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来了。
日本至宝起初依旧理性,因为他认为发泄情绪不能解决问题。
凪圣久郎说,撒泼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真的。
糸师冴忽略了那个词,说他把情绪展现出来又怎么样,你可以消除他的烦躁吗。
凪圣久郎说只要他能做到,他一定会去解决樱负面情绪的源头。
深樱发的青年审视了他几秒,“你在训练日出门让我很不爽,不好好照顾身体让我很不满,耽误了第二天的训练更是让我很不悦。”
凪圣久郎:“……”
面前有一个火坑。坑是自己挖的,火是自己放的。
白发青年抽了抽鼻子,大声且故意地啜泣道:“老师!我被关禁闭了!樱……那个超凶的中场不让我出去!”
「弟子!我也是!我给你的巧克力都要揣化了……洛基真的超烦人!」十五岁的少年哭爹喊娘。
“怎么会有人这么狡猾!算准了我就吃他这一套……”
「跑得快了不起啊!腿这么快,XX的时候肯定也超级快!」
“……”真是浪漫之都法兰西啊。
记得夏夏一开始不会说这种话的啊,不会是被道龙君传染的吧?
凪圣久郎发挥本国文化,“鄙人与人为善,怎么交到了一个浑身都是反义词的朋友!”
「洛基他就是既要又要的贪婪大人,什么都要的话,最后会落得什么都没有的下场的!」
“独裁者!”
「霸王条款!」
两人隔着电话鬼屋狼嚎,扯天扯地。
发泄够了,凪圣久郎抚了抚喉咙,又擦了擦喊了半天也没留下一滴泪的眼角,“夏夏知道法国队的休息时间吗?我下一次放假是八号。”
「等下哦我问问……洛基!我们什么时候放假?……是的我不想训练,那明天就算假期了吗?喔!我可以去找弟子玩吗?啊啊你骗人!不要拽我的领子……」
一连串的法语嘈杂后,夏尔可怜兮兮地凑近了听筒,「呜——洛基超坏,说话不算数,我等会就要用胶水倒进他的鞋钉,让他的鞋和草坪黏在一起……」
“噢夏夏你要准备去酒店了吗?我跟你说啊,胶水在便利店是没得卖的,要去药妆店或文具专卖店,日语是せつちゃくざい,读音是Secchakuzai,直接和店员说就行了。”
「什么?c’est chatouille……很痒?哈哈哈用了胶水会很痒,我记住这个词了!等我下车后就去买胶水,哦买‘痒痒’!」
“夏夏没有休息日吗?出不来的话我可以去找你呀,只是偷偷摸摸见一面交换礼物应该没问题吧?”凪圣久郎用手捂住嘴巴。
那边夏尔也像是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没事的,我可以偷跑出来的。弟子你在Blue Lock那个大铁桶里对吧?我过来就行!」
“好哦,我们这边的宿舍非常空,樱房间里就有一张……咳,夏夏要求不高的话,就住我房间吧。”被身边人觑了一眼,凪圣久郎立刻改了口。
「那就说好了,等我到酒店,趁他们吃饭的时候就溜啊!洛基!把手机还给我——」
夏尔的声音远去了,但他的悲鸣还是通过听筒传了出来,「你不是有雨果了吗!让他给你传球啊!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我的老腰…小腰腰断掉了,我不要踢我不要……」
一道沉稳的年轻男声取代了手机的主人,「凪圣久郎,你好,夏尔承蒙你关照了。」
如此郑重的语气,让白发青年也正经了一点,“好久不见,洛洛二……洛基。”
「夏尔很想与你见面,只是很遗憾,我们的时间有些紧,短期内可能是见不到了。」
“……哦。”
「我们会在小组赛前几天进入Blue Lock,届时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嗯。”
「足球U20世界杯结束后就是转会的夏窗期,P·X·G的报价虽不如FC巴查,但我个人还是很期待与你成为队友的。」
“啊?”
夏尔和洛基只差了两岁,两人的说话方式却隔了两个银河,凪圣久郎是真的不适应。
白发青年慢吞吞道:“我来了P·X·G,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小组赛,让我们拭目以待。」从容的声音出现了一道裂缝,又很快被掩饰过去。
「呜哇哇!洛基你不要扔我的手机!」
夏尔嘟囔着,轻咳两声,又开始油腔滑调,「啊呀~哦呀?嘿呀!弟子你说了什么,我看见洛基露出了超级残暴的表情,像要抓老鼠的猫,眼睛瞪得和车灯一样哈哈哈!」
“就是说了‘比赛见’啊。”
「我懂的,这叫赛前放狠话!唉……怎么办呐,我费尽心思准备的礼物都融成水了——」
……六月是不凉快,不过巧克力是怎么融成水的啊,夏夏到底往巧克力里放了什么?
“唔,我不能出门,夏夏也来不了,我找个谁来取一下吧。”
阿士说小玲的管家每天都会给他送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小玲。
「一定要快快来拿哦!可恶,洛基一直不告诉我球队住在哪里,等我到了就把地址发你哦。」
“好噢,我也有给老师的手信,我告诉你,是……”
「不要说!不要跟我讲!说了就没有惊喜了嘛!」
“好的,我不说,老师就等着拆礼盒吧。”
「有包装盒吗!好耶!」
又聊了两句,凪圣久郎挂掉了和夏尔的电话,打给下一个人。
「Pronto?nana chan!」
【喂?nana酱!】
凪圣久郎找回十分钟前的情绪,装哭假闹道:“洛洛酱!我被关禁闭了!一个狠毒的中场剥夺了我的出狱权!”
狠毒的中场泰然自若地记录着今日的数据。
洛伦佐一秒站队,「OK~我能懂啊,中场这些人啊,都是神经病,一个个都超强势的!」
“他、他也没到神经病的地步啦。”
「nana酱不用替他说话啦,这是事实呐。」
“嗯……”
「世界上比中场更神经的,只有两种人!」
“哪两种?”
「前锋和门将啊!组织、配合、战术、防守都是能练的,但是进攻不行啊……那群中场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妄想把控整场比赛的节奏和走向,哪可能啊!」
说着,那边的洛伦佐极其响亮地咋了一下舌,「禁区为什么叫‘禁区’?就是因为无法主宰!能在这里头生龙活虎的,只有疯子。」
禁区,十八码乘四十四码的白色方框。一踏入那条线,空气的密度和重力仿佛都被压缩,与中场的开阔和秩序大相径庭,所有的战术和策略都被碾磨成了炉底的引燃物和助燃物,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nana酱,由我说不太合适,可是你的国家,确实太小了。」
“日本比意大利的面积大哦。”
「OK,新知识呢!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在这个……」
深灰色头发的青年垂下头颅,前倾的幅度很大,像是一个坐着死去的骷髅,手机撑在耳边,他咧开嘴角,「如果nana酱要走足球的道路,我是很欢迎nana酱来尤伯斯的,史纳菲也很喜欢你~」
糸师凛的球风有着糸师冴的影子,观察、审视棋盘,把场上的选手都当作棋子,自己是幕后的操手,认定所有人都会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但真正的禁区,没有这种奢侈。
电光火石!鞋钉和草皮的磨擦,选手们近到重叠在一起的喘息,身体碰撞的闷响,不断变换的后卫防线,门将出击的残影……所有的声音、光影、气息、触感,都被攥挤进毫秒的切片,劈头盖脸地砸入无防备的感官!
现阶段,U19亚青杯,即使是新英雄大战的U20冠军队,他们的表现放在世界级球员的眼里,也不过是一群小孩子的堆沙堡游戏。
……冰织羊的传球穿过了二子一挥的防线,不是后者没有预测到,是他的速度跟不上这计传球!
黑白球滚向了罚球点的区域,凪圣久郎的余光中,有三道阴影正在急速收缩!梅红的西冈初、玫红的千切豹马、枫红的闪堂秋人……怎么都是这个色系啊!
凪圣久郎先半步追上了足球,却也是进入了三人的包围圈,他足弓后撇,把圆球藏到暂时安全的脚后,用身体的正面迎击三位对手。
三道各不相同的红色中间有着一人宽的空隙,是不是可以……
协防的糸师冴从斜方赶来,拥堵了死角!
人到齐了啊。
这是一场2V5的以少对多、禁区内的快速进攻训练。
凪圣久郎和冰织羊一队;糸师冴、千切豹马、西冈初、闪堂秋人、二子一挥一队。
五人都就了位,右后方的二子一挥没有跟进,而是选择防住冰织羊,不让凪圣久郎有传球的机会。
白发青年轻嘁一声,只能再度思考,寻找起新的进攻路线。
思考。
…寻找。
……研究?
来不及。
「因为全息门将还未准备好,所以我仍拥有突袭的优势,推射远角、外弧线进攻?」……类似这种的“因为……所以……”推理,在禁区内都太慢,慢到球会被截走,射门线路会被封堵。
在四对一的高压环境下,其中一人还是对凪圣久郎颇为了解的糸师冴,自己思维转动的零点一秒,放在现实中都是不可弥补的大漏洞。
该怎么做呢,脱困的方法是……
倒不算狂赌,只是他必须相信。
相信肌肉在成千上万次射门中烙下的记忆,相信在无数次对抗中淬炼出的空间感知,相信在刹那之间从无数碎片中浮现出的……本能答案!
没空思考、无暇预测,任何拖后腿的元素——哪怕是自己的理性也要斩断!
足球的皮革贴着脚踝,这一记拨球还没停下,圆球仍在绿茵上滚动——
身体动了。不是大脑发出的指令,是比皮囊血肉更深处的东西给出的暗示。支撑脚的变换、重心的挪动、触球的部位、射门角度的选择……所有的一切,在意识将其汇总成能被大脑理解的信号前,已经由直觉做出编排、身体也履行完毕!
不知是谁的脚抬起,准备向着后方撤去,没有时间权衡,没有余地犹豫!
左小腿以最迅疾的速度扭动前压,右足弓外侧包裹住皮球的侧面,不是强力破门,而是借着灵活的脚踝,送出了一击轻巧又致命的挑射!
西冈初最先反应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起跳,试图用身体拦下足球!闪堂秋人和千切豹马怔住了一瞬,脚步即刻后移,眼睛跟着跃过他们头顶的黑白!
只有糸师冴,在凪圣久郎的脚踝拧动前,毫不拖泥带水地脱出了包围圈,向着小禁区后防!
这击抛球的速度不快,糸师冴反应又极快,鞋钉与前脚掌擦过足球表面,将其强行变向,踢向了界外!
Blue Lock的室内训练场,没有多少界线外的空间,足球在撞到了墙壁后,很快弹回了界内。
队友冰织羊抹了抹下巴上的汗,“…可惜了。”
在四人围攻下还能射门,圣久郎君的眼力和嗅觉都不是盖的啊。
凪圣久郎呼出一口气,抖了抖射门脚的小腿,刚才把脚踝的弧度拉得太大了,肾上腺素褪去,有丝丝的韧带痛意传来。
深樱发色的青年从球门线旁走来,路过噤声的四位队友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径直朝着凪圣久郎而去。
凪圣久郎瞄着自己的脚尖,大脑重新运转,开始复盘。这一发射门他确实舍弃了一些什么,可是还不够,必须得再快一点……
直到一双手搭上他的小腿。
“……?”
“果然。”
弯下腰的糸师冴很快直起了身子,眼睛却还盯着凪圣久郎球袜的位置,“你绑负重了。”
“哦,这个啊。”
该怎么说?
“我在尝试一些新想法……”
毕竟对手太慢了。除了糸师冴和糸师凛合作,或者爱空进入Flow,凪圣久郎的进攻在Blue Lock里,就没有谁能拦得住。
“我要更改我的思维方式,像是对付诺亚先生的那次,抛弃杂念……”
既然对手拦不住,就只能让自己的动作慢下来,逼着大脑尽快给出结论。
从结果来说,是有效的。
糸师冴的目光从白发青年的小腿离开,球袜没怎么凸出来,说明负重袋不大。以防万一,他还是问了句,“几公斤?”
“……”又来陷阱题!
“0.5KG,最轻的那一款,”凪圣久郎有些郁闷,“我不会伤害身体的啦。”
“哼。”
算你过关。
“这个鼻子发音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