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作者:煎盐叠雪

秦王心中警觉, 不动声色地掀开车帘,向外探看。

政崽嗅到了一股妖气,连忙隐藏自己的角和尾巴, 若无其事地从李世民怀里冒出脑袋, 偷偷摸摸往外瞧。

素女依然在看火煮汤,对外面的一切不闻不问。

好在她护得及时,汤没有洒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人群震惊地后退,空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然后吃瓜的欲望又促使他们汇聚到一起, 七嘴八舌地发表议论。

马车被这乱象堵住了。

李世民不着急, 让车夫停靠在旁边, 给孩子戴上帽子, 整理襁褓, 敏捷地跳下了车, 连垫脚的东西都不需要。

这次政崽没有扒拉帽子,侧脸盯着那空圈看。

“殿下, 还是先别靠得太近。”亲卫拦了拦。

当然那肯定是拦不住的。

“出什么事了?”李世民大步流星向前走。

负责巡防治安的武候和绛骑还没到, 现场只有县尉带着两个卫士。

县尉见过李世民,拱手道:“秦王殿下。”

李世民匆匆点头, 直接问:“有狱案?”

“也不能说是狱案……”县尉迟疑着, 让开视野, “殿下你看了就知道了。”

李世民与政崽齐齐地望过去, 皆是一怔。

一个脑袋在地上滚了滚, 慌不择路地滚到李世民脚边。

亲卫们汗毛直竖, 纷纷拔刀护卫。

“不必惊慌, 只是一个人头而已。”李世民倒还冷静, 抬手捂住了崽崽看热闹的眼睛。

他一只手就足以盖住幼崽整张脸了,但事有蹊跷,政崽不怕什么人头,扒拉着他的手指,从指缝里偷看。

“此处地势平缓,也并没有风。”李世民感受了一下风向。

弓箭手对风最敏锐了。

“是的。”县尉肯定道。

“然,这个人头在动。”秦王指指地上的人头。

何止是在动?分明是如同迷路的比格犬,在地上疯狂摩擦滚动,就这两句话的功夫,人头已经绕着李世民和县尉兜了一圈了。

青天白日的,能在长安的大街上看见人头飙车,这说出去谁信啊?

政崽现在明白,为什么李世民说长安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

“是否有司南滚轮之类的机巧之物操控?”李世民试图用知识解构眼前这个现象。

“虽然某很想说是,但确实没有。”县尉幽了一默。

李世民默了默,不确定道:“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它这样扰乱坊市,会吓到百姓的。”

“某也这么觉得。”县尉顺手从袖口掏出一张符纸,眼疾手快地把符纸贴到了人头上面。

那面目普通模糊的人头霎那间冒出白烟,化为一个白花花的头骨。

骨头与骨头之间,布满一嘟噜一嘟噜的白色菌菇,菌丝缠绕,密如蛛网。

失去人头作为掩盖之后,菌菇们仓皇失措,七手八脚地向不同方向逃窜,像一群被追赶的小鸡仔,惊惶不已。

它们一跑,围观群众也跟着尖叫躲避,喧喧嚷嚷的。

好吵。

政崽的耳朵都要被周遭的嘈杂声给污染了,他把灵力往头骨上一怼,逼迫那些跑来跑去散开的菌菇回到老巢。

不许再跑了!

政崽气势汹汹,悄悄变成竖瞳,冷酷地把菌菇逮捕归案,画灵为牢,不许它们乱蹿。

“救命……好可怕……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出来卖油了……”

菌菇们瑟瑟发抖,挤在一起,可怜巴巴地哆嗦着。

“怎么不跑了?”李世民看得稀奇,“这是什么?障眼法?不曾听说崔兄还长于此道。”

崔县尉谦逊地笑笑:“旁门左道罢了,偶尔能派上一点用场。”

“看起来像覃菌。”李世民随手拿了把亲卫的刀,斜斜地点向那头骨,“能砍吗?”

“如果是殿下你的话,自然能砍。”崔县尉不假思索。

“这么肯定?”李世民挑眉。

“不成气候的小精怪,连屠夫猎户都能随手驱逐,何况殿下你呢?”

“这么说来,此物并不凶险?”李世民问。

凶险肯定是不凶险的,就是叽哩哇啦地很吵。

偏偏这种叽叽咕咕的动静就像小动物的呱呱汪汪,李世民听不到,嬴政却听得到。

“呜哇……我要死了……”

“死前我能不能咬我自己一口,好想知道我是什么味。”

“真不该听那道士的话进长安城……这里好可怕……”

“不要靠近我啊刀,刀口只会损害我的味道!最美味的松蕈是绝不可以沾染刀腥的!”

政崽捂着耳朵,依然能听到这些杂音。

那不是言语,而是信息。

就像风送来花香,雨带来秋凉,冬天的雪花一落,空气里就会弥漫着独属于冬天的味道。

大人们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种事会记录吗?”李世民好奇,“我好像很少看到。”

“不瞒殿下,这种奇事自然口口相传的多,白纸黑字记下来再呈给上官,可能会被斥责愚昧。”崔县尉低声道,“非是有意隐瞒,只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人证物证,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为好。”

“有道理。”李世民点点头,“那怎么处置呢?”

崔县尉试探着反问:“若是殿下你,会怎么处置呢?”

“先查查有没有命案。”李世民毫不犹豫,“杀人吃人的妖,绝不能留。”

“我不吃人!”

“谁要吃人?人那么难吃!”

“呸!难吃!呕……”

政崽烦了,在私聊频道怒斥它们:“闭嘴!”

频道内静音了三秒钟,然后炸了。

菌菇们没有手足但是无措,啊啊啊地叫个不停,缩成一团乱麻。

“他会说话!他也是妖怪!”

“你哪根菌丝看见他是妖怪?分明是龙好吧?”

“瞎说!那分明是个人!”

“我不是黄色的,我长得不好吃,不要吃我!”

政崽陷入深深的迷茫。

这种东西有必要成精吗?它成精干什么呢?

成为餐桌上一道会尖叫的菜?

还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温暖的上午,堵在大街上哭哭啼啼,袭击政崽的耳朵?

“没有血煞之气,想来没有害人。”崔县尉好心,从刀下留了菌子一命。

李世民跃跃欲试的刀锋,遗憾地收刀入鞘。

“县尉知晓内情?”

“谈不上知晓。”崔县尉让人把犯罪嫌疑菇的作案工具没收了,如实阐述道,“数日前,我听人议论说宣阳坊来了个卖油翁,卖的油成色非常好,又便宜又好吃,煮汤的时候只要放上一滴,整锅汤都十分鲜美……”

“有这回事?”李世民眼睛一亮,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哪来的油这么好?”

“臣也觉得奇怪,就让家人去买了来。那油果然美味,鲜美可口,唇齿留香,而且只卖一文钱一升,比油坊都便宜。”

“这不符合常理。”李世民摇头,“油坊就是磨油的,他一个挑担串巷的,不大可能比油坊的油好,还比人便宜。这油又不是地里长的。”

“臣便找过来了。”崔县尉道,“原是想问问情况,结果这小妖胆小,油桶和扁担都不要了,见我就跑。它一跑,脑袋就掉了,才发现是个草人扎的。”[1]

李世民和政崽已经看到了正在流淌的油桶、横七竖八的扁担、缺了一角的旧草帽和穿着破烂布条的草人。

好穷的妖怪。

“那这油,到底是什么油?”李世民琢磨。

不能是那什么人体碎片吧?

也许就是因为这油来历不明,人头落地乱滚的景象也过于骇人,所以围观群众虽可惜那流在地上的油,却无人敢上前把油桶扶起来。

卖油翁是骷髅菌菇和稻草,谁知道那油桶和油是什么?

政崽用灵力控风,扼住菌菇的喉咙。

“再吵就把你吃掉!”

这个凶巴巴的威胁若是李世民听见会觉得可爱极了,但是小菌菇不觉得。

妖吃妖,就像大鱼吃小鱼,是司空见惯的事。

菌菇小妖瞬间安静如没电的手机。

政崽的世界安静了,他很满意。

“若是没有作恶的小妖怪……”李世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执法有一天还要执到妖怪头上,这多离谱。

“如何?”崔县尉隐含期待地问。

李世民意识到了对方的态度,更慎重了些。

“以前这样的妖事,有人管吗?我是说,妖怪们有妖管吗?”

“有些地方存在妖王。”崔县尉透露,“妖王们的规矩也各不相同,安心修炼不问世事者有之,祸害百姓索要童男童女为食者亦有之,不可一概而论。”

“那长安……”

“天子脚下,自然没有妖王。”崔县尉直言不讳,“殿下大可放心。”

政崽伸出手,像向日葵一样招摇。

幼崽在人前没这么好动,李世民看见了就知道孩子有话要说。

他把小孩抱得高了点,让团子能趴在耳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嬴政想起了这句话,便借着帽子的遮掩,小声说了出来。

李世民微微而笑,赞同这个自古以来的道理。

他随即道:“查清此妖的来历,登记在册,嘱咐它依律法行事,否则便依律处置。”

崔县尉怔忪道:“依……律?”

“自然。它都入长安卖油了,什么身份,家住哪里,多大年岁,没有籍帐和过所是怎么进的城门,都得查探清楚。如果清清白白,那油也干净,就给它补个籍帐过所。”

李世民思考得很全面。

崔县尉一阵茫然:“给妖怪,补籍帐过所?”

籍帐与过所,就是户籍证明和通行证,当年商鞅就是因为逃亡路上没有这个住不了酒店,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强调和完善这项政策,还是商鞅自己变法的成果。

“当然它缺乏过所就卖油这件事,本身是有违律令的,当罚则罚,不可包庇。”李世民补充了一下。

崔县尉盘了会秦王的逻辑,发现居然毫无问题,和他自个平常查案抓捕是差不多的流程,只是没有说得更细。

“不将妖怪打入监牢、罚为城旦、流放上郡或者百越吗?”崔县尉诧异。

为什么听起来好耳熟?政崽莫名地想。

哦,蒙恬就在上郡,蒙毅说过。

“啊?”李世民也愣,“那么严吗?”

崔县尉也愣,连忙找补:“这……处理妖事,原也并无章法,殿下说如何便如何好了。”

“我也不大懂这个……”李世民迟疑,“总之先抓起来查清楚吧。有结果了知会我一声。”

“臣一定尽快查清。”崔县尉答应得很爽快。

李世民知道他断案分明,声名不错,也就没有多叮嘱,带着孩子回车上。

很快,忧伤的蘑菇们被抓走了,地面清理干净,武候也赶了过来,接下来就不需要李世民插手了。

秦王放下了车窗的帘子,为崽崽扯了扯帽檐,露出孩子明亮的眼睛。

“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嗯。”政崽点头,“那个人叫什么?”

“哪个人?”李世民逗他。

“你叫他’崔兄‘。”

“是万年县的县尉,断案素来不错。”李世民笑道,“他叫崔珏。”

“崔珏……”政崽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

“怎么?”

“这个人,有问题。”政崽严肃脸。

“我也觉得有问题。”李世民笑意更深,鼓励道,“你先说说,你觉得有什么问题?看看跟我想的一不一样?”

“他身上很黑。”政崽试图用李世民能理解的表达方式,阐述崔珏的情况。

“黑?”李世民没听懂,“他肤色不黑,衣服也不是黑色。”

“不是这个。”政崽张开双手,一起画出一个椭圆。

“这是什么,瓜?”

“不是。”政崽两只小手握住拳头,再双双张开,像一闪一闪的花花。

“花?光?灯?蜡烛?”李世民乱七八糟地猜测。

政崽急了,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到素女身上。

素女正在掀锅盖,热气腾腾地弥漫开,被他这么一注视,顿时一抖。

别跟我说话,别看我,我不存在……她翻来覆去地默念。

还好政崽确实没多看她,而是指了指那散开的雾气。

“崔珏,他是黑的。”

“什么样的人是黑的?”李世民努力理解,“除了他以外,你还见过谁吗?”

政崽苦思冥想,忽而灵光一闪:“黑无常!崔珏,比无常还黑。”

“无常?”李世民轻微地吸口气,“地府的那个?”

“对!阿耶好聪明!”政崽学他夸自己那样夸回去。

“但崔珏是人。”李世民提出疑问,“今日阳光很亮,他的影子很清晰。”

政崽摇头:“可他看起来,就是很像无常。”

素女旁听到现在,在心里酝酿了又酝酿,才小声开口:“活人也可以在地府任职。”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她。

素女压力很大,硬着头皮继续道:“地府一直很缺人手,到处找鬼干活,妖精和活人都要。”

李世民大开眼界:“还能这样?我还以为只有鬼魂能入地府。孙神医当时说七月十五阴气重,人与鬼不能久待。”

“需得过地府的科程,不然会折寿。”素女终于解释完了,悄悄松口气。

“那就是说,崔珏白天当县尉,晚上还得去地府任职。”李世民感叹,“也不容易。”

一人打两份工,妥妥007。

比牛头马面还牛马。

政崽拉拉李世民的袖子,好奇道:“阿耶发现了什么?”

“我虽不了解这些奇闻异事,但也有类似的发现。”李世民道,“崔珏很了解妖怪的旧事。”

“因为他说了怎么处理?”政崽疑问,“不可以是建议吗?”

“他说罚为城旦,流放上郡,但上郡早在大业三年就改为鄜城郡了,城旦这种刑罚也至少废除三十载了。”

李世民说完,嘀咕了句,“怎么感觉他脱口而出的,那么像秦朝的律法?”

政崽耳尖,马上道:“秦朝怎么了?”

“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

政崽没有琢磨很久,就被素女做的漂亮饭吸引了。

其实他在家吃过了来着,长孙无忧总不可能让他们饿着出门。但小孩子得少吃多餐,所以素女针对政崽的口味,做了香香淡淡的餐食,蜂蜜只放了小半勺,更多的是枣泥本身的甜味。

热乎乎的甜味奶枣茶比古古怪怪的咸辣味茶汤好喝多了,更符合孩子的喜好。

出城门时,政崽特意看了眼城门上的时尚装饰椒图,那家伙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对称地瞪大双眼,张着嘴衔环。

蒙毅不是说椒图爱睡觉吗?

这是在睁眼睡觉?

它是两只吗?还是同一只的分/身?

幼崽趴在车窗边,下巴垫在手背上,一直看着椒图。

马车辚辚而动,李世民稳住孩子的身形,也随着崽崽的眼神望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在看什么?”

“椒图,在睡觉。”

“椒图?”李世民定睛观察城门。

两只大脑袋大眼睛的椒图依然一动不动,任由他们看。

“它们是活的?”李世民一惊。

“嗯。”政崽有感觉。

李世民心觉奇妙,长安这个他很熟悉的地方,竟然藏着很多奇奇怪怪的秘密,连这种城门上的神兽装饰,居然都是真的。

那皇宫门上的神兽呢?屋檐的脊兽呢?

它们都起了什么作用?可以沟通吗?

可以……拉拢吗?

他想得很多,但却没有干扰孩子单纯的观看,只护着他,别撞到车窗。

同样的流程在杜如晦家再过一遍,恰巧杜如晦休沐,就跟他们一起游玩去了。

政崽静悄悄地打量这个人,像进入新环境的猫咪观察陌生来客。

杜如晦三十来岁,看上去家世很好,风神俊朗,住在家族聚居地。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这地方人称杜曲,有些年代了,屋舍俨然,往来车辆不少,不时停下来和李世民杜如晦寒暄几句。

政崽听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是出来钓鱼的,结果父亲认识的人也太多了,路过的狗都要打声招呼。

真是够啦!大人们怎么都这么爱社交?

政崽忍了又忍,等到李世民和第九个过客聊起谁家门前一棵大树长得特别好看时,终于忍不了了,拽了拽父亲的袖子。

李世民随之低头,看见幼崽鼓起的脸,幽怨中带着催促地盯着他。

还没好吗?政崽无声地表示。

李世民忍俊不禁,迅速结束话题,一路上再不停下,径直往目的地而去。

“小公子倒是很有灵性。”杜如晦啧啧称奇,“如果不是知道公子刚满月,某定会以为公子已过了半岁。”

“半岁的孩子要更高更重些吧?”李世民笑眯眯。

“这是自然。”

政崽唯一符合年龄的地方,可能就是他的身高体重了,也就十斤左右,还比不过很多猫猫卡车。

李世民抱他一点压力都没有,拎起来就走。

“我许久不曾过来了,最近皇子陂垂钓者多吗?”

“很少。”

“为何?”李世民不解,“虽已入冬,但天朗气清,并不是很冷。”

“与天气无关,听说是闹鬼。”

李世民与政崽皆是一愣,说不出的微妙。

怎么出个门又是妖又是鬼的,这是什么运气?

“闹鬼?”

“某听人说,竹林里常有琴音,弦哀声促,婉转清幽,但有人循着琴声去找,却从来找不到操琴的人。久而久之,来皇子陂玩乐的人就少了。”杜如晦解释道。

“还有这种事。”李世民顿时好奇,“那琴声好听吗?”

杜如晦不由笑了:“殿下听完此事,想的却是琴音?”

“这鬼又不是我害的,即便他想报仇,也不该找我。我怕什么?”李世民理直气壮。

“还是殿下豁达。”

“何况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这大白天的,鬼遇到我,该怕的也该是鬼。”

“某也是这么想的,才敢跟着殿下一道。”

“不过……”李世民道,“我一直都不明白,这皇子陂葬的究竟是哪位皇子。”

杜如晦温声道:“众说纷纭,殿下以为呢?”

“母亲以前说是秦代的皇子,我觉得很奇怪,秦代哪来的’皇子‘?明明只有公子。”

政崽猛然抬头,嘴唇动了动,有很多话想问,但碍于杜如晦在,又不好问出口。

“你说吧,如晦不是外人。”李世民压根没打算对内隐瞒。

“秦代的皇子,葬在皇子陂?”政崽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笑不太出来。

杜如晦听他开口,倒抽了一口气,一瞬间千头万绪。

公子会说话?

这不可能是满月的婴儿!

难不成是殿下的私……不不不,王妃和善大度,殿下没必要隐瞒这个,如果是其他女子生的,直接放名下养就是了,谁在乎这个?

长得这么隽秀,眉目如画,一看就是挑秦王和王妃的优点长的,肯定是他们的孩子,那更没必要瞒报年龄了,图什么?

所以真的是天赋异禀?

竟然有这种事?

殿下真不把他当外人,这么随随便便就透露了……

李世民注意到了杜如晦的纠结,但没管,反正杜如晦会自我消化,脑筋转得快,人也聪明。

“传言是这样,也不知真假。”

“秦代的皇子……”嬴政嘀咕着,“会是谁呢?”

“有人说是昭襄王的悼太子,死在魏国,后来迎回葬在此处;也有人说是那位自杀的公子扶苏,后来被敛尸安葬了。[2]”李世民的口吻很平淡,嬴政听得却不是滋味。

“公子……扶苏……”

短短四个字,隔着遥远漫长的时光,让懵懂的孩子闷闷不乐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何而不乐。

“不大可能是扶苏公子。”杜如晦已然平静了下来,镇定地接话。

“为什么?”政崽马上侧过脸去看他。

“扶苏公子自刎于上郡,而后二世胡亥继位,杀尽亲族,兄弟姊妹无一幸免,不过几年就葬送了秦王朝。天下烽烟四起,战乱不休,谁能去上郡带回公子扶苏的尸骨呢?”

“!!!”

杜如晦绝想不到,那么久之前的一小段历史,给了政崽多么大的冲击。

幼崽心里不大舒服,宛如睡得正香时被二十斤的胖猫压住了胸口,闷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一头扎进李世民怀里,半晌都没有动弹。

“怎么?吓到啦?”李世民哑然失笑,伸手搂住孩子的后腰,摸摸头毛,安慰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与我们并不相干。”

如果真的不相干就好了。

政崽已经意识到,会让他产生这么浓烈的情绪波动的,多半是前世的故人。

扶苏,是他的什么人呢?

皇子陂真的是扶苏埋骨的地方吗?

倘若是,那扶苏转世了吗?

他们,还会像他与蒙毅那样重逢吗?

一时之间,嬴政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