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老头不确定孙女婿有没有阴阳怪气,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如果孙子敢这么说,他肯定早就骂开了。

可这是孙女婿, 是外人!自己家的粮食还晒在这院子里, 人在屋檐下, 忍了吧。

他不想再和孙女婿说话了,心肝痛!

赵东石看他要去隔壁院子里翻粮,道:“爷,我听老人说, 三年必有一灾, 咱们风调雨顺都四年了,你说来年有没有灾?”

林老头摇头:“那谁知道呢?”

赵东石意在提醒, 若有旱灾雪灾洪灾,粮食减产,涨价都是其次,就怕拿着钱都买不到粮。

这老头子吃不上饭, 又得麻烦岳父岳母。

*

林麦花摘了野蒜回娘家。

女方家要来四个人,再加上媒人, 总共招待五位客人。

三房今年丰收, 何氏在吃穿上本就舍得, 可这招待上门来相看的姑娘是有讲究的。

太抠门了,人家怕姑娘来受苦。

太大方了,又会落下一个不会过日子的印象,让人以为林家有点银子全进了嘴, 婚事估计也难成。

何氏煮了一盆鱼汤……林青冬连夜去河里抓的鱼,早上又去镇上买了豆腐,他还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几斤肉, 甚至还带了只烧鸡回来。

上一回林青冬定亲,远远没这么用心。当然了,那时候还没分家,一大家子人,林青冬手头也没有银钱安排。

何氏早上起来看着儿子准备的食材,便知道了儿子的心意。

今日来的姑娘姓柳,名柳小鱼,说是她娘怀着她的时候,特别爱吃鱼。

柳小鱼要比一般姑娘圆润些,脸圆圆,见人先笑。这柳家住在隔壁的大水村,他们距离镇上和槐树村到镇上差不多,不过,柳家常常赶大集,他们家在镇上摆了摊卖炸油饼。

能够说上这门亲事,是何氏手头宽裕以后,悄悄给何花娘子包了俩丰厚的大红封才得了相看的机会。

今日来的是柳小鱼的爹娘和她嫂嫂。

何花娘子笑呵呵的招呼着几人进门,何氏忙送上茶水点心瓜子,林麦花看她拿不完,也帮着送了一趟,悄悄打量了一眼柳小鱼。

柳家人还没坐下,柳母又说这个时辰坐院子里更凉快。

林青冬急忙去搬桌椅,两个哥哥也帮忙,余氏拎了茶壶。

不过眨眼之间,桌椅就摆到了院子里的背阴处。

柳母颇为满意,闲聊一般,笑眯眯地问:“好热闹啊,嫂嫂几个孩子?”

何氏帮她倒茶,笑道:“生了四个,得麦花一个闺女,就剩下青冬的婚事还没定。”

柳家来这一趟,当然不只是来吃饭定亲那么简单,该问的都要问,何氏也配合,没有遮遮掩掩……人家女方肯定会在乎家里还有几个兄弟没成亲。

成亲的花销很大,姑娘嫁过来那就是一家人,没有哪个做嫂嫂的能拦着小叔子成亲,真那样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不敢拦着小叔子成亲,家里花销大,日子自然就过得苦。

柳母早就知道林家兄妹只有林青冬婚事还没定,她就是想知道谁才是林家的闺女,只看林家闺女过得如何,就能知道林家长辈对于孙女的态度。

这姑娘家嫁了人,肯定要生孩子,庄户人家,难免更看重男丁,可女儿家也是人啊,有些人就是不拿孙女当人看,可劲的糟蹋。

柳母都不能保证闺女只生男娃,那糟蹋孙女的人家,是万万不能要的。

“这是麦花?听说就嫁在村里?”

林麦花应了一声:“伯母吃点心。”

“是,我和他爹不舍得让孩子嫁太远,就怕孩子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离得近嘛,有事说到就能到。”何氏笑吟吟道,“妹子,咱们都是养闺女的人,我们家若有福气,能得你将闺女交给我,回头我一定拿她当亲闺女一样疼。”

柳母看看向了屋檐底下的余氏,肚子圆滚滚,脸颊圆润,眉目舒展,黝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干净净。

“对了,听说你们家这个月添了孩子?”柳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红封,“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的,你们可别拒绝。”

既然是添喜,怎么都该看看孩子。

何氏又带着她进二儿子的屋。

屋子里清清爽爽,窗户和门关着,但屋中没有一点异味,孩子的脏了的尿布只有一件,放在门后的盆里。

床上的孙氏正在睡觉,听到开门声,看见有生人,才坐起身。

何氏解释:“你柳家伯母,特意来看看孩子。”

孙氏忙道谢。

柳母还真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又伸手抱了,闻着襁褓无异味,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好乖巧,跟她姐姐长得真像。”

她很快就退出了孙氏的屋子。

早在一行人来之前,饭菜就已备好了大半,只剩最后下锅炒。

何氏去了厨房,不到半个时辰,就准备了满桌的菜色。

柳母又夸何氏的手艺。

而柳父则是和林振德父子几人聊庄稼,聊种地,聊佃地。

柳家人愿意留下来吃饭,这件事情其实就成了一半。

除了那特别爱占小便宜的人家,一般人家带着女儿去男方家相看,若在吃饭之前就察觉不合适,决意不结亲,那饭都不会吃,饭菜上桌了也会找个借口执意离开。

柳家看着是疼女儿的人家,愿意留下来吃饭,就是还没改主意。林青冬这顿饭都没好生坐下,忙前忙后,缺了东西即刻去拿。

相比之下,柳小鱼的嫂嫂要沉默得多。

于是又开始谈聘礼,何氏前面两个媳妇都是还没分家那会儿由长辈出的钱,实话说,出得真不多。

老三娶媳妇,她打算随大流,就按照村里这些姑娘的二两出,不过她跟儿子说过,若是他觉得少了,怕人姑娘不答应,林青冬自己拿私房钱出,爱给多少给多少。

她敢这么松口,就是知道老三沉稳,干不出那在外借了钱让双亲还债的事。

柳家嫁女,本也不是为了讨要高聘礼,于是,等到他们吃过饭告辞离开时,何氏给了红封,柳小鱼不太好意思伸手接,柳家嫂嫂接了放到小姑子手中。

“伯母喜欢你才给的,收着!”

柳家人离开,林青冬一路送到了村口之外,回来后还嘿嘿傻笑,简直没眼看。

何氏也挺高兴,人到中年,想的就是将养自己的人送走,将自己养的孩子养大成家……最后一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柳家那么疼女儿,婚事一定,只要林家这边不出大纰漏,几乎不会再改。

“过两天送聘礼,开山过后接人。”何氏安排,“娶个媳妇好过年嘛。”

林青冬很欢喜,咧着个大白牙傻乐。

三房造完房子后就没剩下多少银子,后来又陆陆续续找了些山货,卖到的钱父子几人各自收着了。

其实这父母在不能有私财是有几分道理的,兄弟三个花销明显比以前多,林振德夫妻俩今年粮食收得挺多,原本是打算交了粮税和租子以后卖一些,又听了女婿那番三年必有大灾的劝说,决定攒下粮食。

至于花销……这不是要开山了么?

实在需要钱花,再卖粮也不迟。

三房今年拔麦草的劲头更足,就想赶紧弄完了,一开山就往山里扎。

家中无钱,但兄弟几人都想造了房子搬出去,一个个的干劲十足。

粮食晒干入仓,城里收税粮的人还没来,林振文回来了。

他回来时,身边带着林桃花,还有牛氏母子。

牛氏生了,母子平安。

比起去城里那会儿,牛氏母女身上鲜亮了许多,林桃花穿的是绸裙,手中抓一张帕子,头发挽起,完全没有了在村里时的土气,俨然一副城里姑娘的做派。

牛氏穿着玫红色的衣裙,人比原先圆润了,眉目间俱是笑意,母女俩说是马车到牛家那一段路过于颠簸,在村口就下了马车。

母女俩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人羡慕自己。

锦衣夜行,谁也不知道她们过得好啊。

林桃花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堂妹,扬声喊:“麦花!”

彼时马大娘过来给林麦花送包子,两人在门口说话。

林麦花早已看到了一行人,这村头众人整日来来往往,马车却不多,三五天能看见一架都算是来得勤,经常十天半月都看不见马车。

难得有马车来,林麦花当然会多瞅一眼。

马大娘小声问:“那是桃花?”

她语气意味深长。

林麦花秒懂,母女俩可能是进城以后日子过得太安逸,也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忘记了她们身上还有孝,一个比一个鲜亮,还都上了脂粉,脸上笑容满面。

林桃花小碎步含笑而来。

马大娘乐呵呵的:“呦,桃花这一身真好看,方才我都不敢认。”

林桃花腼腆地笑了笑:“城里的姑娘都这么穿,如果穿布衣,都不好意思出门。一会儿我回家就换。”

“养白了,也胖了,城里果然养人。”马大娘大半辈子都在村里,就爱道个东家长李家短,平时也爱打听,“听说城里人天天吃肉,没肉都不开饭,真的假的?”

守孝要吃素。

村里人规矩不严,那是因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办丧事才能吃几片,所以不忌口。

可身上有孝,天天吃肉那也太过了。

林桃花伸手摸了摸脸:“大伯说我们太瘦了,得养一养。不然,爹若泉下有知,会不放心。”

这也是解释她为何会孝期长胖……不是她不想守孝,而是大伯担心她,她也不想让离世的爹放心不下才经常吃肉。

马大娘呵呵笑,原来这丫头还记得爹?

“你们聊着,我还有事。”

林桃花听着马大娘那笑声,心里有些不安:“麦花,我这是不是太鲜亮了?”

林麦花干笑,自己心里门清,还问什么?

她只夸:“好看!”

衣裳合不合适,人亲娘和后爹都在,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关系不好的堂妹指手画脚?

牛氏抱着襁褓,笑着靠近:“麦花,来看看你弟弟。”

林麦花瞄了一眼,不是她自己偏心,真觉得这小子不如侄女好看。

“挺好,我都不知道二伯母生了,二伯盼了大半辈子呢,如果二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自己有了后,叫什么名儿啊?”

牛氏如今已和大表哥好上,不太爱回想以前的二表哥,真心觉得这侄女不会说话,可若是计较起来,侄女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她笑容收敛了几分:“青文。”

林麦花知道文武的区别,笑道:“我记得大伯曾经说过,大堂哥是文武双全,小堂弟叫青文,以后要读书?读书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还得人尊重,不用在地里刨食,我大哥也送云平读书了。”

牛氏一脸惊讶:“何时的事?没听说啊。”

“你们离得远,想听也听不着啊。”林麦花笑着催促,“赶紧回去吧,爷前些日子秋收累得不轻,奶柱着根棍子为了跟人抢晒坝差点打起来,粮食泡了水,也不知道有没有烂……”

牛氏感觉侄女在打自己的脸。

她炫耀自己过得好,侄女扭脸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不孝了。

她觉得,侄女嫁人后牙尖嘴利,半真半假玩笑道:“你就没帮忙?只干看着?”

言下之意,你这在身边的也没好到哪去。

“当然没有干看着,我离得这么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我爷奶?”林麦花叹息一声,“二伯母啊,回头你也劝劝大伯和大伯母,既然老人是跟他们住,只看在二老一把年纪了还辛辛苦苦供养他们的份上,好歹顾一顾老人家,真的不能像牛马一样使唤他们……万一哪天一头栽田里,倒下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