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振旺夫妻两人吵架时没有避着人。

眼看高氏都说要走了, 林振旺还说随便她,众人都觉得他不对。

媳妇气成这样了,该去哄一哄嘛。

而且整个槐树村的人都知道, 林家三房能有好日子, 那是因为他们有个好女婿。而四房能有如今的光景, 纯粹是因为高氏那做点心的手艺。

四房赚钱多,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眼红,一来是因为高氏做点心的法子只要她不教, 旁人就学不会。二来, 四房赚的那些银子也不容易,厨房里的烟火整日不断, 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房顶上的青烟。

冬日还好,夏日那么热,照样一锅接一锅的蒸点心, 便是赚了不少银子,高氏也受了不少苦。

不过, 林振旺这一脉长辈已不在人世, 旁人不好劝说, 林家族中长辈又不住在村头,都不知道夫妻俩吵架,此时不可能来劝。

村长没忍住,道:“老四, 你媳妇这些年不易,有话关起门来说,别在外头吵。”

林振旺也是一时冲动, 他对于两个女儿非要住外头之事同样恼怒,姐妹俩难得回村,为何就不能暂时与高氏和睦相处?二十几岁的人了,连糊弄面子情都不懂?

只是高氏当着人前吵,他一想到喜事过后众人会对自家指指点点,这才格外生气,气头上一个没忍住,就说了不合适的话。

林振旺深吸一口气:“太晚了,大家都回去睡吧,明儿还有正事呢。”

他飞快进了院子,然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夫妻俩所住的那间屋子总共是三个烛台,平时一般就点一到两个,此时三个烛台全部点上,整间屋子灯火通明,他想到高氏那格外生硬的脾气,心头一突,急忙奔到门口。

就在奔到门口这间歇,林振旺还发现当归和盼归姐妹俩的屋子同样亮堂,心里更沉了几分。

夫妻两人早已分房睡,林振旺往常到这间屋子来都要敲门,那是高氏定下的规矩,他知道她身份存疑,便也依了。但此时却完全顾不得,林振旺伸手就推门,原以为里面栓上了,还没用什么力气,门板应声而开。

屋子里,高氏床上放了包袱皮,这会正在往叠衣裳。

林振旺面色微变:“你……你这是做什么?”

高氏心灰意冷,脸色很是冷淡:“我们俩这些年只有夫妻之名,其实我有把你当家人,但你从未尊重过我,也未将我这些年为家里的付出放在心上。方才你说我想走随时可走,明天等小安大礼后我就走,那姐妹俩会跟我一起走。”

林振旺一脸茫然:“啊?你要去哪?”

“天大地大,何处都可容身。”高氏将面前的包袱捆好放在枕头边,“我又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之前也在外头走动过,你放心,我这一去,不会再回来求你。”

林振旺急得直跺脚:“你们几个女人上路,那不是擎等着被人欺负么?立女户会被人看不起,那姐妹二人满身风尘气,到时旁人会以为你和她们是一路人……”

当归和盼归平时不爱出门,夏日里她们衣着清凉,丝毫不怕被父子三人瞧了去。林振旺不爱让人到家里来,也有那姐妹二人的缘故。

他平时有大饱眼福,但也真的打心眼里看不上姐妹二人。只不过他刻意掩饰,高氏即便发现了,也懒得与他计较,三观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时他焦急万分,语气里才带上了几分鄙夷,可在高氏看来,姐妹俩没有一处不好,听到林振旺这话,顿时就怒了:“我本来就和她们是一路人!你既然那么看不起我,别再阻拦!”

高氏一怒之下,伸手把人往外推,还砰一声关上了门。

林振旺站在院子里,人都傻了。

高氏总说要走,虽然没有明说在林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平时神情态度间没少流露出此意。

林振旺一直认为她不会走。

没想到,她竟然要来真的!

兄弟二人上前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妯娌俩不好看公公婆婆吵架,都缩在各自的屋中不冒头。

林青春和林青秋对视一眼,也不跟父亲多嘴,跑到了母亲房门前喊人。本意是想劝母亲消气,一句“娘”刚喊出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怒火冲天的“滚”。

林家四房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旁人不知,因为院子足够大,外人都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夫妻俩吵得这么凶,没有波及到村长家里的姐妹俩。

*

天才蒙蒙亮,赵家院子里一片喜庆,处处都是红绸和喜字,院子里人又多,连赵东银的院子也挤满了客人,堪称热闹非凡,摆桌椅的,帮着做饭的,还有聊天说笑的。更有一拨人忙着准备迎亲事宜。

迎亲需要用的东西又多又杂,便是早有准备,也需要一样一样摆出来,林麦花接连清点了四五遍,确定东西够数,有的贴了喜字,还去清点了迎亲队伍的人手,直到小安带着众人离去,林麦花才稍稍松懈。

便是赵东石早就劝说过她,说帮忙的人多,他们夫妻俩在村里人缘不错,若真有遗漏之处,定然有人提醒,不用过于紧张。

可林麦花儿子娶妻,只有一个儿子,又只娶这一回,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迎亲队伍一走,林麦花又去厨房清点菜色,有些凉菜已经可以切好摆盘,只等着新人一到便上桌。

忙碌之余,还要应付客人,周边村子里的这些亲戚有林家招待,城里来的那些客人,可都是奔着夫妻二人来的,赵东石招待男客,林麦花得去和那些女眷寒暄。

人家这么远来,夫妻俩得好生招待,万不可把人撂到一边。

秦瑶儿住在镇上米家的酒楼中,昨天才送去,一路很顺利,赶在吉时之前,小安带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林麦花和赵东石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裳,都是赤红色,稳重又端庄,高居上位,看着一双新人携手而来。

一切很顺利,在一片善意的喧闹声中,新人三拜九叩,行完礼,该被送入洞房了,小安却没动,再次跪下磕头:“爹,娘,你们对儿子的教导和疼爱,儿子一刻也不敢忘,日后一定会好生孝敬二老。”

赵东石笑了:“我们还不老,不用你孝敬。”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众宾客到院子里等待开席,因为院子里的人实在多,有些村里人才从家里赶来,也有院子里的客人出门去,高氏夹杂在出门的人里,路上还和村里两位妇人含笑打了招呼,她直奔自己建的房子,前后不过几息,就牵出了一架马车。

这些年,高氏早已学会赶车,马车里装了三人的行李和姐妹二人。

马车驶动,高氏没再与赶来贺喜的众人打招呼,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小跑起来。

虽无人注意高氏的动作,可门口那么多人,有人看到了高氏赶马离去。这村子里有喜事,身为村里的人,必须要留下来帮忙,便是有事,也该等客人散了再说。因此,高氏离开,立刻就被人看见了。

昨夜夫妻二人吵架的事原本只有村头众人知道,但因为今天赵家有喜,难免有人提起,然后关于林家姐妹回村却不住娘家之事很快传扬开来,知道的人挺多。

看见高氏走,有人好心跑去告知了林振旺。

林振旺正与几个村里人坐在席上聊天说笑,听到这话,惊得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吃席了,拔腿就往外跑,看到马车走,他拔腿狂奔。

这人跑得再快,到底也只有两条腿,马儿是四条腿,哪里追得上?

林振旺却不管不顾,累到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一边跑还一边喊。

高氏听见了他的喊声,没再停留。

当归从马车的后窗瞅见了林振旺的狼狈:“姐,要不停下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高氏满脸寒霜,“本就不是一路人,哪怕在一个屋檐下相处多年,我也未能改变他。就这样吧。”

林振旺累得喘不过气,胸腔痛得厉害,感觉再累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实在追不上,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她真的走了。

林振旺心里空落落的,颓然回到村头,赵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儿子女儿包括儿媳和女婿都在那边,赵家的席面也不错,他却无心去吃。想到什么,飞快回了院子,直奔高氏所在的屋子,进门后就去翻箱倒柜,却发现原先几处常贵重东西的地方空空如也。

高氏把夫妻俩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都带走了,一个子儿都没给他留,就连她置办的那些首饰和好料子,也全都不翼而飞。

林振旺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这可怎么整?

*

赵家院子里,林麦花陪同两桌城里来的女眷说笑聊天。这些客人还要赶回城里,吃过饭后就纷纷告辞。

夫妻二人一起送客,看着马车一架接一架的离开。这些客人一走,喜事就算是圆满办完,林麦花没办喜事前,就怕出意外,此时心头陡然一松,颇为感慨:“儿子都娶妻了。”

旁边赵东石闻言,笑道:“小安身边有人与他互相扶持,以后我们也能稍稍放心。”

对于秦瑶儿这个儿媳妇,赵东石再满意不过,儿子结了这门亲,以后在京城便是出了事,也有他岳父帮忙照看,不至于孤立无援。

小安也在旁边送客,听到双亲的话,道:“娘,儿子便是娶妻了,也还是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