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城里来的客人走得最早, 然后是镇上的客人,周边村子里的人纷纷告辞离去,但院子里还留了许多, 多数是槐树村人, 少数几个是林麦花娘家那边的亲戚。

本来也还有顿晚饭, 村里的新嫁娘在行完大礼后,有些会出来帮着干活。

各方各俗,秦瑶儿这样的大家闺秀,林麦花肯定不会要求她出来帮着洗碗扫地。

马大娘开玩笑:“麦花, 要不要教你儿媳妇规矩?”

说好听点是教规矩, 说难听点,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林麦花笑了:“瑶儿规矩好着, 用不着我来教。”

马大娘纯粹是随口一问,其他人一听,都知道没有笑话看,转而就开始夸林麦花是个好婆婆。

村里还真有那刻意为难儿媳的长辈, 遇上脾气不好的儿媳,成亲当天打起来的都有。

晚饭摆完, 众人吃完后, 喜宴就算彻底办完了。

送走了客人, 牛氏留在了最后。

牛氏这些年一直住在村里,儿子稍微大点后,还北林桃花接走了,她一个人过, 平时挺低调,农忙时,经常请人干活。据说请人的银子是林桃花给的。

众人提及她, 都说牛氏有福气。

村里人多是养儿防老,少有人能享到女儿的父亲,林家三房是例外,然后就是牛氏。

两家近些年少有来往,碰见了才会打招呼,只剩下面子情。

牛氏眼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双手递给林麦花一个红色的荷包。

现如今牛氏头发花白,脚一瘸一拐,据说是生了病,请了好几位大夫都治不好,她自己也不想治了,好像只剩下几年的活头。

不过,只看牛氏这精神,好像并没有因为命不久矣而难过。

“前些日子桃花听说你要娶儿媳妇,特意让人带回来的贺礼,我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好让别人转手……不管送什么,都是桃花一份心意。”

林麦花接过:“桃花最近可好?”

好得很。

自从小安考中举人,桃花便无人敢欺,她自己的儿子今年在小安金榜题名时,也中了秀才。

林桃花如今并不是靠着那位老爷才能过好日子。

林麦花知道她的近况,不过是没话找话。

提及女儿,牛氏眉眼都是笑意:“桃花挺好,说是要搬回镇上住。”

这倒是林麦花不知道的。

牛氏小声道:“与人为妾,到底是好说不好听,包子中了秀才了,她得为孩子名声考虑。再说,年纪大了,老爷的年纪也大了,更喜欢年轻的丫鬟伺候。与其在大宅里看人脸色,不如自己当家做主,你说是不是?”

林麦花没答,林桃花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从来都知道怎样的选择对自己最好。

送走牛氏,荷包里装着二百两银子,还有一张纸条,字迹稚嫩,是林桃花亲笔所书,让林麦花帮忙保管这个荷包,里面的二百两,有一百两是给小安的新婚贺礼,剩下的,是她回来以后的安身立命之本。

院子里没了客人,秦瑶儿出来帮着收拾,林麦花不让她干,推了她进屋,还让小安去陪着。

反正以后这俩人有丫鬟伺候,不是非得干这些活,哪有没苦硬吃的道理?

秦瑶儿不好意思:“娘,您都能干,我也能干。”

林麦花执意把门关上:“不是我吃过苦就一定要让你吃苦才行,你命好,嫁入我们家,那是小安的福气,而不是因为你嫁给他,就该跟他娘一样受罪。我能干活又不是一两天了,不是你来了我才开始干活的,也不能因为你来了我就干不了活了……”

话有些绕,意思却明白,秦瑶儿看着关上的门,扭头看向小安:“娘真好。”

小安一仰下巴:“那是,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林麦花不知道小夫妻俩说的话,开始还厨房里的东西,这村里要论厨房里的东西谁家最宽裕,必得是林振旺家。

因此,无论谁家红白喜事,都会去问他们家借物件,林麦花送东西过去时,看见林振旺失了魂一般坐在院子里。

高氏走时,正值赵家摆宴,看到她走的人不多,但看到她走的人当时去赵家的席面上坐了,还亲眼看见了林振旺去追……于是,谁都知道林振旺昨天晚上把人气着了,然后高氏带着那两个帮工说走就走。

林麦花听村里的人说起了这件事,但没空跟人闲聊,此时一眼就看到林家兄弟眼圈通红,旁边两个年轻媳妇不知所措,杏花和米花姐妹俩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生着闷气。

“四叔,东西放厨房了。”

林振旺抹了一把脸:“还不还都行,估计以后也用不上了,你四婶一走,最好吃的点心我做不出来,口感一般的,那些铺子估计不会再要了。”

夫妻之间吵架,外人不好置喙,林麦花只安慰道:“四婶说不定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也这样想。”接话的是林青秋的媳妇。

林振旺摆摆手:“你们不懂,她脾气和一般人不一样。”

林青春的媳妇袁氏眉头微皱:“娘说走就走,也没说要去哪儿,实在让人不放心,要不报个官?请衙门帮忙找一找,私底下让三哥帮个忙,只要衙门那边用心,肯定能把人找到。”

林振旺眼睛血红一片,长叹一口气:“别找了,随她去吧。”

袁氏试探着道:“可您不是说娘带走了家中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么?”

林振旺追不回高氏时,心中愤慨不已,想过去衙门报官,只说她携家财跟人私奔了,多半能把人抓回来。

可找回来以后呢?

高氏早就看不上他了,夫妻名分名存实亡,以后估计要两看两相厌。

罢了,林振旺儿子都已娶妻,大儿媳妇腹中还有了孩子,以后他再不用为两个儿子操心,干脆放过她,别让自己过几天省心日子。

“带走就带走吧。”林振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本来就是她赚的。”

有些话,林振旺不好跟儿媳妇说得太明白,便对着林麦花道:“当年你四婶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们是分家后开始卖点心了,日子才越来越好,这做点心的所有方子都是她一个人琢磨出来的,如果不是她,我现在还住老宅呢,不会有这大院子,何况前些天我还买了五亩地……”

高氏许多想法和当下的女子不一样,本身能干又勤快,林振旺便是知道她可能来历不明,也早已动了心,想过好好和她过日子,各种想方设法讨好她,但她真的很难哄,脾气大,林振旺希望她安心留下,那些年里各种迁就,一退再退,这都留不住,他便也不奢求了。

尤其是去年到今年,林振旺和她之间裂痕越来越深,两个媳妇过门后,林振旺有了那种她好像随时会走的感觉,便死赖着买了五亩地。

要走就走,房子和地她带不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思太明显,买地过后,两人之间隔阂更深了几分。

林麦花一听就知道,林振旺那些话与其说是跟她讲,不如说是告诉家中的儿女。

林振旺自顾自道:“她养育你们长大成人,不说养得好不好吧,反正我这个当爹的没受什么罪,你们兄弟俩还考上秀才了……这整个槐树村有几户人家能供得起儿子考秀才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

林家姐妹低着头,心里空落落的。

袁氏确实有私心,她是家中长媳,当下儿女养父母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年迈的双亲一般都是跟着长子过日子。

他们夫妻住城里,公公婆婆在家能互相照顾,而且二老手里有些积蓄,便用不着他们多操心。如今婆婆一走,还敛走了钱财,那公公岂不是要陪着他们一起去城里住?

林青春是秀才,有能力赚钱养家,但是两边的长辈都希望他往上考,给他交了束脩。也就是说,他如今不光赚不了钱,还要花不少银子。家里积蓄没了,以后夫妻俩无论大小事,岂不是都得花她的嫁妆?

袁氏嫁都嫁了,当然希望公公婆婆不托夫妻俩的后腿,可公公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便知道,想要婆婆回来,多半是不行了。

“可我们过两天还得进城,您到时候一个人怎么办?”

林振旺早就听出来儿媳妇的意思,叹口气:“说起来是我们对不住你,当年他们兄弟俩六岁时,我还没分家,跟着长辈一起吃糠咽菜……”他摆摆手,“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反正你们只要知道,我们家富裕起来也才二十年左右,所有的银子都是你们娘赚的,她不想跟我过了,我便是到镇上摆摊卖点心,也赚不了几个钱,真正赚钱的几张方子都在她脑子里……以后,我大概帮不上你们的忙了。”

妯娌二人对视一眼,她们都有挺丰厚的嫁妆,林振旺一个大半辈子都住在村里的庄稼汉花不了几个子儿,养这个公公不费劲,可……做长辈的,难道不该托举儿子么?

尤其是读书人,花销特别大,这谁供得起?

林麦花出声:“四叔,弟妹是问你以后的打算?”

做长辈的不再托举兄弟俩已成事实,妯娌俩再不高兴也只能憋着,她们明显是担心林振旺不光要花她们嫁妆,兴许还要跟着一起进城去住。

林振旺经这一提醒,恍然大悟:“你们不用管我,我在村里住惯了,以后最多就是进城小住,家里有地,我便是请人种,也够我一年的嚼用,你们顾好自己就行。”

妯娌俩明显不太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