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牛氏听着这话, 只感觉特别刺耳。

这几个月她在城里,已和大表哥好上了。只是这件事情还没有传回村里。

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你大伯已经休了赵氏, 她不再是你大伯母!”

林麦花恍然, 伸手一拍额头:“啊对!”她一脸好奇, “那大伯这几个月是谁照顾的?”

牛氏不高兴:“我在城里,还需要谁照顾?”

“二伯母这不是进城养精神养身的么?”林麦花一脸疑惑,“你自己都需要人照顾,能照顾得了谁?”

一口一个“二伯母”。

牛氏眼看旁边马家几个媳妇探头探脑, 实在说不出自己已经和大表哥在一起, 让侄女改口喊自己大伯母的话……早在回来时,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回家后请全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到时候再告知全家。

“一会回来吃饭。”

林麦花随口道:“二伯母太客气了,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吃。”

“我说真的。”牛氏认真道:“今儿家里吃团圆饭,我现在回去安排, 记得带上东石。”

林麦花好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牛氏有点绷不住了,强调道:“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明白话?团!圆!饭!”

“我都出嫁了, 团圆饭……不合适啊。 ”林麦花好奇, “难道小姑也回?”

现在去告知林五妹, 她今天肯定赶不到。

“就我们林家几房。”牛氏原本这一次回来不打算发脾气,她往后是童生娘子,要温柔恭顺大度端庄,不能像个泼妇似的动不动跟人吵。

“麦花, 让你回就回,难道你出嫁了,我就管不了你了吗?”

林麦花振振有词:“爹娘都分家了, 我就是没出嫁,你也管不到我啊!”

“有重要的事情说,记得早点回。”话不投机,牛氏撂下话话,转身就要走。

刚走两步,察觉到不对,因为侄女也跟着出门了。

林麦花对上牛氏疑惑的目光:“你说让我早点回,反正我家里也没事,不如现在就回去。”

牛氏张了张口,说不出反驳的话。

林麦花还当真跟着母子三人一起往家走。

牛氏深呼吸好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一转,问:“麦花,你这肚子可有喜信?”

林麦花摇头。

“那还是得抓紧。你没有亲婆婆,没人催你,但你自己要懂事。”牛氏抱着怀中襁褓,洋洋得意,“还是得有儿子才行,不然,别人会在背后笑你,我是长辈,是过来人,你还别不以为然,我吃够了被人指指点点的苦,是真心为你好才多嘴。”

林麦花点点头:“那二伯母一会可要准备供品去祭拜一下二伯,让他也看看孩子。”

牛氏:“……”

这丫头,张口闭口二伯母,实在是太不好听了。

牛氏不希望她在家人面前也这么喊,眼看路上无人,小声道:“麦花,我这刚满月就回,其实有件很重要的事。”

“办满月酒?”林麦花一脸不赞同,“不合适,这孩子身上还有孝呢。二伯母放心,村里人都很懂礼,我二嫂生孩子,凡是有来往的,都有上门回礼,你看吧,你到家后,肯定就有人来送喜礼了。”

她装模作样叹口气,“你们回来的这个时机很不对,之前家里那么忙,爷差点累死在地里,请了几个堂叔帮忙才勉强把粮食收回……你们那时候没回来帮忙秋收,粮食刚刚入仓就回,好说不好听啊。”

回头这二人交完粮税,还要把家里的粮食大半换成银子拿走。估计说难听话的会更多。

往年不同,一大家子没分家,干活的劳力多,林振文回来卖粮拿钱,旁人不会多说,人家亲兄弟愿意供养兄长,外人管不着。

但今年不一样。

种地的是老头子和林振兴,收粮食的是林老头一个人,林振文年纪轻轻的,春耕秋收时没有帮上任何忙,却又知道回来拿粮食……不被戳脊梁骨才怪。

牛氏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已和大表哥在一起,眼看这丫头东拉西扯,越说越远,她只好小声道:“我要成亲了,与我大表哥。”

林麦花讶然,看向旁边不说话只专心走淑女步的林桃花。

林桃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看天看地看花草,就是不与林麦花对视。

林麦花故意问:“二伯母有几个大表哥?”

大房二房曾经没少恶心她爹娘,她就是记仇。

“就是你大伯。”牛氏感觉嘴皮子有点粘,不太张得开嘴,“我这带着俩孩子改嫁,也不敢指望别人能拿桃花姐弟俩当亲生儿女,只有你大伯不会计较他们不是亲生。”

林麦花咳嗽了两声:“那你们这次是回来办喜事的?”

一般女子守寡后,不超过四十岁的,多数都会选择改嫁。那种男人一走扭头就嫁的女人到底是少数,夫妻一场,多数人都会守上一年再嫁。

牛氏最艰难的都说出口了,就越说越顺畅:“先跟家里人说一声,回头等……周年祭过了,我们再办喜事。”

林麦花不说话了,快步走在了前头。

牛氏就很害怕被村里人指责。侄女是她回村以后知道此事的第一个人,眼看侄女不吭声,她心里有些不安。

“麦花,你觉得这婚事合适吗?两家合一家,我照顾你大伯,你大伯庇佑我们母子三人,我们便都有了着落……”

林麦花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在牛氏看来,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侄女没说赞同她改嫁,就是觉得不合适。

想到此,她心里有点恼怒,这死丫头,松个口给个台阶让她下能怎地?

几人到林家时,先坐着马车回来的林振文已经打发了马车,这会正坐在院子里跟父亲闲聊。

林老头看到二儿媳进门,目光就落到了襁褓上,浑浊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林老婆子拄着拐,一瘸一拐到了二儿媳面前:“哟,乖孙孙睡得好熟啊。”她伸出苍老的手指去摸孩子的脸,“你爹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

林麦花站在旁边:“我觉得二伯还是赶紧投胎的好,不然,估计要气活过来。”

林老婆子一看儿媳妇的脸色,就猜到了孙女的话中之意,当即就板着脸呵斥道:“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

林麦花扭身就走:“我都不想回来,二伯母非要我回,一回来就挨骂,合着你们是想骂我一顿才叫我回的?”

她没有回村头,而是去了村尾。

何氏在家里整理料子。

三儿媳妇要过门,她得准备点料子送到柳家,好让人做新衣。

察觉到闺女回了娘家,何氏抬眼:“怎么了?”

林麦花就说了大房回村的事。

何氏呵呵:“家里粮食收了,可不得回来?这俩人真不要脸!兔子还不啃窝边草呢,同一屋檐下相处的大伯子,她怎么下得去嘴的?”

她原先就不喜欢二嫂,自从办丧事后,就是厌恶了。

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不肯送最后一程,转头揣着孩子就嫁了男人的大哥。何氏越想越烦,“还读书人呢,一肚子的男盗女娼,狗东西,你二伯辛辛苦苦种地供他多年,这就是他的回报?”

林振文这次回来就是说自己要再娶之事,团圆饭一定要吃。

二老发话,林振德还真得听,于是,一家人在忙完了手头的活计后,赶在天黑前进了老宅的门。

属于三房的那一排厢房已锁了起来,后面的驴棚和柴房,何氏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往里放任何杂物,就是怕二老也往里放,放着放着,里面的杂物也分不清是谁家的,然后渐渐地,房子的归属也说不清了。

村里那些亲兄弟为了争房子田产可没少吵,何氏不想吵,一开始便掐死了吵架的源头。

天气炎热,院子里摆了三桌,今日的饭是牛氏做的。

林老婆子抖着手,只能做很简单的饭,高氏早已知道了大房二房之间的勾当,出来打了个招呼后就进了屋,然后找了一堆花生芝麻来磨粉……她忙着呢,没空做饭。

反正这团圆饭她也不是非吃不可。

再有,林老婆子看着她的乖孙子错不开眼,牛氏只好将孩子给她,自己进厨房做饭。

牛氏这手艺在城里没少被林振文嫌弃,她早已改了一锅炖菜的习惯,可回到村里,做饭只她一人忙活,吃饭的时候足足三桌,于是她干脆又炖了一锅,特意蒸了一小锅蛋羹……给孩子们和林振文吃。

饶是如此,因为吃饭的人多,馍馍蒸了三锅,“菜”足足熬了一整锅。牛氏累得够呛,等到饭菜上桌,出来看到两个弟妹都已坐等开饭,忍不住道:“三弟妹离得远,四弟妹竟然也不来帮我的忙……”

“我可不敢帮。”高氏似笑非笑,“大哥跟亲弟妹合成了一家,跟你们走得近了,我名声怎么办?回头但凡是去大哥家里,我都会让孩子他爹去……要避嫌呢,我还养着闺女,可不能拖累了她们的名声。”

这是在讥讽林振文和牛氏。

两人知道合一家会被人诟病,没想到家里人都说的这么难听。牛氏眼圈顿时就红了,她是真觉得委屈。

“这是娘的意思……她不让我带子改嫁,那我要是嫁了,青文是三弟妹能带?还是四弟妹能带?”

何氏颇为无语:“能生就能带,我养了三子一女,可没指着谁帮我养过。”

高氏呵呵:“那会子口口声声说要为二哥留条根,怎么这会又改口说要抛下这条根改嫁?畜生都知道护崽子,二嫂生了就想塞给妯娌……怎么,我们欠了你的?说句不好听的,这孩子姓林,怎么都是林家人来养,轮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外姓人。三嫂,对吧?”

“只有大哥欠二哥人情最多,而这份人情是爹娘逼着二哥欠的。”何氏摆事实讲道理,“那些年为了供大哥读书,全家穷得揭不开锅,我们现在连养家糊口都艰难,还想往我家塞一口子,这是完全不给我们活路,早说嫁进林家要吃这么多苦还要被逼死,哪个傻子会嫁?”

妯娌三人吵起来,连珠炮似的炸得噼里啪啦,旁人完全插不进嘴。

牛氏认为,吃一顿团圆饭说两人结为夫妻,算得上一件喜事,最好别吵,她压下怒火,心平气和地道:“我就是没想过把孩子送给你们,所以才想找个依靠,恰巧大哥跟大嫂合不来……”

何氏实在是烦透了跟大房做面上的亲人,撕破脸更好,此时出声打断牛氏:“那是恰巧合不来吗?过去都合了多年了,二哥一死就合不来了,可真是太“巧”了。二嫂,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

这话真的算是揭掉了牛氏和林振文的脸皮。

林振文脸色难看,当初他休妻的理由还算充足,事情又过去了这么久,而且他们在今日之前完全没有露过口风要两家合一家,以为今日放出消息,哪怕三房四房接受不了,也不会说得太难听……大家都分家了,他都不管两个弟弟怎么过日子了,两个弟弟应该也不会多嘴管他。

“二哥只有这一条根,刚好大房子嗣单薄……”林振文并不想娶弟妹,实在是被逼无奈,补充道:“这是爹娘的意思。”

林老婆子:“……”

林老头面色难看:“事赶事,不是因为你二嫂守寡才休了赵氏。”

在场没人信这话。

当时这种人可能反应不过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还是老的辣,回头再看,二老当初反应是真快。前脚才没了儿子,立即就安排好了二房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