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嗯呢。”林振德看着他, “很奇怪吗?家里那点地方,分家后兄弟三个睡的屋子转个身都不行,我两个儿媳妇年后又要生孩子……添丁是好事, 多子多福, 总不可能让孩子生下来没地儿住吧?”

林振文冷冷看着他,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花了多少银子?”

他语气不是好奇,而是质问,还带着点被隐瞒的怒火。

林振德从来就知道大哥在兄弟几人里地位超然,大抵是因为读过书的缘故, 父亲有大事, 包括家里有多少银子,银子要用到何处, 从来都只找大哥商量,他们兄弟几个,干活吃饭就行。

偶然偷听到一句,还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他没瞒着:“十九两。”

本也瞒不住, 村里人都好打听,得知李家二老的宅子易主, 绝对有人问, 李家那边肯定会说出去。

“这么贵?”林振旺惊呼。

林振德感觉自己这个四弟就跟个猴子似的, 也就是这马车里地方太小,不然,他真的要上蹿下跳,估计还要抓耳挠腮。

说李家人东西卖得贵, 这话李族老可不认:“贵吗?那个宅子加三分菜地,还有后面一亩多的石子地,才要十九两 , 哪里贵了?”

他开始列举那片地的好处,“石子地后面就是荒山,若是得空,还可以继续往山上挖。也就是那兄弟三个有房子住,有田种,不然,这房子绝对不会卖出来。”

林振旺闭了嘴,他很少去李家那一片,但李家二老有一片石子地还是知道的……那片地草都不爱长,看着就贫瘠荒芜。

“那石子地什么都种不出来,拿来做什么?”

李族老眼神意味深长:“你三哥既然买了,自然有他的用处。白契已成,上面还有衙门公印,反悔也迟了。”

“不反悔。”林振德忙表态,“置办家业是大事,我们全家都商量过,觉得划算才买了下来。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我自己觉得不亏就行。”

李族老帮自家晚辈说话,语重心长道:“老三,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绝对不会坑你,那块地,你肯定有得赚。”

马车中安静下来。

林振文脸色铁青,由青转白,煞是好看。

林振旺就很好奇:“三哥,你之前买了板车,后来买了驴,现在又买了宅子,哪来这么多银子?”

林振文才知道三房分家以后置办了这么多的东西,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借的!”林振德叹气,“我想着机不可失,又去找了未来女婿商量,他说服了他爹。”

“啊?”林振旺感觉赵家人脑子有病,“十几两银子,说借就借了?不怕你还不起?”

林振德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赵家没买地,就是想留着银子给东石成亲,我先挪用过来了。”

言下之意,还不起可以不还,反正自家要赔一个闺女给他。

林振文紧皱眉头。

他感觉自己才回城一两个月而已,怎么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简直超出了他的掌控。

“三弟,你糊涂。麦花长得好,人又懂事,我之前就跟娘说过,以后要给她在城里找个婆家 。你这就把闺女放村里了,简直是误了她!你是自己种地没种够,好不容易闺女能跳出农门,你也要把她拽回去?”

林振德胡诌说自己问赵家借了银子,防的就是大房又打女儿婚事的主意。本以为是自己小人之心,没想到亲大哥真的是个小人。

“定都定了,那我还问赵家借了一笔钱,如果要退亲,还得先还钱,家里还不起这笔银子……”林振德叹了口气,摆摆手,“麦花没福气,谁让家里穷呢,我们夫妻辛辛苦苦养大了她,如今让她出嫁给她几个哥哥换一个宽敞的地儿住,也不算亏。”

“短视!”林振文气急,指着弟弟骂,“你啊你,一点脑子都没有,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没读过书,是不如大哥眼光长远。”林振德闭上了眼睛,看是郁闷,实则一颗心早已欢快地飞回了家。

马车到了镇上,日头短,天色已渐晚,林振德拿不了那么多的东西,倒不是力气不够,而是东西太琐碎了,拿了这个掉了那个,万一在路上摔了,再砸坏个一两样,实在不划算。他在马车上就打算好了,在镇上相熟的商户寄放一日,明日带着儿子来取。

结果,马车刚停下,林振德就看到风雪中有两人匆匆而来,正是二子和三子,跑在后头的林青冬还拖了个板车。

泥泞路上不平,板车被拉得东倒西歪。

林振德咧开嘴笑了:“你俩来得正好。”

东西挺多,小坛子里装了油盐酱醋,也堆了大半马车。

父子三人往马车上装东西时,林振文兄弟俩就在旁边看。

镇上到村里这一路不远,刚下过雪,路上泥泞不堪,实在不好走,天又快黑了。几人都默契地决定同路。

看着马车上还有空余地方,林振旺提议:“把我这些也拉上,我帮着推一推。”

他东西是在城门口那条街买的,别看买东西的时间短,油盐酱醋和粮食料子样样都不少。

林振德顺手就拿起他边上的粮食要往板车上放,林振文出声了,他方才就看着泥泞的道路直皱眉:“我得坐板车,走不了路。”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林振德早就发现大哥穿的是棉布鞋,千层底很白……城里所有的街道都铺了青石板,之前下雪也有人扫雪,因此,街面上干干净净。他们是在青石板路上坐的马车,这到了镇上,下马车的地方有青石板,可往村里走就是泥泞的道路,被人走过,有些地方踩成了湿泥巴,完全没有下脚的地。

林青冬兄弟俩人的鞋子外面包了一成麦杆子,太滑了,又用路旁的藤蔓在鞋底缠了好几圈,一双脚都被缠成了棒槌一般。

而林振旺在城里穿的布鞋,这会也扯了路旁的干草将鞋子包上。

林青冬刚要出声,被父亲用眼神止住。

林振德没说话,但往板车上放东西的动作顿住。

这一回,着急的轮到林振旺,他买的东西加起来也有大几十斤,如果不能放到板车上一起推,就得他自己扛回去。无论怎么算,都是用板车拉着更省力,何况推板车时还有三哥和侄子帮忙。

“大哥,你要是怕把鞋弄脏,脱了走就是了。或者跟我一样找点干草套一套。”

林振文暗自运气:“又不是你的板车。”

他看向三弟。

林振旺从来就是个胡搅蛮缠的主儿:“大哥是进城太久,忘记自己也是个泥腿子了。这街上你看一看有几个大男人坐板车的,你也真好意思。”

林振文直接撂下话:“我走不动,不坐板车回不了家。”

“爱回不回。”林振旺麻利地将自己几样东西放到板车上,怒火上头的他也顾不上和侄子耍心眼,一马当先,抓了扶手,旁边的绳子套在肩膀上。

林振文:“……”

他只好去扯干草来缠鞋,偏偏以前没缠过,绑上又散了,几次过后,眼见两个弟弟和侄子们都没有帮自己的意思,一怒之下直接把干草往旁边地上一扔,怒气冲冲走在前头。

一脚下去,泥水蔓延进了布鞋,冻得他一个激灵。

有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一路都挺沉默。

林青冬兄弟两人特别想要知道事情有没有办成,二人时不时看向父亲。接触到父亲眼神里的笑意时,对视一眼,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路真的不好走,越往村里走,风雪越大,入村时,天都快黑了。

赵家的门开着,林振德路过女婿家门口时多瞅了一眼,刚好看到女婿在院子里劈柴。

赵东石忙问:“岳父,可还顺利?”

林振德都弄不清楚这小子何时改的口,反正是越叫越顺口了,他心里满意这个女婿,也懒得纠正:“顺利,晚上来喝酒,叫上你爹和你哥。”

只为了脚上这双防滑又暖脚的皮靴子,也该谢一谢女婿。

赵东石笑了:“那小婿就不客气了。”

林振德临走还嘱咐:“别带东西,带了就别进门。”

女婿太懂理了,自从定亲后,上门从不空手。

翁婿二人说这些话时脚下没停,林振文一直盯着门内那小子,走远了后问:“这就是麦花的未婚夫?看着也就那样。”

林振德实在憋不住了:“总比老头子和残废好。大哥,我就不明白了,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求你记得我辛辛苦苦种地扶持你读书的情分,你好歹别往粪里踩我啊!瞧瞧你帮麦花说的那些亲事,你是怎么好意思贬低东石的?他再怎样,总归是高高壮壮好手好脚,而且还愿意借那么多银子给我办正事……”

而林振文帮他找的那些女婿,一个都指望不上。

或者说,那些女婿不是不愿意帮岳家,而是他们能给的,都是林振文正好想要的。

板车到了林家门外时,天色已朦胧。

何氏迎了出来,一边把东西往堂屋里搬,一边念叨:“可算是回来了,我这一天望了好多次,路不好走,要是走夜路可怎么办?”

林振德忽然扶住她的胳膊,用的力气很大,认真道:“惠兰,事情成了。”

何氏动作顿住,抬眼看他,夫妻二人对视,眼里都有泪花闪烁。

她伸手抹了一把:“办成了就好。”

她以为这一天离自己很遥远,以为这辈子都要在这院子里被压得抬不起头,明明干得活最多最累,明明生下来的儿子都被压榨,反而还要落一个泼辣不懂事的名声。

如今……她总算要有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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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里有客,不知道几点走,晚上可能有,也可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