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外头彩月一路狂奔, 心慌恐惧之下,自然而然就想往人堆里扎。

但她没想到,刚好旁边院子有人开门, 且林麦花反应那么快, 拉了儿子就窜了进去, 不过眨眼之间,门口就只剩下了赵东石一人。

好在还有个赵东石,总比都跑了好。

彩月来不及多想,一下子窜到了赵东石的后面, 口中喊着赵老爷救命!脚下却一点不停, 闷着头往村子里跑。

姚林拿刀狂追。

赵东石想着方才过来的一路上有妇人有孩子,姚林这副模样, 即便不会伤他们,也会吓着他们。

姚林提着刀朝他冲来,但却及时绕过了他。

赵东石及时抬脚,将人绊倒在地, 又在姚林想要起身时弯腰将他摁在了地上。

“你别发疯!”

姚林梗着脖子挣扎,很快又软了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 晕了过去。

赵东石踩了一下他的手, 将他手里拿着的刀一脚踢到了两丈开外。旁边听到动静的人,这才小心翼翼围拢。

“这是疯了吗?”

“以前没看出来,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疯了呢?”

“是不是彩月做了过分的事惹恼了他?”

村里的女人若是偷人, 家里的男人就会动手。

有人不赞同:“彩月一天都不出门,把这父子俩人当祖宗一般伺候着,能做什么过分的事?”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着老实,不一定就是真的老实……”

……

越说越歪,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彩月这才在好几个人的陪同下回转,看到姚林被人搀扶着往家走,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便问及姚林为何会发疯。

彩月摇头。

众人又问姚林是六亲不认,还是只盯着彩月一个人砍。

彩月再次摇头。

“你把孩子放家里,他可有伤孩子?”

彩月哭得特别伤心:“我是能省则省,从早到晚的忙,照顾他们父子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的刀怎能对着我砍?”

许多妇人纷纷上前安慰,和疯子讲道理,那怎么讲得通?

彩月不敢回家。

这真的没法子,别家也不敢收留彩月啊,她一个年轻媳妇,无论住到谁家,那都不合适。

除非那种没有男人的人家……可家里没个男人,姚林又那么疯,谁敢收留?

彩月在自家门口哭哭啼啼,就是不肯进门,姚父手足无措站在门口安慰。

“今晚我跟阿林住,你带着孩子睡,行不行?”

这算是最好的法子了。

此时天色已晚,有些人家还没吃晚饭,众人各回各家。

林麦花闲着无事,去探望了一下柳月。

柳月以后很难站得起来,即便是能站立,走路也不可能如同常人一般。

林茶花最近憔悴了不少,原先日子过得安逸,如今要伺候一个躺在床上的婆婆,但也没人觉得林茶花可怜……柳月倒下,那是给家里挣足了银子才倒的。

因着接生的事不顺利,村里的人都知道,婆媳俩这一趟进城赚了七十两,好在林茶花反应快,愣是说给婆婆治病花了一大半,后来又买了三亩地,花掉了三十两银子,如此,借钱的人才不再登门。

算起来,林茶花没能学到婆婆接生的手艺,柳月变成这样,以后也不可能再帮人接生,林麦花便提议:“茶花若是想学,以后跟我一起。”

“不不不!”林茶花一口回绝,“我不学了,这活计人命关天,我是真的背负不起。”

此次进城,称得上九死一生,林茶花是真的被吓着了。

别说是给城里的那些富家夫人接生,就是村里的庄户,林茶花也不敢动手,她既受不住大户人家的针对,也受不了普通人的胡搅蛮缠。

“我胆子小,还是适合种地为生,家里现在有五亩地,又有了暖房,还打算多养点兔子……”林茶花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盘算,“肯定够我们一家子吃喝。”

林麦花劝说:“可接生的手艺就此不往下传,怪可惜的。”

“我没出息,也没那个胆子。”林茶花看向院子里的一双儿女,“他们要怪,只怪他们命不好,没一个能干的娘,以后……他们长大,若是想学这手艺,麦花姐还愿意教,再学也不迟。”

这也不是现在说了不学就定下的事,林茶花随时都可以改主意,林麦花瞅着天色不早,准备回家睡觉,出门后发现自家门口黑乎乎的一团。

“谁?”

“赵娘子,是我。”

黑暗中,彩月的声音传来。

林麦花好奇问:“天黑了你不回家,赖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即便是不想回家,也可以去彩香家里住一夜。

“赵娘子,我害怕。”彩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姚林他疯了,能够打得过他的只有赵老爷,我想在你家住一晚……你家地方宽敞,我去住后院行不行?而且赵老爷看不上我,不会有人说我们的闲话,你帮帮我……”

她越哭越伤心,听着格外可怜。

林麦花不赞同,倒不是不可怜她:“你不想回家住,可以去你妹妹家里,我家除了东石,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你和他们住了,哪里还有名声?”

彩月哭得特别伤心:“我的命好苦,一路逃难而来,原以为能安稳度日,姚林原先都好好的,我不嫌弃他跛,他不嫌弃我穷,怎么就疯了?我好想娘啊。”

林麦花忽然想起,当初的彩月和彩香挺得双亲疼爱,留她们姐妹在此,他们家没有要粮食和银子,只希望姐妹俩被婆家善待。

相比彩娟被卖了个好价钱,彩月和彩香的父母缘要好得多。

彩月堵住门口,林麦花进不去,她转而去了赵东银的院子外敲门,开门的是白招娘。

白招娘看了一眼彩月:“你无处可去,投奔你妹妹去呀!要是想爹娘了,也可以收拾行李回乡,纠缠一个外人,也就是我家麦花心善,不然,凭你这胡搅蛮缠的劲儿,可以把你抓到大牢里去关起来!”

这话夸张,也是为了吓唬彩月。

彩月哭得直抽抽。

林麦花没有心软,白招娘的话在理。若是彩月决心离开,今晚去跟妹妹住,明儿一早就走。

这几年村里人的日子过得不错,姚林的债还清了后,木槽子还是供不应求,肯定也积攒了一些钱财。

赵家的门关上,林麦花后来看见彩月去了彩香的家里。

姐妹俩似乎还吵了几句。

姚林做过那样的梦,如果他真的疯了,林麦花也不觉得意外,夜里躺床上,她好奇问:“你说姚林是真疯还是假疯?”

赵东石抱着她:“真疯假疯我不知道,反正他是装晕。”

那多半是假疯。

“为何啊?”林麦花想不通,“彩月又没有对不起他。”

“不管他。”赵东石吻她的脸,“麦花,我好想你。”

林麦花:“……”

*

翌日,村头的人都听见翠柳在骂人。

翠柳一向小气,又豁得出去,早上起来就在骂二儿媳妇。

“收留你姐姐住可以,那你也不能让她长期住啊,你们自己养个孩子都难,还要养个外人,当我儿子是冤大头?”

她声音极高,一点都不怕人听见。

彩月只觉丢人,但是夜里睡得迟,这会她才刚刚起身,头发乱糟糟的,一边拢头发,一边从吴家的大门处窜出来。

就是那么巧,面香挺着个肚子手里抓着野菜回来,刚好被彩月撞上。

面香个高体胖,怀上孩子后就更胖了,别人家是四五月才慢慢显怀,她肚子四五个月时就像是要生了,如今即将临盆,整个人格外壮硕,被这么一撞,往后退了两步后,扶着肚子满脸痛苦。

翠柳为了让大儿媳妇生个孩子,花费了不少银钱和精力,曾经还悄悄去庙里求过子。

眼瞅着即将瓜熟蒂落,儿媳又被人给撞了,翠柳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特别后悔,如果早知道彩月会莽莽撞撞往外冲,她今日绝对不骂人。

翠柳冲出门去扶人,又催促彩香去赵家喊人。

林麦花先是听到了翠柳的骂声,没打算出去看热闹,紧接着门被人碰碰敲响,光听那动静,就知道外面的人很是焦急。

赵东石去开的门,彩香满脸焦急:“赵娘子,麻烦你帮帮忙,我嫂子要生了。”

柳月倒下,如今村里的稳婆只剩下林麦花一人,今天那些纠结请师父还是请徒弟……师父手艺好,但徒弟是自家村里的人,如今都不用纠结了。

林麦花匆匆出门,看到面香卡在门口。

面香有孕之后愈发壮实,这会儿肚子痛得厉害,凭她自己站不起来,单薄的翠柳都扶不住她,若是两边都有人扶着,又进不去吴家的门。众人试了好几次,反而让面香乏力后要往地上坐。

林麦花拎着篮子冲上前,看到面香身下有血,问:“这是受伤了?”

彩月这会也不哭了,也不急着回姚家了,满脸慌张地解释:“我真的没用多大的力道。”

有孕之人,一点都经不起冲撞,用不着多大力道就会让他们受伤。

翠柳很生气,咬牙切齿放狠话:“我大孙子要是出了意外,老娘绝不会放过你!什么疯子,到时候老娘绝对比疯子还要疯,所有的人都别想活,全都给我孙子陪葬去!”

马大娘也在旁边帮忙,忙呵斥:“别废话了,赶紧把面香扶进屋。”

翠柳与马大娘不和,这两年稍微缓和了些,此时翠柳也听出来她是好意,没再继续吵。

又有好几个人过来帮忙,颇费一番功夫才把面香弄进了院子,但是面香是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一下子就坐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