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喜欢球而已

作者:高二糕

为了请求对方不把自己来的事情告诉弟弟,月岛明光叫了好几遍凪圣久郎的新名字。

渔夫帽青年就像一个严厉的导演,最后甚至把他的帽子盖到了月岛明光的头上,让月岛明光做出他要求的演绎。

“高了五厘米啊……”凪圣久郎打量着月岛明光的身高,和参照樱做着对比,“你膝盖弯一点。”

月岛明光根据白发青年的话照做,“这、这样吗?”

凪圣久郎蹲下,找到了一个以假乱真的角度,“转过去半点,下巴抬起来零点五点,帽子下拉,盖住二分之一的脸。”

凹着造型的月岛明光感觉到了周遭人疑惑惊奇鄙夷的视线,很是尴尬,“那个……林里,我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半点和零点五点是多少啊?

凪圣久郎也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的量词该怎么定义,扯开话题,“你还是叫我国吧。”

场下的乌野第三局还在继续。

排球飞到日向翔阳的头顶,在室内布上一层阴影的棕色眼眸凝聚着无与伦比的专注。

黑球衣的10号腾空而起!

抬起的双臂似展开的翅膀,弯折的腿部缠着深色的护膝,似洒下的两片黑色羽翼。

看着对手竖起的拦网,攻手以一米六的身量迎击!他微俯着对手惊异的眼,汗水因激烈的比赛滑至下颌,鼓着一口气,手臂如鞭挥出!

“嘭!”“啪!”

两声接连的扣响。

背号为5的白球衣选手轻盈落地。

他目光如炬,盯着学校记分牌的数字跳动。

鸥台2-0早流川工业

【呀!真是精彩的胜负呢。】

【5号选手!只有一米六的小个子正选!】

【第四球场比赛结束,来自长野的鸥台以绝对优势赢下了第一轮!】

全国赛事会转播到世界各地,而各地区的电视台,自然会选择本县出场的比赛进行播放。

电视机前,扎着辫子的女孩睁着与赛场上的矮个子选手相似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比赛。

【明明和对手差了三十公分,摸高点却相差无几!难以置信的弹跳力!乌野的10号!】

【作为少有的闯进全国的公立高校,真是非常棒的表现!】

【恭喜乌野晋级!】

赢下了第一轮比赛,乌养系心刚要夸奖一下拿到决胜分的日向翔阳,就见他们的10号一把捂住肚子,弯成了老人家的模样,“教、教练,我想上厕所!”

乌养系心没眼看,挥了挥手让他去。

日向翔阳忍着冲动往厕所跑去。

可恶啊,就不该听月岛的挑衅大早上空腹喝苦瓜汁!

一阵通畅后,日向翔阳靠在了隔间大门,软着脚就要走出……

“你对人家的态度也太差了吧?他只是想采访你一下,还特意选了你们相同的发色作为切入点。”

这个声音,日向翔阳很陌生。

“哪里差了?”另一道带有少年特性的不服声音响起,“一个缺乏运动、留着大肚腩的记者先生……只是长得比我高了那么一点点,就问‘星海选手,我也能跳得像你一样高吗?’……这算什么啊!他就是在看不起我!”

“作为初次登场的「新人选手」,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吧,我们可是长野唯一的代表啊。”昼神幸郎打开水龙头,一抬眸,见到了镜中被星海未来完全挡住的橘发身影。

水流声响起,他们是来清洗掌心和手臂的。一场比赛下来,排球运动员身上会沾上不少灰尘,特别是接球的手部。

星海光来完全没察觉到后方的日向翔阳,反而是后者流露出了藏不住的惊异,橘发少年看看一米六的白发少年的背影,又看看同样穿着白球衣的昼神幸郎。

和一米九的队员是同色的球衣,说明不是自由人……

日向翔阳一厘米一厘米地挪着目光,终于和昼神幸郎对上了眼。

鸥台的副攻手勾了勾嘴角,“你好。”

“呃啊!你好!”

日向翔阳赶忙打招呼。

“谁?”星海光来一抖,寻着声音转过头来,这才发现了背后的日向翔阳。

鸥台5号眼睛瞪圆,就要说出什么,日向翔阳的脑子却前是所未有的活跃。

长野的代表、田中学长打听来的消息、小个子主攻手!

小橘球抢在白发少年前开口了。

“你是——羽毛球!”

一声惊叫闯入星海光来的耳朵。

鸥台5号的鼻子皱起,“……哈?”

……

高中夏季赛的主力多是三年级,这几天的比赛强度都大于职业赛了。

国内的V联赛、锦标赛、世界杯,每支队伍至少有着两三天的休息时间,在校时、每日一场的学院赛,反而是极少数时刻才会体验到的。

本届的举办地大阪,作为崇尚悠哉的关西代表,比快节奏的东京要有余裕得多。在赛程安排上,不仅没有春高的魔鬼第三日,为了调度体育馆,主办方还在排球十六强赛后,隔出了一天休养日。

选手们有着充分的调整身体时间。

第二天是二轮战。

乌野依旧排到了上午。

对手是一个新锐,来自香川县,去年才建部,今年就打进了全国大赛。

队里没有一个三年级,全是二年级和一年级的后辈组成。

年轻、无豪强传承,意味着他们和乌野一样,善于汲取新事物,没有特定的球风。

凪双子和月岛明光站在乌野队伍后的观赛区域。

第一局靠着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的双速攻拿下,第二局被对面扳回,现在正打着第三局。

月岛萤站在往前,盯着对面经常临时改变扣球方式的主攻手,动着脑筋。

然而……

“嘭!”

棕褐发青年看到弟弟的拦网被突破时,感同身受地一哆嗦,他担忧道:“圣久郎,萤他……”

“哦呀?”立海附高的一位副攻手见到了凪圣久郎,举起爪子。

“哦嚯~”音驹的副攻队长领着一队红色猫咪凑过来,“乌野陷入不利了啊。”

“嘿嘿……哦嘿?!”枭谷的王牌双手高举,脚下生风地奔过来,在大脑慢两拍地接收到大家的语气词时,他临时跟了个队型。

木兔光太郎向下方的赛场瞥去,“你们在这干嘛呢!哇!阿月捂着手诶?他怎么了!”

“不是吧,萤酱他?”凪圣久郎倏地转回脑袋,查看着凛二号的情况。

是对手过网击球打到萤的身上了吗!

“被打了。”凪诚士郎作为场外经理播报着兄弟没看到的赛况。

白蘑菇加了个词,“…是被球打了。”

“小指和无名指。”立海副攻手也看到了。

“刚才的拦网,是阿月和乌野的小胡子王牌君,是他们现在能组成的最高防线,”黑尾铁朗古怪地笑了两声,“阿月以为对手会选择斜线或者吊球来避开他们的手,因此稍稍放松了一点……没想到对手选择正面突破。”

对手得分,继续发球。

黄蓝白的球体曲线在空中流淌,这位发球员的身体韧性很好,后躬的弧度异常大,反弹的力度也是强到夸张!

月岛萤在场上,西谷夕在场外。乌野的后排守备空虚,排球轰然落在乌野的底线附近。

对手又得一分,12-16,乌野落后了四分。

乌养系心叫了个暂停。

场边的10号二传手呼吸粗重。

从第一局后半,对手就看出了速攻是由二传手主导的,影山飞雄开始被针对地消耗体力。对手没有瞄准田中龙之介和东峰旭,也没有对接球不好的日向和月岛开炮。

他们把球往影山飞雄的位置落,逼他接一传。

接球不是二传手的本职工作,且接了一传后,二传手就只剩进攻这一条路了……对面彻底打乱了乌野的节奏。

黄发的教练瞥了眼记分牌,做出决定,“菅原,准备上场。”

背号为2的替补副队长愣了一会,迅速起身融进队伍。

影山飞雄的嘴动了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语咽了下去,回到了替补的区域。

山口忠拍了拍他的肩,刚想安慰,西谷夕就一掌大力地挥上二传手的脊背,声音响彻场馆,“别介意啊!”

影山飞雄被拍得原地立正,“…西谷学长,很痛的。”

“这不叫痛!是男人的考验!”

西谷夕望着场上恢复的站位,吐出一口气,“每一个没有接起的球,我事后都会在排球场模拟无数遍,直到我能把它接起来。”

日向翔阳作为诱饵成功引开了活力,田中龙之介猛扣一球,分差回到了三分!

“要是所有的球都能简单地接起来,排球又有什么意思,”乌野自由人的胸膛一直是挺直的、突出的,他仰头朝着队友咧开一个笑容,“对吧?”

场上的节奏变了。

菅原孝支的二传风格和影山飞雄完全不同。他没有影山那种「只要攻手能跳到位就能得分」的精准,他和队伍的武器是另一种。

——稳定。

以及第一局身为旁观着、对场上选手的敏锐判断。

对手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准备的战术是针对10号的。现在10号下去了,换上来一个不知底细的三年级替补二传手……该怎么打?

他们几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犹豫之间,乌野抓住机会!

日向翔阳的扣球被拦了回来,泽村大地已经提前移动到了落点,他稳稳接起,菅原孝支双手向上,传给了他们的王牌。

“嘭!”东峰旭扣球得分!

16-18

下一球。

菅原孝支给橘发少年传了一个稍低的快攻。日向翔阳反应极快,在球又一次被拦下时,他在空中调整姿势,硬生生把球拍了过去!

“嗒。”

三色球落地。

被连追三分,场内的新锐选手有些焦躁,他们的教练立即示意,叫了暂停。

看台上,凪圣久郎在脑中排列出菅原孝支的传球路线,“和宽鳍鱲……有那么一条金鱼的相似度。”

凪诚士郎没怎么关注过这两人,他只能换个角度接住兄弟的话,“有没有鲸鱼相似度的人?”

“这个啊……”

凪圣久郎陷入思考,“单看球风的话,是樱和小红莓吧。”

“嗯,都带有红的元素呢。”白蘑菇应声。

粉色豆色也是红色的。

月岛明光也在看比赛,不过他的重点不是其他的任何一人,而是时不时低头蜷起手指的弟弟。

……萤不会受伤了吧?

月岛萤和西谷夕轮转,他和山口忠说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应该……没事吧?

对手教练简单布置了一下新战术,选手们抓紧时间擦掉手上粘腻的汗、喝了一口水,暂停就结束了,比赛继续。

乌野追平。反超。被追平。又被反超。

比分交替上升。

21-22

22-24

24-24

球体与空气的磨擦,皮革砸向地板,裁判的哨音,电子记分牌上闪动的每一分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拦网那边的一年级攻手的攻击如疾风骤雨,他已经扣了三十几个球,体力应该消耗很大才对,但从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疲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瞧着乌野的场地,宛若一只潜伏在猎物边上的恶兽。

月岛萤轮转到2号位,再次隔着一层薄网面对他。

这一球,月岛萤没有再放松了。

他抓着对方的每一个眼神,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起跳的时机、手臂的托举、手腕的角度。

二传手托球给了他们得分率最高的攻手,眼镜后的眸子猛移,月岛萤冲到了攻手前,伸高手臂挑起!

“呲。”

指甲划到了球的表皮,让球的方向偏了一点、也得到了一点缓冲!泽村大地和田中龙之介蹬地救球,菅原孝支做了一个二次进攻!

25-24

乌野拿到赛点。

下一球。

乌野的大部分成员斗不会大力跳飘和发球,但上手发球的落点精度很有可控性。对手的一传接得不好,球高高飞起,二传手被迫调整,传出了一个准度不太够的球。

一年级主攻手屈膝起跳!

挥臂到一半时,他硬生生在空中调整姿势,把球扣了过来!

是一个直指三米线的斜线球!

然而这次,西谷夕在后场。

乌野自由人敏捷地蹿出,瞬间移动到了落点!

“砰!”

他接起来了!

球稳稳飞向网前。

菅原孝支已经到位,他瞄了一眼场上的局势,确定了方位,抬手托起,球飞向了日向翔阳!

橘发少年展翅翱翔。

对面是两人拦网,竖起的二十根手指似连绵的城墙。

日向翔阳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改劈为推。

“嗒。”

——吊球。

球轻轻越过拦网的手,下坠,落在对方场地的空当。

26-24

看台后方的一块混杂观众同时舒出一口气。

“什么?这个招式——!”木兔光太郎的五指接连蠕动,“啊啊,他那个时候是怎么忍得住不扣的啊!”

枭谷的二传手赶来,“你不记得了吗,木兔学长。”

他对着凪圣久郎点头示意,接走了枭谷的主将。

“真是一出奇袭啊。”立海附高的副攻也与凪圣久郎打了个招呼后离开。

“噢!日向赢了!”灰羽列夫做眺望状,“我们也要赢!”

无论是一年级二年级还是三年级,音驹众都是第一次参加高中IH,作为前辈,夜久卫辅沉着道:“列夫,快往前,要去热身了。”

音驹的比赛快开始了,黑尾铁朗先行告别。

现场又只剩下了凪双子和月岛明光。

“太好了,赢了……圣久郎君,你要去乌野那边吗?”

凪圣久郎对月岛明光既有耐心又有不耐,白发青年点开手机操作了两下,“你住哪里呢?”

“在西区的一家青年旅舍……”

“下午有事吗?”

“打算去逛逛心斋桥…”

“你去车站接个人吧。”

“车站?我一个人是没什么事做,我只是好奇……接谁?”

凪圣久郎从手机里抬头,“接你看到后会下意识立正站直的人。”

月岛明光:“……”

啊?这个人……是接你吗?

……

宇内天满的手机被轰炸了。

解锁点进聊天框,宇内天满扒拉了好久,才找到了以恐龙灭绝作为开头的新对话。

把百条信息提炼一下:

【小乌鸦和小猫咪活过残酷的第一天了。】

【也倔强地通过了第二天的考验。】

【明天就是《鸦斗猫》啦!】

【歌前辈,我们来看电影吧!】

【给你买了东京站的新干线Hikari517,下午三点发车,不要迟到噢~】

【对了,还要麻烦你接个人。】

为什么你这么自作主张地买了票啊,还有……接人?接谁啊?

……

宫城到大阪,没有直达的班次,需要在东京站转车。

做好请假工作匆忙拎上行李的一米七青年,在东京车站的出口处等着目标。

“什么叫做‘看到后会下意识立正站直’的人啊……”

宇内天满的心绪如宣纸上的墨点,一点点扩大。

头发花白的老者精神矍铄,他对东京的车站不太熟,身边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为他引路。

宇内天满一秒挺直了脊背,收回了懒散的左脚,站得端端正正。

“乌养教练!往这边走!”

听见自己的姓氏,乌养一系脚步顿住,锐利的视线扫过人群,最终定在了常在电视里看到的一张脸上。

这张脸还和几年前他教导过的一个学生有点像。

身高也是。

乌养一系盯着大号小不点,上下审视了两秒,直到后者满心的愉悦和惊喜变成了大庭广众下的窘然。

老者一扭头,故意踏上了隔壁的出站口,“我才没走呢!”

“……”宇内天满忽然一个瑟缩。

记得,乌鸦最记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