懒了。”
“将军,宝珠在与你家李公子讲小话。”
“将军,我们家宝珠在摸鱼。”
这简直是……
钟宝珠扎着马步,像小狗一样,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太过分了!
早知道,他就不带爷爷过来了!
钟宝珠转过头,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凶巴巴地盯着爷爷。
爷爷,不许拆我的台!
盯着盯着,他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边上倒去。
“哎呀,我摔倒了!”
老太爷一惊,连忙站起身来:“宝珠!”
几个好友见状不妙,也伸手要扶:“宝珠!”
可下一刻——
钟宝珠一个“小鱼摆尾”,就从他们身旁游走,直直地冲着老太爷过去。
他一路跑到爷爷面前,抓起案上的瓜果点心,就往自己嘴里塞。
他一边塞,还一边喊:“我摔倒了!摔在栗子糕上了!摔在红枣糕上了……嗝……”
“钟宝珠,你在做什么?!快拦住他!”
大将军大惊失色,一声令下,几个好友一拥而上。
他们把钟宝珠团团围住,一边阻拦,一边探出脑袋。
“宝珠,你先别吃,给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