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夏风徐徐吹来。
桑言被牵着手走了一段路,大脑被风吹得清醒了些,但还是混沌,思绪仿佛是融化的糯米糖纸,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
脚步站定,见裴亦取出车钥匙解锁眼前车辆,他才惊讶睁大眼睛。
裴亦平时开的车很低调,捷尼赛思G80,今天他居然开了辆库里南。
那可是劳斯莱斯!
太高调了吧……
再看裴亦,裴亦今天的打扮似乎与以往不同,衣裳像特地熨烫过,质感严谨考究,手腕上的运动手表也换成了价值高昂的机械腕表,标准成功精英人士的打扮。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穿搭,休闲宽松的短袖长裤。
明明裴亦只比桑言大两岁,站在一起,却像差了一个辈分。
他的长相本就显小,如果他此刻喊裴亦叔叔,恐怕也不会有人意外。
“怎么盯着我看?”裴亦垂眸看向桑言,挑了挑唇。
桑言认真想了想:“你们今天院里来领导吗?”
但也不对。如果领导下访,更要低调行事才对。
“来接你,当然要穿得用心点。”裴亦说,“不能给你丢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惊讶的呼喊声:“桑言?”
陈肃航和一群人架着喝多的章泽,他喝醉了,此刻紧紧盯住桑言与裴亦紧握在一起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桑言的男朋友?!”
一群人惊愕不已。
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裴亦?校园时代的风云人物,最出名的学长,他不知何时回了国,又成了桑言的男朋友?!
二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凑一起了?
裴亦先看向桑言的表情,见桑言苦恼地绷紧面庞,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大概心中有数。
“我不是桑言的男朋友。”
“我在追求他。”裴亦牵着桑言的手,礼貌一笑,“虽然尚未成功,但先借你吉言了。”
转过身,裴亦拉开副驾车门,俯身低头轻语,“言言,抬脚。”
桑言只是沾了点酒,没醉,更没到不省人事的程度,被牵着手扶上副驾驶,他还是觉得裴亦太小题大做。
章泽等人眼睁睁看着桑言上了那辆库里南。
“那可是劳斯莱斯啊……”有人嘀咕,“桑言父母干什么的来着?怎么这么有钱,居然直接给他买了商铺。那地段我租都租不起。”
高中时期,桑言一直很低调,每天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
在最要面子的青春期,他从来不穿潮牌服装,校服内的衣服与鞋子都看不出logo。
他们最喜欢看桑言上台在黑板上答题。
桑言骨架偏小,人看起来像青竹般纤韧清瘦。挽起校服袖口,露出来的手臂伶仃细白,腕骨微微凸起,泛着一层淡粉。
抬起手臂时,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他皮肤雪白透亮,那点粉意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夏日荷塘中初绽放的荷瓣。
他们几个高中是小团体,因零花钱有限,更因章泽是他们的“大哥”,他们不敢把心思表现得太明显,每次借章泽名义凑到桑言身边,零食、水果、牛奶,每天换着法子买,想一起把桑言养胖点。
谁能想到这么低调的桑言家境竟如此优越,还是个隐藏的白富美。
“泽哥,算了吧。”一人拍拍章泽肩膀。见章泽魂不守舍一脸不甘,另一人忍不住劝道,“咱们癞/蛤/蟆还是别吃天鹅肉了。”
“什么意思?”章泽眉宇紧皱,狐疑目光在身边几人逡巡:“们?”
……
库里南内冷气充足。
座椅上方放了几个纸袋,水杯架上还有一杯奶茶。
裴亦先将纸袋取到驾驶位,把吸管插.好,递了过去:“我想你刚吃完晚饭,喝奶茶可能比较腻,所以买了果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青柠芭乐果茶,透明瓶身内是丰富的色彩。桑言含住吸管,看到标签上写着五分甜,是他最喜欢的甜度。
年龄越大越不能吃甜,身边同龄人都改三分糖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五分糖。
三分太淡,全糖太甜,五分甜刚刚好。
“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奶茶?”桑言吐出吸管,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次你也只买了一杯,上次也是。好像除了我喂你喝,你都不会喝奶茶。”
裴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投过来的眸光在逆光下有些暗:“也许,我就是在等你喂我呢?”
意料之外的回答,桑言愣了两秒,犹豫地将果茶递到裴亦唇边。
四目相对的情况下,裴亦含着湿润的吸管,喉结滚动了下。
“谢谢言言。”
桑言收回手,垂下脑袋看着膝盖,一声不吭地咬住吸管。
脸皮怎么这么薄?
裴亦眼底含了几分笑意,趁等红灯,他将纸袋取来:“我做了点米糕,你正好可以当宵夜。”
桑言惊讶极了,这可不在裴亦和他报备的范围内:“你什么时候做的?会很麻烦吗?”
“昨天晚上睡不着,做了一次,但酵母放太多,有点粘牙,失败了。”裴亦说,“我早上提前大米泡水,下午下班回来就能做,不麻烦。”
裴亦简单描述米糕的制作过程。
桑言皱着脸,听起来就好麻烦。
所以他不喜欢烘焙,流程太多太杂,各种乱七八糟的粉,他还是适合健身餐这样省时省力的傻瓜操作。
米糕被放在保温盒内,拿到手中还是热乎的,桑言咬下一口,软糯弹牙的口感,米香味蓬松浓郁。
他向来喜欢软糯的糕点,一连吃了好几个,见裴亦一直盯着他看,才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晚上没有吃饱。”
“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吃饭。”
虽然他们是老同学,但多年不见,与陌生人有何区别?在场那么多人,桑言也就和许方明熟悉一点。
吃饭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桑言只有在真正熟悉的人面前,才能放开。
“对不起。”裴亦说
桑言奇怪:“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我做得不够好。”裴亦道,“我应该提前问你有没有吃饱。知道你饿的话,我肯定会多带点吃的。”
桑言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含着一块米糕,咀嚼完毕才含糊道:“那你下次多做点就可以了呀。”
裴亦好像有点讨好型人格,这种程度说什么对不起呢?
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宝宝,如果真的很饿,他当然会自己觅食,而不是眼巴巴等待裴亦投喂。
米糕吃了大半,有点渴,便配着果茶喝。
醇厚的大米香与果茶的清爽口感一混合,前方吹来凉飕飕的冷风,他舒适得眉眼弯起,呼吸都带着愉悦的上扬弧度。
桑言也没忘记裴亦,在裴亦等红灯时,指尖捏着一块米糕,递到裴亦唇边。
裴亦看着他,薄唇分开含住米糕,同时也碰到桑言的指尖。这次桑言没有缩回手,只是不自在地蜷了下手指,保持原动作喂他吃米糕。
不到巴掌一半大小的米糕,裴亦吃得很慢,随着米糕面积越来越小,他的唇与桑言的手指距离也在缩短。
桑言感觉到指尖时不时传来濡意,悄悄将手往后退了退,可下一秒裴亦的薄唇便追了上来,湿热舌尖蹭过他的指腹,连带着最后一点米糕也卷走了。
“谢谢言言。”
桑言飞快缩回手,忘了回话,垂首盯住湿润润的手指。
眉心皱起,纠结片刻,他还是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小包纸巾,趁裴亦不注意偷偷擦干净。
被嫌弃的裴亦,反而轻轻挑起了唇角。
……
才开了二十分钟的车,桑言似乎便困了。
他不喝果茶,也不吃米糕,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坐姿端庄安静。
裴亦将音乐调小了些,又把空调风换了个方向,取出小毛毯盖在桑言身上。
突然,他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循动作望去,他看到桑言神色委屈:“我有点不舒服。”
“晕车?”
“肚子也不舒服,可能吃太多了。”
“那我们去医院……”
“没必要去医院,应该只是胀气,我躺一会就好。”桑言打断道,“我现在想躺在床上。”
即便车座可以放平,但终究没有床那般舒适。
桑言肚皮薄、食量小,装不下多少东西。同学聚会结束后的胃部尚有空余,糕点和果茶在胃部一混合,他现在有点胀气。
不舒服。
秀气眉毛向下撇着,桑言抬起面庞看向裴亦时,昏暗车间内眸光闪烁,眼尾洇着微醺的薄红。
裴亦没上高架,他靠边停车,伸手抚过桑言的眼尾。
“回家还要半个多小时,”他凑近了些,“言言,能忍耐吗?”
桑言摇摇头,又说:“我还想上厕所。我好困,肚子不舒服。”
路边正好有一家连锁酒店,星级很低,裴亦不可能带桑言住这种地方。他打开导航看了下四周,两公里内有一家五星级酒店。
“附近有家酒店,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下。”裴亦停顿片刻,斟酌语句,思索怎么说才会显得目的性没那么强,“如果很累,可以在酒店过夜。”
桑言:“那你呢?”
他当然想留下来。但裴亦嘴上说:“等你睡了,我就走。”
桑言抓着他的袖子:“你要走吗?可是我一个人会害怕。”
理智岌岌可危,顷刻间荡然无存。裴亦伸手扣住桑言的手:“那我留下来,我们一起睡。”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这保证连裴亦自己都不信。
裴亦的掌心太烫,贴肉传递来的热度让桑言很不习惯。
他不是单纯的男孩子,知道开房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种保证对男人而言没有一点可信度。
可这个人是正直的裴亦,桑言没有理由不信。
他点点头,任由裴亦抬起他的手臂,帮他解开安全带,随后裴亦先下车到副驾门口,把他扶出来。
除了有些困,桑言根本没有醉意,裴亦太小题大做。但被细心照顾的感觉太好受,他索性就这么靠着裴亦,被裴亦牵着手,慢吞吞往前走。
夜晚酒店大堂很热闹,前面离开一波人。
裴亦:“你好,开间双人床。”
“不好意思哦先生,双人床没有了。今天有个大学社团聚会包了很多双人房,目前剩下的房型都是大床房。”
裴亦似乎很惊讶,又有些苦恼的样子:“言言,大床房可以吗?”
那他们岂不是要睡在一起?桑言身边很少睡别人,除了家人,他也就和许方明躺在一张床上过。
他神色明显绷紧,肩膀都往上小幅度拱了拱,很细微的肢体变化,全部被裴亦尽收眼底。
“可以。”桑言回得很小声。
裴亦递出身份证:“那就大床房。”
按理来说,朋友同行一人登记即可,酒店前台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但眼前二人氛围太奇怪。
他们手牵着手,一个男人衣冠得体,显然是社会精英人士,但肩并肩的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
皮肤水嫩白皙,一双眼睛剔透澄净,个子不矮,只是被身边男人过于成熟的打扮衬得,像附近校园里的男高中生。
而且还有点酒气,意识迷糊……不会吧?
实在不怪前台多想。
这年头衣冠禽兽太多。看起来越正经斯文,私底下越变态!
像这种漂亮单纯的小男孩,很容易落入魔爪。
较高男人取走房卡,前台喊住他们:“等等,另一位先生也要登记下身份证。”
桑言:“可是我没有带。”
“电子版也可以,”前台试探道,“你成年了吧?”
“我成年了。”桑言不可思议。
也许是裴亦今天打扮太成熟,而他的服装太休闲,才给了前台这样的错觉。
桑言给前台看了眼电子身份证,这下轮到前台不可思议,眼前的男孩居然比自己大了两岁!
“虽然我今天确实穿得比较休闲随便,但未成年也太夸张了……”透过电梯墙镜,桑言看到裴亦高大的身影,他瞬间明了,“都是因为你穿得太成熟了。”
人靠衣装。他们虽然只差了两岁,但裴亦今天打扮得格外成熟,间接把他年纪衬小了。
电梯缓慢上行,裴亦缓慢揉捏桑言的指根,等桑言说完,才苦恼道:“那你会嫌弃我年龄大吗?”
桑言奇怪:“你才27岁。”
“27,马上30岁。你还年轻,我是该焦虑了。”
裴亦也会年龄焦虑吗?桑言刚想说话,“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他们的房间位于走廊尽头。
房门刚打开、关闭,桑言便被突然推到墙上。在玄关顶灯照射下,他的额发散乱遮住眉眼,一双无措湿润的眼睛若隐若现。
裴亦凝视着他,漆黑眼睛愈发晦暗,他喉结滚动,手掌轻轻抚起桑言的面庞。看似温和的举动却充满侵略性,让桑言躲无可躲,只能被他捉住品尝。
“言言。”
他们有着明显身高差,即便裴亦刻意俯身低头,仍显得身躯格外庞大。高挺鼻梁蹭过桑言的颊肉,抵住小巧鼻尖,他像头开餐前的食肉动物,不断嗅闻桑言身上的味道。
“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桑言险些脱口而出,可对上那双仿若有热度的黑沉眼眸,他像被烫到了般,立刻垂下脑袋。
——等会我想吻你。
——现在,你可以提前做心理准备了。
脑海中的声音像与现实重叠。裴亦在他耳边哑声问,“言言,心里建设做得怎么样?”
桑言完全忘了这件事!
他不知该说什么,刚低下头,清晰感觉到裴亦摸上他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将面庞抬起。
那只手太热太烫,指腹顺着下巴尖到耳廓,又按在后颈。
潮热滚烫的鼻息在缓缓靠近,彼此呼吸纠缠在一起。
惊慌失措下,桑言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了十几秒,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
耳畔除了彼此呼吸声与心跳声,再也听不其他。桑言又等了片刻,才试探性睁开眼睛,却看到裴亦的唇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浓稠暗色。
桑言呆了几秒,刚要开口,就被捏住下巴。
在对视的情况下,一个轻缓珍重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和意想之中的接吻完全不同,桑言眼睛睁大了,双手紧紧揪住裴亦胸口的衣料,半天做不出反应。
这个吻虽然克制,但很漫长。分离前,裴亦还是贪心过度,用舌尖舔了舔桑言的唇角。
他竭力压制本能,压下在桑言口腔掠夺的冲动,以及将桑言喂撑灌满的暴虐因子。
他当然想这么做,可是桑言会害怕。
“肚子还不舒服吗?”裴亦仍记得桑言在车上说肚子不舒服一事,体贴温柔的模样,配上这样一副好皮囊,很符合世俗眼光中的正人君子形象。
紧张许久的吻,竟这样轻描淡写带过。桑言一瞬放松下来,捉过裴亦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那你帮我揉揉吧。”他有点不好意思,避开裴亦望来的目光,脑袋靠在裴亦肩头,将全身重量都给了裴亦。
裴亦想,这就是他克制过后的奖励。
现在桑言没那么怕他,甚至还主动给他发放了福利。
裴亦垂眼看着靠在他怀里的桑言,面庞微微泛红,眼睛因困倦半阖,还有那截露在衣领外的,细白柔软的脖颈。
担心桑言站久了累,裴亦知道桑言喜欢躺着,便将桑言面对面抱坐在沙发上。
他脱去桑言的鞋袜,让桑言侧坐在他的大腿上,掌心不轻不重地帮桑言揉着肚子。
桑言被摸得舒服,面颊无意识蹭着裴亦的肩头,双手自然环住裴亦的脖子。
裴亦低下头,薄唇碰了碰他的发顶。
三五分钟过去。
桑言双手推着裴亦的胳膊,不让碰了。
“怎么了?”
桑言仰头亲亲裴亦的下颌。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暗示。
裴亦问:“想上厕所?”
桑言点头:“刚刚就想上,但是忘了。”
被裴亦揉着肚子,感觉再次复涌,且十分强烈。
炙热掌心伸进短袖下摆,贴着单薄微鼓的小腹,不容拒绝往下压。
桑言猛的夹紧双腿、难耐磨蹭,仰起的面庞薄红一片,眼睛都湿透了。
“裴亦……”
桑言软绵绵靠在裴亦胸膛,轻轻打着颤。他本就着急,被这么一压,尿意更加明显,好像随时会失禁。
胸膛衣料被紧紧攥在手里,裴亦垂眸看向那只手,又挪向桑言的面庞。
他干脆起身,双手抄过膝弯,将桑言从后方抱起。
推开卫生间的门,裴亦来到马桶前,在桑言惊愕的注视下,体贴开口:“言言,不是要上厕所吗?”
“我没有多余的手,麻烦言言自己脱裤子。”
桑言瞪大眼睛,他一成年人,裴亦为什么要抱他上厕所?
可他又很急,在裴亦温和鼓励的注视下,他迷迷糊糊将裤子拽到膝弯,期间还碰到了裴亦的手指。
“乖,早点上完。”裴亦轻声哄着。
桑言闭紧眼睛。
淅淅沥沥水声缓缓响起。
最终,裴亦还抱着他颠了颠,像帮忙甩去最后的水渍。
桑言木着一张小脸,垂下脑袋装死。
谁料,裴亦突然将他的双膝并拢、架在右臂弯。左手抽过纸巾,把着,帮他仔仔细细地帮他擦了起来。
“言言?”
桑言整个人熟透,面庞埋进裴亦怀里,羞耻得半天不说话。
裴亦轻笑了声,洗干净手后,重新将桑言面对面抱在怀里。掌心安抚地顺着后背、按在后脑,侧首亲吻他的鬓发。
“脸皮这么这么薄?”
这是脸皮薄不薄的问题吗?
上厕所这么私密的事,裴亦居然要抱着他!
半晌过去,桑言才憋出一句:“我要洗澡。”
桑言在卫生间郁闷很久。
裴亦也太体贴周到,连他上厕所都要帮忙,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裴亦确实是个关心爱护伴侣的人。
而且裴亦做的米糕很好吃。
桑言在网上看到过很多例子,男生完全忽视恋人需求,也从不记住恋人的喜好。他只提过一次喜欢吃软糯糕点,裴亦就记住了。
既然决定结婚,他自然要仔细考察。
许多细节都能说明,裴亦是个适合过日子的男人。
想着想着,桑言双手搓了搓脸肉。
他用一次性浴巾擦干净身体,来到镜面前,看到自己熟红的面颊。
没有一次性内裤,他只能将浴袍拉严实些,推门而出时,裴亦不在房间,也不在客厅,而是在阳台上吹风。
桑言擦着头发停下脚步,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在地面形成一道细碎水痕。
见裴亦看过来,他飞快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闭眼假装睡觉。
耳畔传来一道轻笑声。
门口传来叩门声,裴亦去拿了什么,放在客厅,好像是塑料袋。等声音安静下来,他便进入卫生间。
淋浴声慢慢传来。
桑言睡觉认床又认环境,所以他从不住宿,大学期间父母担心他与舍友产生矛盾,也不想他在宿舍吃苦,便给他在校外租了房子。
等工作地点确定下来,他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按理来说,在陌生环境、陌生的床,还有不熟悉的床上用品,桑言应该没有安全感、无法入睡才对。
但耳畔水声绵长持续,久久没有停下,仿佛一场绵绵不断的春雨,是天然的白噪音,给他带来安抚。
桑言逐渐有了困意,颊肉无意识压着手背,身体蜷缩成一团虾米。
直到卫生间大门打开,成团热气伴随清凉的薄荷气息涌出,他才猛的睁开眼,下意识转过头。
裴亦没穿浴袍,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精壮结实的上身完整暴露在眼前。他面庞气质冷淡斯文,身材却不是。
高大宽阔的身躯如庞然大物,光是对视便散发浓重侵略性。
裴亦朝外走了一步,桑言受不了这个压迫感,立刻将被子盖住头顶,只露出捏住被沿的、发颤的手指。
可裴亦没有过来。
他反而听到一阵水声,裴亦似乎在洗什么东西。
桑言试探性将被子往下拉,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洗手池前的水流冲刷下,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掌间有一团白色布料若隐若现,随着搓洗动作,手背青筋清晰浮现。
那是他的内裤!
桑言惊愕到失语。
他眼睁睁看着裴亦帮他洗完内裤,成功完成晾晒,又擦干净手坐在床沿。
“怎么不继续装睡了?”裴亦的声音好像带着笑。
看到裴亦的手,桑言就想到裴亦刚刚帮他把,还帮他擦……裴亦怎么这样?
他委屈蜷缩在被窝里,却被这双大掌挖了出来,轻松提抱在身上。
上身没有衣裳阻挡,热度愈发惊人,肌肉也硬邦邦的。
桑言双膝分开跪坐在裴亦身上,双手顺势抱住腰身,面庞埋进胸膛:“我不想跟你说话。”
掌心贴着桑言后背轻轻抚摸,裴亦侧首嗅了嗅他的颈窝,吻着他的鬓发:“那我求求你,言言,和我说说话吧。”
桑言抿紧唇。
“穿内裤了吗?”裴亦目光若有若无落在浴袍下摆,“言言,里面没穿吗?”
桑言抬起小脸,冷脸摇摇头。
卫生间没有换洗内裤,他当然没得穿。
“刚刚我点了外卖,送了些一次性用品,我忘了把内裤拿过来。”裴亦从床头取来一包一次性内裤,“我帮你穿。”
桑言坐在床沿,裴亦便跪在地上,大掌握住纤细伶仃的脚踝,将脚套了进去。
内裤卡在膝弯,桑言站起的那一刻,裴亦突然将内裤大幅度往上提,又用力往上勒了勒。
桑言被提得踮起脚尖。
猝不及防被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怪异热感,他下意识夹紧膝盖,双手抱住裴亦的腰,一脸茫然。
在裴亦的注视下,桑言无意识夹了夹腿。
“言言,”裴亦重新将桑言抱在身上,掌心卡进桑言的膝盖中央,“干坏事了。”
桑言稍微动一下,便感到一次性内裤的存在十分明显,可存在感更明显的是裴亦。
他坐在裴亦腿上,不太高兴道:“你怎么老摸我?”
“不让摸?”
“不是不让,就是……”
掌心贴着膝盖内侧抚摸,裴亦说:“不能就是。”
桑言睁大眼:“为什么?”
裴亦故意压低声线:“因为我是流氓。”
“你不讲道理。”
“流氓就不讲道理。”
桑言连吵架都不会,半晌过去,他也只是严肃道:“说不过你。”
裴亦忍俊不禁。
手掌又往里面伸了伸,察觉到桑言的紧张,他侧首啄吻桑言的鼻尖:“真不让摸?”
桑言皱起眉,小声说:“你别摸那么久……”
裴亦的摸法太奇怪了,像按摩般揉捏,动作并不激烈,有些和缓甚至慢吞吞的举动,却将每一次动作细节放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亦掌心很烫的原因,桑言的体温也跟着发烫、发热。
桑言想并紧膝盖磨一磨腿,缓解这种怪异的不适。
“不舒服?”裴亦低声问。
“舒服。”
“舒服还不让摸?这么坏。”
桑言不可思议:“我让你摸,我坏?”
怎么会有桑言这么可爱的生物?
“言言啊,”裴亦低低地笑了起来。在桑言身边,他总是很容易获得轻松愉悦,他捉过桑言的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手背,缠绵地喊,“宝宝。”
“我的宝宝。”
这呼喊极尽暧昧,仿佛在唇齿间被含化了吐出。桑言听得不好意思,额头抵住裴亦肩膀,细密长睫抖动地垂落,又不说话了。
掌心托住下巴,拇指与食指捏住桑言的面颊。他的脸被缓缓抬起,小巧嘴唇是漂亮的蔷薇色,唇缝自然微分,舌尖染着湿意。
被这般毫不设防的湿润眼睛注视,实在很难把持住自己。裴亦也不例外,何况他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裴亦的面庞缓缓靠近,薄唇贴着饱满唇肉,轻轻磨了磨,下唇被碾得微微下陷。
桑言瞳孔受惊放大时,粗舌趁机顺着微分唇瓣探入,叼着那枚软舌吃含,吮出缠绵绵密的水声。
蓬松柔软的发丝乱了,面颊一片绯红。他被吻得喘不上气,想呼吸新鲜空气,可裴亦抱得好用力,腰后大掌牢牢将他往回摁,他的小腹被迫紧贴裴亦的腹部,中间只有一层薄薄的浴袍。
到了后面,浴袍也散落了,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臂弯,露出大半个胸膛与紧绷着、被裴亦腹肌磨红的薄肚皮。
“呜……”
唇齿间的唾液润声在耳边放大,极尽色情的湿吻,不断发出滋滋水声。桑言满脸通红,羞耻与呼吸不畅同时涌来,让他的小腹跟着发烫发热。
“裴、裴亦!”
桑言努力往后缩着脑袋,可裴亦像疯狗一样追逐他的唇舌,两根舌肉像蛇在半空中交缠,又在他面颊滑出一道湿漉漉水痕。
他几乎用着哭腔哀哀地求,“学长……”
这个称呼让裴亦突然愣住,他松开桑言,动作确实停止,但目光比先前更加灼热,仿若要将桑言拆骨入腹。
桑言的模样确实太可怜了。
只是接吻,隽秀面庞爬满泪痕,一节湿红舌尖在空中颤颤着缩不回去,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你刚刚喊我什么?”裴亦声线喑哑。
桑言哪记得方才喊了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呼吸不上来,湿润润的眼睛控诉望来:“你怎么突然亲我?我都说过,你要提前告诉我,我要做心理准备。”
裴亦突然吻上来,太凶太急太用力,他被吓到了。
指腹蹭着桑言的湿润唇角,裴亦食髓知味地舔舐他的面庞:“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对哦。”桑言点头,又摇头,“不对,那次的预告你刚刚用了,刚进房间的时候,你亲我了。这次你要亲我,你应该再和我说。”
“言言,那不叫接吻。”裴亦低笑了声,“刚刚这样的,才是真正的接吻。”
桑言呆住了。
“不喜欢吗?”裴亦垂眼看向桑言的唇,眼神炙热,语气却温和得体,“这是我第一次接吻,如果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多接几次吻,我就熟练了,能让你更舒服。”
桑言皱眉:“可是……”他一张唇说话,便觉得口腔发酸,注意到裴亦不掩侵略性的目光,他赶紧将嘴巴闭上。
裴亦也不介意,指腹耐心摩挲桑言的唇角,又将唾液勾出来,牵扯出一条晶亮水润的线,涂抹得到处都是。
“言言,我要吻你了。”裴亦礼貌地发布接吻预告,“如果你不喜欢,随时可以推开我。”
上一轮湿吻带来的余韵尚存,马上又要接吻。桑言紧张得浑身发抖,彼此气息交缠融合,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口腔内属于裴亦的淡淡薄荷味。
桑言下意识闭上眼睛,在心底数着秒,好让自己放松一些。
他数到了9,思维突然发散,这是他的高中学号……裴亦不是说要吻他吗?
他奇怪地睁开眼,在对视的情况下,被托着下巴吻了进去。
桑言被面对面托臀抱在身上,裴亦自下而上地吻着他。他几乎跪立在裴亦身上,好几次他双膝发颤跪立不住,眼瞧着身体要往下滑落,又被大掌抓着抱起。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软肉挤出指缝。
桑言就这么被提了起来,被亲重了也只能呜呜哼哼地哭,双腿无措地乱蹬。
舌肉被吮得发肿,透出熟红水润色泽。有了先前一次经验,现在桑言能顺利呼吸,脑袋却晕乎乎,类似微醺的感觉。
这是一种情.欲很重的吻法,近乎下流的亵玩。
呼吸缠绕在一起,吻出黏糊糊啧啧水声,多余的唾液顺着唇角流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哈……”
好舒服……
桑言逐渐沉浸其中,从微醺到醉酒的飘飘然,口腔的快意密集集中,让他整个人都迷糊了。
有时裴亦舔得深了,他还会主动把嘴巴打开,邀请裴亦进来。
直到被松开唇舌,桑言已彻底没了力气,身体软绵绵朝一侧滑落,又被大掌接住,托住后脑。
湿黏头发粘在柔软雪白的皮肉上,嘴唇大张地喘息,露出嫣红的内里。桑言像被亲坏了般,眼神呆滞望向前方,瞳孔涣散,身体时不时颤抖,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言言好乖。”
裴亦伸手拨开他的额发,露出完整的面庞。裴亦贪婪地吻着他湿漉漉的脸,吮着唇角漏出的口水,气息滚烫而粗重,每声吞咽都很响亮。
“是小宝宝吗?”
“还流口水。”
好一会儿,失神的茶色眼睛才看向裴亦。
只是桑言像无法思索出言语含义,只呆呆愣愣地张着唇,红肿舌尖半吐,眼尾洇着潮湿的红,眼泪爬满面庞。
“言言,裤子怎么湿了?”
终于,桑言像才回过神,来不及羞耻,他先一步反驳:“我没有——”
桑言以为裴亦在开玩笑,或是故意捉弄他。像之前在健身房一样,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面庞却登时僵住。
他慢一拍抬头,对上裴亦含笑的眼。
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