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麦花进门后看到床上的林桃花, 面色有些古怪,牛氏明显不知道女儿动胎气是假的。

林桃花躺在床上捧着肚子,时不时哎呦哎呦喊两声, 在林麦花把脉后配药时, 小声道:“她所有想法都摆在脸上, 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她,省得说漏了嘴。”

“你这一胎脉相看似稳健,实则真的不对, 多半养不到足月。”林麦花将配好的药递出去交给牛氏熬, 又关上了门。

林桃花看着窗户,沉默许久:“麦花, 我信你。”

两人相顾无言,林麦花好奇问:“包子可还好?”

“好着,今年我给他启了蒙,还送去了学堂。那个奶娘每天就守着他, 包接包送。”林桃花提起儿子时眉目温柔,又摸着肚子叹气, “原是想借着这个孩子入门, 到时候包子能跟着进族学……”

林麦花提醒:“包子这样的身份, 入了族学,不会被欺负吗?”

“族学中,本来也有亲戚家借读的孩子。”林桃花叹口气,“我一个乡野村妇, 能够把他塞进族学也是尽了全力……我打听过了,外头的学堂都比不上族学的夫子。他能进,就已有了机会。”

没多久, 牛氏把药熬好了。

林麦花出去端药时,牛氏连声嘱咐:“麦花,我可把桃花交给你了啊,她千万不能出事,我……我……我就这一个女儿可依靠……”

林桃花本来还觉得母亲关心自己,听到最后这句,气不打一处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是一直念着要给爹留个根么?怎么这时候又来依靠我?你想靠我,那我依靠谁去?”

“别吼了,喝药。”林麦花将那碗药递给她,“若你要反悔,还来得及。”

林桃花手一颤:“不反悔。”

她听说过林麦花跑去阻止福娘落胎,但凡这个孩子能留,林麦花肯定不会给她递这种药。

一碗药下肚,很快就有了反应,林桃花之前生养过孩子,按理,生这个才六个月的孩子应该不难,可她弄得满脸狰狞,恍惚间都感觉自己要痛死了,孩子却还是生不下来。

林麦花动了手:“你这跟难产差不多,好在这孩子没有保的必要,我下手了啊。”

林桃花感觉自己都要死了,只要能救她的命,怎么着都行,她忙不迭点头。

于她而言,像是过了有几年那么漫长,密密麻麻的疼痛里,她都想好了要怎么安排自己攒下来的银子,要把包子托付给谁,在她痛到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时,听到一句声音:“好了。”

这一声犹如仙乐。

牛氏早就熬好了药,林麦花端进来喂给了林桃花。

躺着不好喝药,林桃花勉强撑起身子,一眼看到了旁边盆子里的东西,当即面色大变。

那是什么?

手指大小密密麻麻的红疙瘩纠结成一团,因为被夹碎了,变成了大大小小好多团,别说孩子的头脸,连手脚都找不到。林桃花浑身都在哆嗦,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这样,一直给她把脉的大夫却说母子康健……才六个月而已,就要选择保大保小,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养到足月……不,不用足月,就是现在发作,她若在城里生孩子,稳婆选择保小,或者是强行保母子平安,她哪里还有命在?

大户人家的老爷最忌讳死胎,尤其忌讳怪胎,如果生下来这一团东西,老爷对她不会有丝毫怜惜,多半会连同这团东西一起将她直接丢到乱葬岗了事。

哪怕她侥幸活命,也绝对会被厌弃。

曾经老爷说过,如果哪天不要她了,就把现在那个海货铺子送给她当做补偿。

若是生了这一团怪胎,怎么可能会给她铺子?

想到幕后主使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恶毒,林桃花浑身都在哆嗦,端着碗的手不停颤抖。

林麦花握住了她的手腕:“喝药,止血养气,对你有好处。”

林桃花咬了一下舌尖,将那碗药一饮而尽:“麦花,你又帮了我一次。”

提前发现,回乡落胎,没让老爷看见这团怪胎,即便是老爷怪罪她回乡伤了孩子,也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麦花,你再帮我配些药。但凡你认为我用得上的,都配上。不差钱!”

林麦花已在配药,听到这话,瞅她一眼:“那位老爷很大方?”

林桃花直言:“我总要先保全自己,才能为包子筹谋。”

她感受着肚子里的疼痛,咬牙切齿道:“只恨我那几年没跟柳娘子学上几手,不然,也不会中了别人的算计。”

盆里的东西,最后是林桃花自己歇了半日后强撑着去地里挖坑埋的。期间没让人插手,甚至都没让人同行。

三日后,林桃花回了城,没带青文。

据说母女俩又大吵一架。

林桃花临走之前,还来嘱咐林麦花:“有人问那个孩子,你就说特别小,才三个月那么大,在肚子里一直没长……以防万一而已,他多半不会来问。”

她要跟老爷说她被人算计的事,但即便是被人算计,也不能是怪胎。

后来,果然无人来问。

蛮牛那边再次分了家,分家后他就住下了,然后请了花娘子,说他要娶妻。

这几年娶妻不难,前些年逃荒而来的许多女子都选择嫁在了周边十里八村,但这些女人没有娘家,若是婆家有良心的,或者自己有孩子傍身的还好,有好些像彩娟这般,因着各种缘由直接被人撵了出来。

蛮牛很快就娶到了一个带着女儿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比他要小几岁。

直到这时,牛氏后知后觉,蛮牛分明是故意借着生孩子折腾她,让她生了退意主动放手,甚至是巴不得他离开……他其实早就想走了。

反应过来也无法,牛氏娘家那边早就不管她了,婆家这边更是弄得人憎狗闲,真正有能力帮她的三房四房,压根不会搭理她。

这几年有蛮牛在,家里的脏活重活牛氏都不沾手,如今蛮牛一走,她暖房里的土芋该挖了。

家里存粮不多,牛氏将所有的木槽子拆了,把土芋挑了出来,想要再种下一茬,得将木槽子的土拌上草木灰,再拌上粪肥,还要去挖些新土回来一起拌。

这是赵东石传出来的法子,种时拌土是麻烦些,收成时,土芋至少要大三成,有些土芋一个能有不拌土的两个那么大。

牛氏愿意拌土,但她要去地里背新土,这活计忒重,拌土时那个粪肥的味道也冲人。

于是,她跑去村尾找人帮忙。

这日城里高月往家送东西,都是些读书人用得上的书和小录。

小录是一本册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往年那些秀才的答卷。这是给林云平准备的,夫子说,来年让云平试一试,秀才不敢想,过童生试应该能行。

小安今儿休息,得知有这种好东西,便要去村尾看看。林麦花闲着无事,陪着他一起。

表兄弟二人关起门来看书,何氏在院子里晒干草……冬日里拿来喂猪。

林青树养了猪,打算过年杀。

家里的土芋苗很多,可何氏看着才割下来的土芋苗觉得太可惜了,干脆切了晒。

猪吃不上,可以喂驴。

何氏切土芋苗的动作特别麻利,林麦花便帮她整理,一把一把整齐绑上,拿过来就切,切得还均匀。

牛氏进门看见母女俩,笑着打招呼:“麦花也在?”

何氏看了一眼自家的大门。

村里每户人家,白日大门都虚掩着,但没亲近到一定份上,都是先敲门,主人家发了话,客人才会进。

这些不成文的规矩,能够看得出谁自来熟。

牛氏是直接推门而入,以两家的关系来看,这做法没毛病,毕竟,若是没分家,长辈还在,他们还是一家人,但这些年两家真没近到这份上。

林麦花嗯了一声。

牛氏注意到了弟妹的眼神,笑着道:“我看你的门开了一条缝,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就直接进来了。晒干草呢?”

她大概也觉得尴尬,不等母女俩接话,自顾自笑着道:“还是三弟妹有福气,儿孙满堂,我要是你,早就不干了,都说媳妇熬成婆,想当年,我们进门后,娘就不怎么干活,说是去地里,去得最迟,走得最早,活没干多少,一张嘴叭叭,到处挑人毛病……”

何氏颇为无语。

老人家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牛氏这个媳妇,就连最得二老喜欢的大房媳妇,在老人心里都要排在牛氏之后。

死者为大,婆婆去了多年,最被婆婆欺负的她和高氏都懒得再提当年事,牛氏反而还埋怨上了。

这人,永远都不记得别人对她的好。

“我要是你,就不放老三媳妇回城去,她不是有银子买人么?让她多买几个人,把这家里的活都干了。”牛氏乐呵呵的,“大户人家养牛养马的活都是下人在干……”

何氏听她越扯越远,不耐烦问:“你有何事?”

牛氏看出来了三弟妹的不高兴,苦笑道:“青文还小,我手上没力气,家里木槽子的土该拌了,我想找青武他们去帮忙。”

说着,伸长了脖子到处寻人。

“他们在后面暖房忙着。”何氏皱眉看着她,“你养得这般壮实,又没让你搬河抬山,怎么就干不了?”

她才不愿意让儿子去帮牛氏,前两天家里的木槽子翻种,她自己还去帮着拌土了。

她都能干,牛氏凭什么不干?

婆婆在的时候,牛氏比她们高贵,只干轻省的,老人家都不在了,还想要使唤她们,想得美!

牛氏苦笑:“青文还小……”

何氏不惯着她:“谁让你不早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