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斯尝了口柠檬蛋糕。
奶油质地绵软,酸甜中和的恰达好处,带着浓厚的奶香。
塞莱斯特抱着托盘陪在一旁:“您觉得怎么样?”
“……不错。”
审判官眸中带上笑意:“那太好了,我是一次做,正担忧您不喜欢。”
——既然他花了心思,自然要让公爵知道。
岚斯微顿。
审判官似乎知道自己身上的气味好闻,挨得离公爵极近,有意无意的躬身,让淡金色的长发垂缀在公爵身边。
岚斯吃了一些,将剩下的递给塞莱斯特,没说话。
塞莱斯特:“大人赏给我?可是,药剂的效果?”
岚斯将药剂给他时,说了让他断食断水,塞莱斯特不喜欢在无谓的地方冒险,后面一口也没吃。
岚斯:“一点点,不影响。”
公爵翻开书册,塞莱斯特微顿后,躬身致谢。
他将蛋糕拿到一边,试探性的执起了叉子,又因为奶油柔软的塌陷而僵住。
教廷苦修士的食谱中,可不会有这些甜滋滋的奶油蛋糕。
教廷奉行苦修,认为苦难磨练意志,欲望滋长堕落,只有纵欲无度的血族和宫廷中骄奢淫逸的贵族才会喜欢这些,在塞莱斯特有限的人生中,他从未想过,会和一位吸血鬼公爵坐在一处,分享他的睡前蛋糕。
审判官身体紧绷,将蛋糕送入嘴中。
清甜充盈味蕾,连续数天只服用汤药的身体诚实的表现出了喜欢,而公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翻书的手指,正撑着下巴看他,似乎将他和蛋糕都当成了睡前的观赏品。
塞莱斯特硬着头皮将蛋糕吃完了。
公爵也没有再为难他,挥手让他离开。
审判官便这样,在公爵的城堡中住了下来。
公爵大部分时间都在独处,给了塞莱斯特充足的时间,塞莱斯特每天都为公爵端上甜点,大多是柠檬,也有蓝莓或者其他。
他们时常一起练剑,或者说,岚斯单方面的指点。
塞莱斯特学的很快,短短一周,他就能将公爵逼的后退数步,当然,偶尔练到一半,公爵会忽然控住他的身体,将审判官拉进自己怀里,隔着衣料亵玩。
塞莱斯特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熟练的软倒身体,任由公爵娃娃似的摆弄,公爵有时会玩上许久,有时又很快没了兴趣,松手让他离开。
塞莱斯特一直没能找到其中的规律。
他只知道,他身上的柚子柠檬味一点点加深,血仆的契约也完整烙印在了身体中。
带来的影响,就是他越来越无法抵抗公爵的触摸。
最开始还能凝神默念教廷《圣典》,后来完全习惯了公爵的靠近,就无意识的开始走神,他躺在公爵的膝盖上,看着满是群星的夜空,就像躺在城堡绵软的床铺上一样放松,放松到有一次在公爵移开手时,甚至主动挺匈追逐。
好在公爵没有发现。
当晚,塞莱斯特洗了个很长很长的澡,他坐在水中发呆,浴缸的水都带上了柠檬和香柚的味道,而直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抬手,将手按在了前匈,自发回忆起当时的感受,审判官才受惊似的从浴缸里栽了出来。
他踉踉跄跄,险些以为是公爵在隔壁操控了他的身体,但是对着自己的手掌看了许久,塞莱斯特颓然发现,没有。
公爵根本没有操控他,是他自己回忆起了那种感觉,是身体自发的想要复刻。
“……”
当天晚上,塞莱斯特没有睡床。
他学着最开始苦修的时候,躺在了坚硬的地板上,可身体的每处都叫嚣着不适,塞莱斯特不得不承认,在公爵这里,他已经不是单纯的忍耐和压抑了。
他的身体享受到了好处,并诚实的说,它喜欢。
像是那些被蛛网缠住的猎物,他正在一点点的堕落,没办法回头。
好在,还是有一些好消息的。
队员们和教廷取得了联系。
数百年来,吸血鬼的城堡一直好好的隐藏在法阵之下,教廷只能等吸血鬼们外出进餐时狩猎,现如今公爵的城堡暴露在外,而塞莱斯特带领的队员虽然是新人,但已经是下一代中最受看好的几个,教廷自然要全力以赴。
消息中,近十位审判官,三位枢机主教,还有数位研究法阵的学者,都已从四面八方赶来密林边缘,他们正在商议救援计划,让塞莱斯特保持联系。
而除此之外,教廷中枢也同时向所有枢机主教和审判发出了消息,要他们随时准备增援。
塞莱斯特开始秘密的与教廷通信。
可惜时至今日,他根本摸不透公爵的底细,只能让教廷小心再小心。
几次通信后,塞莱斯特提议:“行动可以放在本月月末。”
那一天是新月日,夜晚的月亮几乎完全隐没,只留下极细的一勾,也是血族能力最弱的时候,塞莱斯特还了解到,当日管家会出门采买物资,公爵对阵法的变动不会太敏感。
教廷和塞莱斯特都不清楚公爵的能力和后手,所以最好不要正面冲突,此次行动以救援为主,由枢机主教们尽量轻的解开法阵,制造能容纳一人进出的窗口,让队员们被审判掩护撤退,枢机主教则远远观察,等公爵反应察觉,三位主教联手,应该可以与公爵打平,拖延出撤离的时机。
至于不惊扰到公爵这个选项,从始至终不在塞莱斯特的考虑中。
他没能探查出公爵的底细,但塞莱斯特知道,没有一位主教能打开公爵的法阵,而不被察觉。
当塞莱斯特将计划敲定并且传递出去,小崽子们抬头看他,眼泪汪汪。
“那你怎么办?”
塞莱斯特爱抚的摸了摸队员的脑袋,笑道:“我?不会有很大关系。”
不考虑塞莱斯特自己,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
但无论营救成功或者失败,公爵肯定能猜到塞莱斯特又问题,而作为血仆,他无法逃脱主人,即使离开城堡,也会在公爵的命令下自行返回,除了赴死,没有其余的路。
公爵甚至可以吊着他一条命,里里外外折腾一边,再放血放上个一年半载,等腻歪了,再取走他的性命。
从他成为血仆的那一天起,面前就只剩下了这条路,审判官早做好了准备。
他安慰队员:“公爵不会立刻要我的命的。”
月末的时候,公爵的改造也将完成,公爵总要品尝过他的战利品,才会继续。
可谁也没注意到,他们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一只毛绒绒的小光球总是鬼鬼祟祟的凑在旁边,将他们传递的内容看的一清二楚。
小光团努力的往上飞啊飞,落在城堡最高的窗棂,然后飘进去,摇摇晃晃的落在公爵的身旁,在岚斯耳边悄咪咪的复述:
“塞莱斯特说,要在新月日行动,来了3个枢机主教10个审判,然后要让枢机主教打开阵法,掩护成员撤退,还说让他们三个主教打你一个!”
小八戳戳:“三个打一个诶,你可以吗?”
公爵意味不明的哼了声:“当然可以。”
后头几日,塞莱斯特越发殷勤。
他不敢多动手脚,只敢悄悄用魔力微弱的月见草粉末、香草籽等食材调配出了有助眠效果的药粉,等到新月夜,便掺入蛋糕,送到了公爵面前。
岚斯看着明显洗过澡,还打扮过的俏丽男仆,看着他收拢在衣服底下,却死死攥住的手,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开始享用蛋糕。
审判官明显松了口气。
他服侍着公爵上床,帮他掖好被子,笑道:“大人,晚安,祝您好梦。”
公爵酒红的瞳孔注视着他,表情冷淡平和,他优雅的颔首:“审判官阁下,晚安,好梦。”
“……”
塞莱斯特很轻的抿唇。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公爵在他面前,这么的和颜悦色了。
从来到公爵身边,他从未吃过苦,被约鲁巴俘虏时想象的一切苦难,都不曾遭遇过,连饮用的汤药也清甜好喝,以至于当真的面对这一天,看着公爵俊美冷肃的面容,他居然升起了几分难言的苦意。
——他似乎已经没有办法,问心无愧的,坦然的,迎接公爵的责难了。
塞莱斯特起身告退。
当新月自天边隐现时,艾伦管家开启法阵,驾驶马车,从古堡离开。
车辙一路消失在道路尽头,法阵在身后缓缓合拢,却在某一刻如同被卡住般,留出了容纳一人通过的豁口。
小八扒拉在窗台:“他们开始准备离开了。”
岚斯闭着眼睛:“嗯。”
小八:“好几个人出去了,教廷的传送法阵也快准备好了。”
毛绒绒伸着不存在的脖子,最后干脆翻过窗框,直接坐在了上面:“我看见他们的枢机主教了,是个白胡子的老爷爷,胡子好长好长,拖到地面上去了,他手上还拿着一根棍子,顶上有一枚像鸡蛋的宝石。”
“……小八,那是法杖和月光石。”
“噢,这是我经历的第一个西幻世界,我有时候没法将实物和我的数据库对上。”光团回头,好奇道“好像从来没看你用法杖?”
岚斯:“法杖是用来放大魔力的道具,我不需要这种道具。”
公爵本身就足够强。
小八亮起星星眼,然后继续帮他做解说:“白胡子老爷爷的法杖一直抵在你的法阵上,上头冒着蓝白色的火光。”
岚斯:“他在维系法阵,让它不要合拢。”
他可不是约鲁巴,塞莱斯特如今的水平能短暂的破开约鲁巴的法阵,对岚斯的则无计可施,必须要枢机主教级别的人动手。
小八:“噢,现在,他们最后的一个人要离开了,你要动手吗?”
血族不可一世的公爵大人因为一块柠檬小蛋糕睡得不省人事,任由教廷在眼皮子底下轻松带走了所有人……这剧本也太假了。
就算是演给墨笛斯看,岚斯也得装模作样的动动手。
于是,当最后一个队员从法阵笼罩范围内离开,塞莱斯特动作猛的一顿,三位枢机主教同时抬眼,直勾勾的看向城堡最顶端
——那个刚刚还漆黑一片的房间,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灯,明黄色的烛火透过窗棂,在暗夜中晕开大片的暖色,映照在众人的瞳孔中,却如鬼魅般阴森可怖。
有一个人出现在了窗边,火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以及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树林中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下一秒,几乎所有教廷成员都汗毛炸起,叫嚣着危险,巨大的倒五芒星突兀的浮现,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城堡范围,三位枢机主教同时扬起法杖,层层堆叠的咒文将森林映照的亮如白昼。
公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