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生孩子的是林麦花的堂侄媳妇牛白花, 和牛兰花是堂姐妹,她娘家就在隔壁,当初结这门亲事, 就是想离娘家近点。

牛白花已经在躺在床上痛到哭喊, 亲娘和婆婆都在旁边, 梁嫂子一到,立刻被让进了屋里。

一家子当然也认识林麦花,那边喊梁嫂子进屋,也有人请林麦花坐。

梁嫂子一把抓住麦花胳膊:“麦花已是我的徒弟, 她要进去帮我的忙。”

林家人和牛家人都挺惊讶, 但没拒绝。

牛白花生第一胎,痛得只叫唤, 她还闹腾,一疼就在床上滚,两个妇人都按不住她。

“你嫂子来了,先躺好, 生了就好了。”

梁嫂子先是摸胎位,一边摸一边和林麦花讲孩子在肚子里应该是在哪个位置, 又问了发动的时辰。

牛白花这一胎养得不好, 去年她守寡后, 就不想生下这个孩子。因为她不可能为了这个孩子一辈子守在林家,还是两家的长辈商量好,让她生下孩子后奶上三个月,回头就可以不用管孩子。

实在是林家这一房到他们夫妻这辈只剩下她男人一个男丁, 如果这个孩子不生,村里的林家五房会变成四房。

生孩子这件事情是两家长辈商定,牛白花还是不愿意生, 平时不好好吃,好像还喝了一些堕胎的偏方,前段时间一化冻,两家人还送牛白花去镇上看大夫,就怕孩子被偏方影响,好在也养到了足月。

村里人生孩子一般不舍得请人帮忙,牛白花这都生了半天了,孩子还没落地,两家长辈怕出事,这才托人去叫了梁嫂子。

梁嫂子先转胎位,手上抹了油,眼睁睁看着那肚子都被她推得变了个形状。

牛白花痛苦不堪,好在正了胎位一刻钟后孩子就生了出来。

梁嫂子在孩子落地的第一时间看了男女,将其交给了林麦花:“擦一下,看看身上。”

林麦花又一次抱上了热烫的孩子,赶紧往襁褓里放,这襁褓不是新的……村里人很少会给孩子用新布,还说新布硬挺,旧布才软和。

她没有立刻裹上,方才梁嫂子可嘱咐过了,让她检查一下手脚。这一看就发现了毛病,孩子是个男娃,让林家长辈如了愿,可是这孩子的左手手指没分开,并成了一块掌。

旁边牛白花的两个娘都在,林麦花拿到孩子的手动作一顿住,二人就发现了,忙扑上前查看其他地方。

好在除了并掌,孩子再没有其他的毛病,就是哭声有点微弱,脸色发紫。

牛白花生完孩子,梁嫂子帮她善了后,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梁嫂子告辞离开,牛白花的婆婆,也就是林麦花本家的堂嫂拿出来了八个鸡蛋和两个红封。

林麦花看着递到面前的红纸包,急忙推拒:“嫂子不用给我这个,我就是来打下手的,也没帮上什么忙。”

“给你就收着,第一回 干活,怎么能空手回?”林孔氏将红封强行塞到她怀里,笑道,“想拜梁娘子为师可多,还是麦花你厉害。”

林麦花隐隐明白这个堂嫂的意思。

十里八村有四个稳婆,手艺最好的是梁嫂子,这是众人公认的。但是整个槐树村都没有稳婆,谁家要生孩子,都得去大水村接人,白日还好,若是遇上半夜,还得赶夜路过去接人。

遇上天寒地冻之际,出不去村子,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最好是自家村里就有个稳婆,哪怕就是下刀子,费点心思也能赶得过来。

梁嫂子要走,林麦花一起告辞离开。

林麦花没有回家,来都来了,这边离娘家比较近,她回了林家一趟。

林家男人们都在山里,家里就仨女人和仨孩子,云平又去了镇上。

最近春耕忙完,地里的苗长得要死不活,枯黄枯黄的,今年的收成是指望不上了。苗都不好好长,草也不爱长,众人倒是闲了下来。

何氏每天早上送孙子去镇上,偶尔她不得空,就是余氏去,外头太冷,她会把小的那个放在家里给孙氏带着。

刚好孙氏有奶,孩子饿了还能帮着喂。

林麦花进门,在各自屋子里哄孩子的妯娌二人就都出来了。

听到林麦花说帮着接生,何氏笑道:“你胆子可真大。对了,回头我还得去送一份喜礼。”

余氏好奇:“听说梁嫂子不光接生,还有帮忙落胎。”

林麦花没听说过这事,好奇问:“听说梁嫂子会调理身子,没听说她会落胎。怎么落?”

喝药可以落,据说有些人会捶肚子来落胎。

余氏摇头,压低声音:“年前梁嫂子摔进雪窝子那次,好像就是帮秀儿她娘落胎。”

林麦花惊讶至极:“啊?”

她确实问了梁嫂子在哪家接生,梁嫂子给岔过去了。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生孩子是喜事,遇上相熟的人家,还得在得到消息后尽快送上一份喜礼,可梁嫂子没说,后来也没听说村里有哪家新添了孩子。

“那孩子是谁的?”

钱月娘守寡多年,前头来找林振文帮着把女儿嫁进城里,明明都选好了杏花,最后还是将秀儿送进了城。

林麦花问出这话,忽然想起林振文那段时间回来过,在村里呆了一个冬。

不会吧?

林麦花看向了大嫂。

余氏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麦花喜欢听东家长李家短,但也不会寻根究底,最近赵大山一个人过日子,丁氏做饭都喊他一起吃。

几天过去,赵大山的厨房越来越空,然后就关了起来,彻底没再用了。

到了五月,村里的人都开始发愁。

地里的苗长得很差,往年这时候不管是稻还是麦都开始抽穗,如今这苗儿却还没长大。

村里的那些人家恨不得一天去地里八百遍,可不长就是不长。

林振文已经后悔请人帮自己下种了,今年这……眼看就没有收成。

之前他请人帮自己干活,都是承诺了让孩子到他那儿来启蒙。等于众人帮他干活不拿工钱,给孩子换了一个读书的机会。

在村里,劳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得空的人都很乐意帮忙,如今林振文院子里腾出了一间正房,每天有十来个孩子。

林振文承诺的是两个月,如今时间已到,愿意交钱继续学的孩子一个都没有。

今年收成太差了。

林振文有些发愁,还特意去那些孩子的家里劝他们继续读书。

劝不动。

除非读书不要钱。

也有人提出帮他秋收,再让孩子读两个月。

可是今年地理那苗……压根就用不着收啊。

村里愁云惨雾,往常地里的苗长得好,一天一个样,哪怕杂草疯长,众人忙着拔草也没有怨言。

今天倒是没有杂草,可苗也不长。听说槐树村还算好的,有些地方太冷了,连种子都没发芽,即便发芽了的,青苗也远远不如槐树村地里的苗高壮。

瞅这样子,今年估计要颗粒无收。

只有少数人家不为地里的收成发愁,除开林振旺和林振德一家,就是对外一点地都没有的赵家……赵大山虽然惋惜今年没粮食收,可他刚刚得了补偿,手头宽裕着。

老天爷不赏脸,他能怎么办?

赵大山是个很豁达的人,很快就想开了。

此外,只有村头的蒋家不为收成发愁。

蒋家没有地,手头还宽裕。马大娘在春耕那几天想要告假,告假自然要少拿工钱……蒋家还不愿意,最后是大儿媳妇过去做的饭。

*

到了五月中,梁嫂子又来叫林麦花了。

林麦花还没有正经拜过师,上一回她也不是说想学手艺才去,今儿梁嫂子又来,她忙道:“师父,等今日忙完,明儿我想去你家里坐坐。”

梁嫂子似笑非笑:“想通了?”

林麦花点点头,女人生孩子太难了。

今日生孩子的是李家的一个媳妇,就住在林家三房的隔壁,林振德买李家二老的房子,就是问他们家买的。

生孩子的是李安的最小的儿媳妇刘氏,李安年前那会还跑去蒋家输了一笔银子。

此时院子里气氛不太对,梁嫂子进门就皱了眉。

李家住得宽敞,刘氏住着一间厢房……没有隔开的那种,这会儿人躺在床上,浑身汗湿,大口大口喘气,痛到脸色发青。

林麦花是来学接生的,看到这情形,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扭头去看梁嫂子的脸色。

梁嫂子摸了摸肚子,又看了下刘氏的身下,一拉林麦花,扭身就出了门。

“我是接生孩子的,不是治病救人的大夫,这孩子根本就没足月……你们该去请大夫,不该请我。”

李安抽着旱烟,他媳妇跺了跺脚:“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呀,梁娘子,麻烦你了。”

“可是她没有力气,你们来请我的时候说的是足月生产,我都没带药。”梁嫂子摆摆手,“赶紧请大夫去,不然要出人命。”

李安媳妇催促:“梁娘子,现在去镇上还要耽误那么久,你就看着把孩子给她生了,我再给她养养身子,我保证给她好好养……”

梁嫂子不是没有遇上过这种听不懂话的人:“她没有发动,孩子没往下走,而且她自己没力气。没有大夫救命,她就是拖日子,最多两三天。人命关天啊大嫂!”

她甚至怀疑,孩子已是死胎。

她又扭头看向屋檐下的李安父子,旁边有个年轻男人正双手抱头,揪着头发,此时满脸的痛苦之色。

林麦花在村里长大,这些都是林青武兄弟几个的同龄人,曾经他们小时候也一起玩过。

“李三哥,你快去村里借牛车啊!”

李三猛然起身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