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挪动不了, 干脆就不挪了。
翠柳不允许大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出意外,听从林麦花的提议,从屋子里找来了被褥和各种大块的料子遮挡。
干脆就在院子里生。
帮忙的人挺多, 抱来了不少干草, 再用褥子一盖, 将面香挪到了褥子上面。
面香胃口一向好,在她说了要养好身子为吴大用生孩子时,翠柳就再也不敢克扣她的吃食,在她有身孕后, 更是敞开了粮食任她吃。
孩子养得极好, 好在面香本身骨架大,又不是头胎。
翠柳真的很紧张, 问了不知多少遍“如何”,生怕母子俩出意外。
因着面香吃得多,难免被外人得知,彩月也在外头讲, 好多人都说面香这么吃,若是把孩子养得太大, 可能会难产。
翠柳也跟儿媳这么说过, 面香完全不以为意, 因为她以前有孕也是这么吃……翠柳劝不动,说面香会难产的人多,她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面香本来日子就快到了,这么一撞, 提前临盆了而已。
一切还算顺利,半个多时辰后,院子里就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是个男娃。
母子平安!
翠柳算是得偿所愿, 林麦花给孩子裹衣裳时,其他人当面香整理,她则双手合十,在院子各处念念有词,不停地感谢满天神佛。
面香生完孩子,还是不能起身:“我感觉比以前生孩子要痛,而且那时我生完就能下地,今天完全走不动,让那个彩香赔!”
彩香和面香这对妯娌一开始还能勉强和睦相处,分家后真的两看两相厌,彩香笃定了面香不能生,说了不少难听话。
面香母子平安,可算是扬眉吐气,算是将彩香那些话堵了回去,如今又站在理上,当然不愿意放过彩香的姐姐。
彩月刚才以为要出人命,在面香生孩子时也帮了不少忙,听了面香这话,气了个倒仰:“明明你一切顺利,还要往我身上赖,这分明就是讹诈!”
她还扭头求林麦花:“赵娘子,你来说句公道话,她全身上下好好的,我可有伤着她?”
林麦花不搭理她,将孩子裹好后交到吴大用的手中:“给面香多做点吃的,让她好生养着,大人养得好,奶水多,孩子才会好。”
吴大用以为自己要断子绝孙了,第一回 当爹真的特别激动,双手都在抖,闻言连连点头。
林麦花怀疑他光顾着激动,没听见自己说了些什么,只好又嘱咐了一遍。
一直等着她回答的彩月不满意:“赵娘子,你说句话啊。 ”
林麦花不耐烦:“事实就是你撞了面香,才害得她提前产子。院子里生孩子,你乐意?”
彩月哑然。
“这可能就是她的命,不然,她为何刚好那时候进门来?”
这完全是耍无赖。
反正翠柳和面香不会放过她,林麦花没有多说,开始给面香配药。
别看翠柳平时抠抠搜搜,自从送了儿子进城看大夫后,在儿子儿媳吃药这件事上,她从来不省。
翠柳做梦都想让大儿子用自己的子嗣,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儿媳妇养好了身子,才能更好的带孩子……且儿子虽然没有病歪歪的,也是真的干不了重活,往后这个家还得靠儿媳。
因此,她不光没省下这份药,还催促林麦花:“先配三副,吃完了我再来找你。”
林麦花颔首:“等满月后,最好是去镇上让大夫把脉看看。该喝药就喝药,有些月子里的小病当时不治,后头会拖成大病。”
“好好好,我记住了。”翠柳很兴奋,她早就给林麦花准备好了接生的谢礼,“赵娘子,真的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家大用都不会有这个儿子,以后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言语,我一定尽心尽力。”
当初吴大用进城治病,是林麦花帮着带的路,且当时翠柳敢走这一趟,也是因着林麦花夫妻俩和柳叶愿意陪同的缘故。
翠柳摆了洗三的宴席。
这在村里很难得,翠柳这银子不是乱花,一来是高兴,二来,也是想经由这一场洗三,让吴大用自己和村里的人开始往来。
他接了人情,以后去还人情,就算是立起来了。
吴家多了一场喜事,翠柳也没有放过彩月,在面香生孩子的当天傍晚,她就去了一趟姚家,不知道怎么吵的,最后翠柳离开时,颇为满意。
翠柳说了要在洗三宴上好生答谢林麦花,她到底是没等到,因为城里有马车来接,林桃花派的人。
林桃花想要请她帮忙接生。
接人的车夫说人命关天。
堂姐妹俩之间感情一般,林麦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林桃花去死 ,想到上一次林桃花有孕被人暗害,好好的孩子变成了那副模样,她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马车路过那间海货铺子,林桃花就住在铺子外一条街的巷子里。
院子里有厨娘有奶娘,也有稳婆。
林桃花还未发作,林麦花进门看到她的模样,好奇问:“不是说人命关天么?”
“你看看吧。”林桃花伸出手,任由林麦花把脉,“麦花,你千万要再救我一次。”
胎位不正,孩子呈横位,挺凶险。
林麦花颇为无奈:“你早点来找我啊,这都快要生了,现在给你调整,要遭不少罪。”
林桃花苦笑:“你进城一趟不容易,我原本不想打扰你,另找了稳婆,还拐着弯儿找的,说是我胎位不正,给我调了半日,痛得我死去活来,还动了胎气,那时才八个多月,差点就生了,喝了不少苦药才给我保住胎,当时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又找了两位大夫看,都说一切正常。直到昨天,我去铺子里走动,有个老客说看我这个肚子不太对,快生了应该是往下坠……当时吓出了我一身的冷汗,这才急忙安排了马车回去接你。”
她躺床上扶着肚子:“果然不对,没调整之前,我可能胎位是正的,反而给我调歪了。好在我警觉,不然,要么一尸两命,要么母死子活,太狠了!”
林麦花开始洗手:“你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不如回村去,虽然苦点……”
“我都走到了今日,不想回去!”林桃花无奈,“提心吊胆是真的,不管是稳婆还是大夫,我都花了不少银子,以为大手笔就能买得他们的忠心,结果一个个都在骗我,完全分不清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林麦花颇费了一番功夫,弄完后满头大汗。
林桃花有些微的不适,没有多疼:“好了?”
林麦花转身去洗手:“好了。”
“上一次差点没把我痛死过去,孩子还在,估计是因着老爷家里的家规。”林桃花缓缓起身。
如果对在肚子里三个月以上的胎儿下手,就是违背了家规,会受到重惩。
林麦花看了看天色:“我不在你这里过夜,看你这肚子,大概就是这几天,但不知是哪一天……”
“我今天就要生!”林桃花语气果断,“先前我准备的药呢,端来!”
她颇为谨慎,喝药之前,先将药罐子里的渣子让林麦花一一看过。
确实是催产药,没有加不该有的东西。
朱红杏喝了催产药,害得孩子早早出生,体弱了几年,现如今云康还是不如同龄的孩子那般高壮……那是因为她提早了太久。
林桃花的胎大概就是这两天,早一天晚一天,区别不大。
喝过了药,半个时辰后,林桃花就有了反应,她还让人去请了那位老爷过来。
林麦花开始准备接生事宜:“我能不见他吗?”
林桃花两次有孕,都格外的凶险,一不小心就会丢命。林麦花不想与这样的人家打交道。
“就说你是我从乡下请来的稳婆,此外没有其他关系。”林桃花握住她的手,“麦花,你不是见不得人,而是我的私心,这心里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有这样保命的手段。”
林麦花不置可否。
“那一会你可别喊漏了嘴。”
接下来,林桃花完全没有精力说话,因提前催生,她痛得死去活来,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那位陈老爷是天黑时赶来的,产房污秽,他没有试图进来,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等着。
过于疼痛,林桃花有些乏力。
林麦花看她眼睛将闭未闭,问:“如果是个女儿,他会不会嫌弃?”
林桃花猛然睁眼,她早就知道,堂妹不会与她说废话,真正高明的稳婆,能够看得出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她对这一胎满腹期待,没想到……还是不能如愿。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不会嫌弃自己的子嗣,所有的孩子只分喜欢和更喜欢,即便是女儿,他照样会接我们母女回府。只是……原先承诺给我的良妾身份,估计要变成贱妾。”
林麦花隐约听说过贱妾和良妾,但这两者身份都离她很遥远,她并不能真切体会到这其中的落差。
“区别很大吗?”
林桃花惨笑一声:“良妾在衙门有纳妾文书,是正经的陈家人,我的家人勉强可以算是陈府的亲戚,贱妾……可通买卖,可随意赠人。”
林麦花哑然:“相差这么大?那……”
林桃花无奈:“我尽力了,这都是命。好在,入了陈府后,包子能进族学。即便这孩子是个女儿,陈氏姑娘的身份,也能让她从小读书认字,学琴棋书画,这就够了,我知足!大不了,回头你再帮我配药,我再生一个孩子!”
生一个都千难万难,再想生,哪儿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