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三房因为办成了某件大事, 所有人都默默欢喜着。

不说家里的宅院有了着落值得欢喜,就是家里买了这么多吃穿用的东西,也让人心里高兴。

三房这边搬东西进屋, 然后坐下来吃饭, 气氛很是热烈。

而正房里, 林振文看到了躺在床上瘦了一圈的母亲。

母子相见,林振文眉头微皱,这屋子里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又热又臭, 还弥漫着一股廉价的脂粉香气。

林老婆子怕自己屋子里的味道熏着儿子, 勒令二儿媳妇往屋子里撒了些脂粉才把人叫进来,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 林老婆子脸上的泪水就没干过。

可惜她但爱儿并没有靠近床前,只站在离床三步远处:“娘,您怎样了?难受吗?”

爱儿这一问,让还在怀疑儿子是不是嫌弃自己的林老婆子瞬间将心头的那些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没事……”林老婆子哽咽着道, “就怕再看不见你。”

她躺在床上这些天,是越躺越绝望。因为她始终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有知觉, 几个媳妇是越来越不装了, 她一眼就能看到儿媳妇们给她换衣裳被褥时的无奈和烦躁。

她也不想躺在这里讨人嫌, 试图控制过,努力找便意……然而还是一次次尿在了床上,后来她干脆掐着时间喊人,感觉时辰差不多该尿了, 就喊人把自己扶下床。

结果,等了许久尿不出来。

然后她就又一次讨人嫌了,还被男人骂过, 让她别装,说她叫人扶下床就是一个人躺床上太闲了没事找事。

看见爱儿,林老婆子受的这些委屈又一窝蜂的浮上心头,越哭越伤心。

林振文回到家还没洗脚,这会一双脚都冻成了冰疙瘩一般,又冷又痛,看到母亲在哭,他心头没有半分怜惜,还隐隐有些厌烦。

只是他很好的将这份厌烦给遮掩住了:“娘,我去洗个脚,儿要在家住两日,有话慢慢说。”

林振文退走。

林老婆子靠在床上,心头很是失落。

大儿好像……没有多疼她。

二房这两天都在厨房里烤火,林振兴弄了一个吊着砂锅悬在火上,可以熬粥,可以烧水,不做饭的时候,随时都有热水可用。

林振文想要洗脚,牛氏帮他打来了热水。

可大房夫妻俩的那间正房一个冬都无人住,林振兴把粮食都放里边了……正房的屋子高大,建房时用料要比厢房好得多,房顶也盖得好,粮食放里边,不容易受潮。

无人住的房子冷冷清清,感觉平板要比其他的屋子还要冷上几分,林振文坐在还没有被褥的床边,双手冻得冰凉。

“二弟妹,麻烦你帮我铺个床。”

牛氏一脸为难。

婆婆一天到晚都在尿,不光尿湿衣裳,还要弄湿被褥,虽然现在有炕床了,被褥湿了可以烤干,可之前还没有炕床的时候,她就私自挪用了大房的被褥……婆婆叫嚷着非要把湿被褥换下来,湿了的还没烤干,她能怎么办?

只能拿大房的借用一二。

“被褥是有,就是有点味儿。”

林振文:“……”

这大冷的天,黑漆漆的夜里,牛氏其实不太想折腾:“要不大哥去和爹睡一宿?爹那屋有炕,夜里暖和,比这冷屋子好得多。”

试探的话说出口,牛氏愈发觉得有道理,大哥回来就住两三天,还非得折腾铺被子,多麻烦啊!挤挤就过去了嘛。

林振文却觉得父亲身上有味。

“有其他的炕床吗?”

牛氏想了想:“那你就只能去和三房的青冬一起睡。”

前提是说服三弟妹答应。

就凭着三房对大房的厌恶,牛氏觉得大伯哥想住进去估计够呛。

林振文在一看就觉得臭臭的父亲和年轻后生之间选择了后者,可想到方才在村头被三弟呲了一通,他心头有气,不想去求三房,决定跟父亲住,又问:“有饭吗?”

牛氏心里格外烦躁。

自从婆婆倒下,厨房那一摊子是全部都丢给她了。桃花特别懒,干活跟个癞蛤蟆似的,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她就能一直待着。

白天牛氏也不知道大伯哥要不要回来,早早就做了晚饭吃……夜里的水要更凉几分,她可不想半夜洗碗。

“三房和四房都在吃晚饭,要不大哥去分一点?”

林振文瞬间就察觉到了老娘倒下后自己待遇上的区别。

以前娘好好的,无论他何时到家,都有热饭热菜。如今倒好,落到了要饭的地步。

林振文不想去要饭,也不觉得拖着一串孩子又没分到几斤粮食的三房四房能有什么好饭,估计吃的都是娘以前炖的那种野菜粥。

那味道,别提了。

林振文宁愿不吃,也不想吃那玩意儿。

于是他去灶房找了父亲:“爹,家里有饭吗?”

林老头立刻扬声对着外头喊:“赶紧做饭!”

分家以后,林老头只能吩咐二儿子和二儿媳。

牛氏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盆给砸出去。

她还真不敢反驳公公,于是进厨房做饭。

那边牛氏忙活着,灶前林老头一边给儿媳烧火,一边问大儿:“你娘这伤,送进城能治吗?”

牛氏支起了耳朵。

兄弟俩去城门口之前找大夫问过。

大夫不愿意看这种隔山病。

就是病人没来,让旁人来问病症,大夫又没看到病人,根本没法治。

有医德的大夫在没看到病人时不会配药……一来药不对症会延误病情,二来,也怕被人讹上。

兄弟二人问了两家医馆,大夫的说法都是一样的。摔了之后不知屎尿,算是摔得很重,年纪大了更不好治,至于能不能治好,得看了再说。

等于林振旺白跑了一趟。

林振德给两个媳妇配安胎药时也问过大夫,大夫说的也是先把病人送到他那儿,他亲眼看过才知道能不能治。

“我又问了两位大夫,都说要见到人才行。”林振德一边喝热乎乎的粥,一边叹气。

何氏不赞同:“外头这么冷,槐树村去镇上的路全部都是湿泥巴,板车推货物还行,拿来推人……万一翻了,那不是要伤上加伤?”

“也不能不治啊。”林振德随口道:“看大哥怎么说吧。”

三房四房刚刚吃完饭,桃花就过来喊了,让林振德去大房商量事。没有叫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但何氏厚着脸皮撵去了。

许多林振德不好拒绝的事,就得她出面。

三房没想过占别人便宜,但却绝不老实吃亏。

父子五人围坐在灶房前。

林老头问过了三个儿子,确定所有的大夫都让把人送进城里,道:“把你们叫过来,就是问怎么进城。”

四个儿子谁都不吭声。

林振文出声:“您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做。”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老大当然愿意听二老的,因为在二老最偏心老大,无论谁吃亏,都不会让老大吃亏。

“拿老三的板车把人推到镇上,二兴腿脚有伤,就不折腾了,你们兄弟三个把人送到镇上……如果人手不够,让青武他们帮忙。”

何氏心中愤愤,她就知道。

家里的任何事但凡需要大家合力,三房永远都要出力最多。

不过,这是为了给婆婆治伤,做孙子的孝敬祖母那是应该的,她若是不答应,不光自己不孝,儿子也会落下一个不敬长辈的名声。

林老头自顾自继续道:“到了镇上,直接租马车进城。”

林振文有些迟疑:“爹,我打听过,伤成这样,多半……”

“你不给你娘治伤?”林老头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治好了,她也不用儿媳妇们在床前伺候,这是给你们省事!”

林振文哪里还敢劝,立刻就闭了嘴。

牛氏眼眸一转:“咱们镇上的大夫是比城里的差得远。娘最好是在城里治好了再回来,本来就有伤,折腾来折腾去,伤上加伤,更不好治。”

林振文皱眉:“我家没有多余的屋子。”

此言一出,林老头拿着吹火筒的手一顿,屋中静了一瞬。

何氏心下呵呵,麦花进城帮大房干了两个月活,那会麦花可没住外头。

那院子既然能住麦花,麦花走了,自然就能再住一个人。

“没多余的屋子你就给我打地铺!”林老头抬眼,严厉地看着长子,“我和你娘这辈子为你付出了多少,你是读书人,即便没算过账,想来心里也有数。你城里的房子也是我们帮你……租的!有你的地儿,自然就有你娘住的地儿!”

林振文低下头。

送人进城看病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林振文转而看向门口的三弟妹,半真半假玩笑道:“爹,我听说老三买了地,这是件大喜事。弟妹,你得请我们吃顿饭。”

林振德买了地的事只有兄弟俩知道,林振旺进门就回房烫脚吃饭,林振文先去见了娘,直到这会儿才找到机会说这件事。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老大这话,分明就是在挑拨父亲教训老三。

林老头一脸惊讶,看向老三。

林振德主动道:“儿子买的是李家的房子,连同后面那片石子地一起买了,银子是从赵家拿的。”

林老头皱眉:“亲都还没结,你怎么敢要人家的钱?你脑子有病啊,又不是没房住。瞧瞧你张狂的那个样子,又买板车,又买驴,现在还卖房子,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你欠赵家那么大一坨银子,以后麦花嫁过去,怎么抬得起头来?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跟我商量?怎么,分了家了,老子就管不得你了?”

林振德低着头听训。

何氏在门口也没吭声。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林老头尖利的骂声,但他也没骂多久就歇了:“等你全家饿肚子的时候,老子再跟你说。对了,缺钱了别来问老子要,老子没有!”

林振德这才回了一句:“儿子从来就没想过求您帮忙,开春了地里草多,大不了就吃草,肯定饿不死人。”

这不软不硬的话,瞬间让林老头勃然大怒,他手里的吹火筒朝着儿子就砸了过去:“滚!”

林振德麻溜滚了。

兄弟几个回来时又是大风又是大雪的,一整夜寒风呼号。

早上起来,大雪没停,院子里又是一尺多深的雪。

三房父子几个又开始顶着大雪吭哧吭哧扫雪。

林振文站在屋檐下,看着父子几人忙活,又看了一眼正房和老灶房。

“三弟,你分得可真清楚。”

何氏前两天从娘家拿了一些姜来,怕父子几人扫雪后着凉,她正在熬姜汤,听到这话,一步站了出去:“你当然希望大家还跟以前似的一个锅里搅。大哥,我家的板车和驴,都是开山后找山货卖了换的,如果没分家,这些东西置办不下来,而银子……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