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

作者:岩城太瘦生

成亲一事,魏昭已经筹备了许多年。

出征西域的时候,他特意命人,运回成箱成箱的宝石玛瑙。

在外巡视的时候,他特意造访当地的文人遗老,从他们手里求来书画古籍。

就连和钟寻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也处处留心,看钟寻近日缺什么、短什么,又喜欢上了什么东西。

纵使钟寻生性淡泊,不慕名利。

但这么多年下来,魏昭也攒了满满当当一库房的“老婆本”。

正所谓,有其兄必有其弟。

魏骁见自家兄长如此勤勉,自然有样学样。

他也在太子府里,开辟出一个库房。

剿匪获得的战利品,行军路上的土特产。

还有宫里的赏赐,走在路上看见的小玩意儿。

只要是他觉着钟宝珠会喜欢的,统统收入库房。

不过……

钟宝珠和钟寻,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钟寻淡泊名利,钟宝珠却是——

爱慕名利!

非常爱慕!特别爱慕!

不管是金银珠宝,还是配饰器皿,钟宝珠都喜欢!

所以没过多久,魏骁的库房就装满了。

今日太后娘娘,带着他兄弟二人,亲往钟府,赔礼道歉。

魏骁与魏昭都打开库房,精挑细选一番,生怕自己被对方给比下去。

平日里,他二人总是兄友弟恭。

可今日不同,他们的心上人,也是兄弟二人。

他二人同时暴露,同时上门提亲,免不了要被拿出来比较一番。

他可不能给心上人丢脸!

兄弟二人这样想着,不由地昂首挺胸,坐得更加端正一些。

魏骁看向钟宝珠,魏昭也看向钟寻。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之间,满堂都是不顾旁人的温存。

“咳咳!”

忽然,钟三爷深吸一口气,猛烈咳嗽起来。

他冲着魏骁和魏昭所在的方向,一个劲地咳嗽。

闪开闪开!

别眉来眼去的了,快点闪开!

身旁的荣夫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闪身避开,又抽出手帕递给他。

“捂着点吧,也不嫌埋汰。”

钟三爷接过手帕,捂在嘴上,反倒咳得更大声了。

魏家兄弟见状,只得低下头去,收敛了目光。

就在这时,老太爷开了口。

“好了好了,阿三你忍着点罢。”

“爹……”

钟三爷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个家里,连他咳嗽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老太爷瞧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暗含警告。

不论如何,今日来的客人是太后、圣上与七殿下。

稍微咳嗽两声还好,要是不依不饶,也不好收场。

钟三爷也想到了这一层,只得收敛了声音。

老太爷颔首,又转回头,看向太后娘娘,俯身行礼。

“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家的宝珠与寻哥儿,都是有主见的孩子。”

太后亦是颔首:“是,本宫也十分喜爱他们两个。”

“遥想当年,寻哥儿给阿昭做伴读、宝珠给阿骁做伴读的时候,本宫还三天两头去看他们,他们也三天两头来兴庆殿玩耍。”

“钟府两位公子,都是顶顶好的小公子。”

“哪里哪里。”老太爷笑着道,“宝珠犟得像只小牛,寻哥儿面上不显,性子也是倔强。”

“他二人认定的事情,不管是老夫,还是他们爹娘,都拽不回来。”

太后娘娘笑得越发开怀:“既然拽不回来,不若顺其自然?”

“老夫也正有此意。”

两位能说话的长辈,就这样在不声不响之间,达成了共识。

“那就好,那就好。”

太后娘娘连连点头,朝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

成了。

她想了想,又道:“寻哥儿与阿昭为长,他二人今年也有二十五六了。”

“本宫想着,先把他二人的事给办了。”

老太爷赞同:“这是自然。”

“婚事怎么办,倒还在其次。”

“只是这朝堂众臣,天下百姓,悠悠之口……”

“寻哥儿到底也是朝中官员,日后还是要走仕途的……”

老太爷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太后娘娘瞧了魏昭一眼,魏昭赶忙起身回话。

“老太傅!”

老太爷一激灵,也连忙拄着拐杖站起来:“岂敢劳动圣上大驾。”

魏昭上前,扶起老太爷:“此事朕已经想好了。”

他此时用自称,并不是为了摆架子,而是摆出了帝王的威信。

“朕只说,从前征战之时,伤了底子,不得娶妻。”

“承蒙阿寻不弃,甘愿与朕相伴一生,朕再无他求。”

老太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圣上当真愿意?”

“愿意。”魏昭颔首,“对文武百官,天下百姓,朕都是这样说的。”

这个由头,曾经被他用来应付先帝。

那个时候,他尚且小心翼翼,生怕先帝察觉。

如今先帝已经驾崩,他身为帝王,一言九鼎,说什么都行。

只是这样一来,就算是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对帝王威严来说,却是不小的打击。

此话一出,不光是老太爷,钟府几位长辈都怔住了。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魏昭却昂首挺胸,面不改色。

他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钟三爷打断了。

“既然圣上已经打定主意,那我们也不好再劝。”

本该如此!他的寻哥儿,就该找一个这样的人!

魏昭最后道:“阿寻会是朕此生唯一的‘君后’,朕会待阿寻好的。”

“那就好。”老太爷笑起来,“那就好。”

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了,众人便开始商议他二人的婚事。

大婚的衣裳,现在就得开始裁制。

大婚的流程,马上也得叫礼部去拟定。

还有他二人的生辰八字,马上要派人拿去观天台合一合。

事情真是太多了。

钟宝珠坐在荣夫人身边,吃了两块栗子糕,又喝了一盏茶。

他摸摸肚子,觉得自己差不多吃饱了。

一抬头,又看见魏骁朝他招了招手。

钟宝珠会意,轻轻拽了一下娘亲的衣袖,便站起身来。

趁着家里人在商议兄长的婚事,两个少年猫着腰,悄悄退走

两个人朝对方跑去,飞快地黏在一块儿,牵住了对方的手。

“钟宝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魏骁牵着他,朝外走去,“走。”

魏骁带来的那些礼品,都放在堂前空地上。

魏骁牵着钟宝珠,来到木箱前。

钟宝珠问:“这些就是你连夜准备的嫁妆?”

“是聘礼。”魏骁道,“而且不是连夜准备的。”

“噢。”钟宝珠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堂里,“瞧你哥那个傻样。”

“他……”魏骁顿了一下,“他不傻,只是太高兴了而已。”

“唉,作为小舅子,我本来应该为难他一下的。可是现在,我们两个也自顾不暇,就放他一马吧。”

“我替我哥谢谢你。”

“魏骁,你说,我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成亲啊?家里人什么时候给我们两个操办啊?”

钟宝珠瘪了瘪嘴:“我也想成亲了。”

魏骁俯身靠近,低声道:“等我们……”

话还没完,正堂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跟着,便是元宝的呼喊声。

“小公子!老太爷!老爷夫人!”

众人循声看去:“怎么了?”

元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放了!放了!”

“放什么了?”钟宝珠皱起小脸,连忙拽了他一把,小声提醒,“你放小狗屁了?也不看看谁在这儿。”

“我……”

元宝喘了一大口气,随后笑了起来。

“放榜了!小公子,放榜了!”

钟宝珠也是一激灵:“真的?”

“放了放了!侍从上街,跑回来说的!”

“那我……”

钟宝珠按捺不住,干脆拽着魏骁,朝外跑去。

“不管了,我自己去看!”

两个少年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正堂里,几位长辈对视一眼。

老太爷看向魏昭:“圣上……”

魏昭道:“此次省试,由礼部主考,朕不曾过问,连宝珠的卷子都不曾看过。”

“好。”老太爷颔首,“那咱们也去看看罢!”

*

放榜的消息传得飞快。

钟宝珠和魏骁同乘一骑,来到贡院的时候,围墙外已经挤满了人。

钟宝珠拽着缰绳,一个翻身,就下了马。

“让让!让让!劳驾让让!”

钟宝珠甩着尾巴,急哄哄地就要往里挤。

魏骁跟在他身后,双手护着他,帮他拨开人群。

“多谢多谢。”

钟宝珠踮起双脚,环顾四周。

“温书仪是进士科第一,不出我所料。”

“魏骁,‘明算’榜在哪?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这边。”

魏骁拽着钟宝珠的腰带,带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

考明算的人不算多,所以不像进士科和明经科一样,分了一二三甲,好几个榜。

只有一个榜,分第几名。

红榜就在面前,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钟宝珠,却忽然不敢看了。

他抱着魏骁的手臂,躲到他身后去。

“魏骁……你帮我看……”

“别怕,我来看。”

魏骁顺势搂住他。

钟宝珠躲在他怀里,闷声道:“你从后往前看,我怕我考不好……”

“嗯。”魏骁嘴上这样应着,双眼却从前面开始看。

这大半年来,钟宝珠的勤奋刻苦,他都看在眼里。

钟宝珠一定能考中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魏骁就看见了钟宝珠的名字。

他搂着钟宝珠的肩膀,使劲摇了摇:“钟宝珠!七名!你第七名!”

“第七名?”

钟宝珠猛地抬起头:“确定是我吗?”

“是。”魏骁指着红榜,“你看——”

“七名,钟盼,小名宝珠,岁数也对得上。”

钟宝珠欣喜若狂,张大嘴巴,马上就要欢呼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欢呼声。

“啊!”

钟宝珠和魏骁回头看去。

只见几个好友也赶到了。

他们站在人群外围,也跟着喊了起来。

“宝珠!宝珠!你考中了!”

“温书仪也考中了!”

“你们俩都考中了!”

几个少年欢呼雀跃着。

钟宝珠也拽着魏骁,跑进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庆祝。

“我考中了!”

李凌后退一步,抱拳行礼。

“见过温大人,见过钟大人!”

温书仪连忙去扶他,钟宝珠却站在他面前,摆了摆手。

“免礼免礼。”

众人都大笑起来。

正巧这时,钟府众人也坐着马车赶到了。

钟宝珠连忙跑上前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爷爷!爹爹!娘亲!”

“我考了第七名!第七名!”

“宝珠考了第七名!”

听见这话,家里人也都是面上一喜。

众人纷纷下了马车,要再去看看红榜。

钟宝珠挥舞着双手,转着圈,好似一只小花蝴蝶。

他太高兴了!高兴得快要昏过去了!

他转着转着,就转到了魏骁身旁。

魏骁伸出双手,把他抱住。

钟宝珠没了力气,靠在他怀里,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魏骁,我决定了!”

“嗯?”

“我要大办宴席,庆祝一番!”

“好!”

几个好友也纷纷赞同:“这是自然。你不说,我们也要给你和书仪办一场。”

“还有!”

“还有什么?”

钟宝珠笑着,搂住魏骁的脖颈。

“还有,我们也要成亲!而且要在我哥和你哥之前成亲!”

魏骁问:“为什么?”

“古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平生两大喜事。”

钟宝珠扬起小脸,理直气壮。

“我好不容易金榜题名了,不得抓住这个机会,洞房花烛一下?”

“我不管,等一下我跟爷爷他们说,我们两个,必须要成亲了。”

魏骁颔首:“好,听你的。”

两个少年抱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

几个好友站在他们面前,却是眉头紧皱,神色茫然。

他们齐刷刷歪着脑袋,一会儿看看钟宝珠,一会儿看看魏骁。

李凌不解:“不是,他们两个说什么呢?”

“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金榜题名我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洞房花烛……”

“打的什么哑谜?”

“我好像听懂了。”郭延庆弱弱地举起手,“宝珠哥说,为了凑这人生两大喜事,他决定成亲。”

“成亲?那是他想成就能成的吗?”李凌道,“我还想成亲呢!结果呢?我爹托媒人寻摸了大半年,都没找到合适的姑娘家。”

“李凌哥,你好像还是没听懂。”

魏骥也小声道:“宝珠哥要成亲,现成就有一个人选。”

“谁啊?”李凌不懂,“他日日和阿骁待在一块儿,他认得什么姑娘家?”

众人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姑娘。”

“那是……”

下一刻,李凌眉头一皱,反应过来。

几个少年又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钟宝珠和魏骁。

魏骁仍旧抱着钟宝珠,钟宝珠仍旧抱着魏骁的脖颈,挂在他身上。

见他们看过来,钟宝珠便抬起头,凑上前去,飞快地啄了一下魏骁的面庞。

魏骁扬起嘴角,钟宝珠也笑起来,看向他们。

出其不备,攻其不意。

一瞬间,万籁俱寂。

仿佛全天下都静了下来。

紧跟着——

“啊!”

几个好友爆发出了比方才更大的惨叫声。

“钟宝珠!魏骁!”

“要死了!要死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我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我是不是在做梦?谁来给我一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钟宝珠摩拳擦掌:“我来!”

“不行,现在改了!我要给你们两个一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