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作者:煎盐叠雪

长春宫。

殷温娇带着小和尚, 大礼参拜,双手交叠于地,头深深地低下去, 额头都紧贴到手背了。

那小和尚倒也乖巧, 学着她的动作,也长跪下来。

李世民抱着人形的崽崽,急忙上前扶了一下:“不必如此。”

“妾与犬子侥幸得还,全赖秦王殿下与公子援手,请殿下与公子,受小女一拜。”

她真心实意地再度拜下去。

时人很少行这么大的礼, 连上朝也不用, 但是救命之恩确实值得这礼。

李世民又去扶, 政崽却没有避, 而是先看向不远处的白起与扶苏。

白起还是那副淡定大佬的样子, 好像这一趟简单得像从树上摘片叶子。

扶苏一看见他就笑意盈满, 眼睛亮晶晶的,想上前又觉不好意思, 只小声道:“我们把殷娘子和她的孩子带回来了。”

言下之意, 看,你交代的任务我有好好完成。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政崽没有意识到扶苏在想什么, 他只是露出笑来, 勾勾李世民的手, 让父亲把他放下来。

李世民这会确实也忙, 顺势把崽放到地上, 看殷开山大步上前, 把久别的女儿拉起来, 抱头痛哭。

“父亲!女儿不孝!”

“傻孩子, 你能活着回来,我还能活着看到你,已经够了……”

两人的声音无不颤抖,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政崽哒哒哒跑到扶苏那里,仰着头看他们。白起与扶苏纷纷矮身,蹲在他面前。

“多谢你。”政崽先谢了白起。

白起矜持地微微低头:“非是难事,只是为了不惊动土地那些小神,费了点时间罢了。”

“贼人死了么?”

“死了。”白起干脆道,“你放心,是殷娘子动的手,地府也怪不到我头上。”

“殷娘子?”政崽下意识转头望过去,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郎并不高大强壮,实在瞧不出有这样的魄力。

“用的毒药。”扶苏轻声补充,“她很小心,没有被人觉察。”

那边父女俩一边哭,一边也在说起这事。

“刘贼多疑,素来谨慎,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他醉酒的机会,在解酒汤里下了毒,怕他不死,又用帔帛勒死了他。”

政崽顺着她的话,去看她身上披的水一样的丝帛。这样的装饰品,春日里他也见过长孙无忧佩戴,长长地蜿蜒在肩背裙裳,行走间多出几分灵动之美。

有时挽在手里,系于腰间,也有时会罩在头上,风一吹,轻盈柔美,飘飘欲仙。

现在听说这话,这帔帛便显得更美了。

“好女儿!好!”殷开山赞不绝口,“不愧是我的女儿!干得好!”

李世民也赞叹道:“刘洪一死,江州想必会乱,药师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殷娘子确有大功,我会上奏陛下,为殷娘子请功。”

殷温娇却露出犹豫的神色来,拭泪道:“殿下好意,妾本不该拒绝,但……但旧日不堪,妾不想引人注目。若非孩子还小,妾本想殉夫而去……”

众人皆沉默下来。

她的处境太艰难太痛苦,能忍受十几年,还能杀了仇人逃出来,找回自己的骨肉,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谁也不能指责和逼迫她什么。

殷开山着急地劝道:“可不能这么想,殉什么夫,你就算想想我和你母亲,也得好好活下去。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唯有你这一个女儿。你母亲总是梦见你回来,醒来时枕头都哭湿了。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

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父亲!”殷温娇止不住啜泣,“母亲她还好吗?我真的好想她……”

政崽刷地一扭头,果然李世民也热泪盈眶,陪哭一位。

他就知道会这样,无可奈何地跑过去,拉拉哭包的手,嘀咕道:“哭什么呢,这么大的喜事。”

虽然身边人都哭个没完,但喜极而泣总好过悲哭一百倍。

算了,哭就哭吧。

政崽无意间目光一转,瞄到了既是局内人却又像局外人的小和尚。

小光头锃光瓦亮,在太阳底下大概会反光吧。长得眉清目秀,怪好看的,有几分像殷温娇。皮肤挺白,没什么伤痕,看得出没有受虐待。

他比他父母运气好,居然很好地活了下来,还能被殷温娇找到带回来。

但,这小光头是怎么想的呢?

政崽盯着小和尚看,小和尚怯生生地问:“公子为何一直看我?”

“你叫什么?”

“江流。”小和尚回答,“主持说我是从江上流过去的,就给我取名江流。来上香的女善信也会叫我江流儿。”

“江流儿……”嬴政念叨着这个名字,却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哪吒哪吒。】

【有屁快放。】

【哪吒你现在好凶。神仙怎么可以说脏话?】

【如果你过来替我面对玉帝,我就不会凶了。】

【玉帝?】

【闭上你的小嘴巴,我放给你听听。】

也不知道哪吒怎么操作的,政崽居然紧接着就听到了哪吒那边的动静。

这在此前从未有过,幼崽每次只负责叫人帮忙,并不知道这几人被叫时都在干什么,身边都有谁。

不过每次都没人拒绝他,他也就没有多想。

这次不一样,这次哪吒与他分享了。

“……你说说你,好端端地放狗去吃金乌干什么?致使人间一片大乱,金乌日落之后就来告状,朕不处理他就不走了。你这般任性妄为,却叫朕如何是好呀?”

这个陌生的声音就是玉帝?听起来是在斥责杨戬。

哦对,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对天庭来说,这处理得算快的了。

但金乌不是每天都要上班吗?所以他每天晚上跑过来告,在玉帝眼里是一天跑二十趟?

一杯茶没喝完,就被打断好几次了?

“人间一片大乱?”杨戬冷笑,“乱在何处?说来听听。自上古以来,日食都发生几百次了,人间最爱记载天象,一次也没落下过,我倒不曾听说,有乱成什么样的,不过就是天子祭祀下诏,推脱责任,糊弄了事。且人间还是乱世,遍地白骨,谁在乎区区日食?”

“你还狡辩?”玉帝气道,“你现在怎么跟哪吒一样,尽做些让神仙笑话的事?他是长不大的莲藕身,你也是吗?”

【哪吒,他在骂你。】

【就你话多,我听得出来。】哪吒没好气道。

同时插了一句,对玉帝道:“陛下这话,哪吒可就不明白了,不知我做了什么事,让诸仙笑话?”

玉帝甩袖道:“还用朕说?你天天追着李靖打,打得他门都不敢出,两日没上朝了,连客也不敢见,还有神仙不知道吗?连镇元子都听说了。”

“他又没死,陛下激动什么?可有哪条天规写了法宝不能成精,不能追杀李靖吗?”哪吒振振有词。

“你们父子的事,朕才懒得管!只是取经之事,是早就定下来的,你们两个,不可扰乱!”

哪吒:“谁跟李靖是父子?”

杨戬:“取经之事,与我何干?哮天犬不懂事,与金乌闹着玩,却不知这么小这么寻常的事,什么地方跟取经有关?”

“你们两个,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玉帝认定了他俩有掺和,“原本取经人无父无母,在佛寺长到二十岁,而后寻亲,传经诵法扬名,被紫微转世所知,托付取经。观音从中斡旋,务必使那猴子、天蓬、卷帘等陪同护佑,历经八十一难,取得真经……都是早就定下的,你们之前也没有反对,怎么现在全跳出来了?”

政崽若有所思:【殷温娇遇到坏人,是设计好的吗?】

哪吒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本是就是一种回答了。

如果不是,哪吒会嗤之以鼻,随口反驳,但哪吒不说话,就仿佛默认了似的。

陈光蕊的死,殷温娇的劫难,江流儿和父母的分离,只是为了让取经人失去骨肉亲情,作为纯粹的“和尚”长大。

取经人不需要父母,因为佛门弟子不需要。

如果他在父母膝下平安快乐地长大,他又怎么能一心向佛,义无反顾呢?

真可怜。

政崽怜悯这好不容易团圆的一家人,对天庭和佛门更厌恶了两分。

他很讨厌神仙们高高在上地干涉人间。

人间可不是天庭与佛门的游戏场。

“陛下此言,恕杨戬听不明白。若想问罪于我,也请拿出佐证来。”杨戬坦坦荡荡,落落大方,“我久居灌江,不理会天庭之事,也不知道取经人是谁,只听闻他是佛祖座下金蝉子,不知转了几世,年方几何,身居何处。陛下缘何怀疑我?”

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话。

当杨戬是什么人?那么好忽悠。

他太过理直气壮的态度,反而让玉帝都迟疑起来了。“当真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杨戬言之凿凿。

“那真是奇了怪了,取经人怎么没有按天机走?”玉帝喃喃自语。

“这谁知道?”哪吒在边上说小话,“谁负责的这事,就去找谁呗。找我跟师兄干什么,又不是我们干的。”

玉帝确实没有证据,但敢扰乱取经计划的,也没几个人,他当然先怀疑这两个反骨仔。

杨戬若无其事:“天机本就是在变的,出现意外不是很正常?”

“但也不是这么个变法。”玉帝很不满意,“这一世要是不成,可就麻烦了。”

“不就几十天嘛,都等八世了,还差这一世?”哪吒嘀咕。

“你懂什么?”玉帝斥道,“龙脉也转世了,他素不讲理,最爱砸庙,谁的面子都不给,昆仑的东西他都抢。等他上位,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呢。九是极数,错过这一世,就不可能再成了。”

【他是不是在骂我?】

【嘘!】

玉帝现在的心情,很难形容。

身为天庭之主,他比佛祖的地位还要高一头,但前有孙悟空仅凭一根金箍棒,就差点打进凌霄宝殿,导致他威严扫地。

后有取经人莫名奇妙偏离原有轨道,致使规划好的项目遇到难题,杨戬和哪吒这两货一个比一个不听话,这让玉帝觉得面子上很挂不住。

真是岂有此理?不像话!

天庭岂能容他们一次又一次放肆?

玉帝幽幽地盯着杨戬。

杨戬毫无畏惧,置若罔闻。

玉帝冷不丁笑了:“金乌被吃这件事,朕好像还没想好怎么处罚你。不如你代替孙悟空去取经,怎么样?”

政崽:【?】

哪吒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我替师兄去!”

玉帝笑得更幽然了:“你也想去?那你俩就一起吧。”

啊?谁跟谁?

杨戬和哪吒?他们两个去取经?

这得多大的妖怪,才值得他俩联手?

那孙悟空呢?如果再加上孙悟空,那就是三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