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他◎
在芍药掌心里握住的东西, 虽不是人类的,却也与人类的形状极其相似。
她虽仍是不知情的模样,可这东西也的确是从另一个男性身体上残留下的一部分。
只是时间久了风干了, 却不代表此物可以真当做“木头”随意把玩, 甚至被她方才藏在衣襟之下贴身存放……
谢扶檀将此物从她手中收走。
他除了忍住胸口郁结,对她更是无从解释。
他不得不隐忍下一团郁气,接着却沉着嗓音再度发问:“还有呢?”
少女眸光清滢颤动,启开柔软的唇瓣只心虚回答:“没有了……”
她竟还不坦诚。
谢扶檀微阖了阖眼,他以往清润悦耳的嗓音眼下却含着十足严厉:“若不给你惩戒, 你焉能记住这次教训?”
芍药看到他这副沉肃模样, 心跳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
接着便听见谢扶檀色厉内荏、毫不容情的语气。
他对她命令道:“将衣裳脱了。”
芍药懵住。
脱……脱衣裳?
这听起来,哪里是什么正经的仙门惩罚……
可下一刻,她便瞬间想起来她藏在身上的凰泽碎片。
少女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
芍药这次是不肯的。
因为这次的确是她犯了错。
尤其是眼下, 脱了衣裳便会立刻暴露出她偷了司星渡两颗凰泽碎片的事实……
虽然已经做下了小偷小摸的坏事, 可这不代表,她前脚说过自己“没有了”, 便能接受后脚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她只是偷了一根木头他的神情便已经很是阴沉, 若再叫他看见那两颗凰泽碎片, 他接下来只怕会更加恼火发怒。
“你不动手,莫不是想让我来动手?”
凰泽碎片便藏在她的衣襟之下,具体位置谢扶檀不必亲自翻看都能感应到。
如此她却还要明知故犯,不肯改正。
芍药被谢扶檀步步紧逼, 堵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背后, 连半点躲避的空间都无。
僵持到最后, 便演变成了对方一手揽着少女细软腰肢, 另一只手掌便要往她襟口伸去……若非男人俊美面庞上太过冷沉, 这画面与调戏良家妇女都毫无区别。
可偏偏在谢扶檀手指将将触碰到芍药暖热的襟口时,他宽大手背上便骤然被一滴泪珠砸中。
他的手掌霎时顿住,这才察觉少女抿着嫣红唇瓣,鸦睫颤颤地落下了一滴小泪珠。
芍药羞耻于自己做坏事偷东西再次狠狠失败的事实。
她坏事做尽还没有半点占理之处,硬着头皮憋了半晌,嘴里也都只能毫无底气地憋出了一句“我不要你负责了”。
芍药掩住襟口,只能想到若放在其他女子身上,纵使旁人偷了东西,他必然也不敢将手指伸到对方衣襟之下。
可他对她就敢……
可见他分明是在欺负她。
若她不再要他负责,按照他们人类的规矩,他显然就不可以再这样。
反正巫暝都默认她是个做坏事的废物,根本不会陷害谢扶檀成功,与其眼下被他这样欺负……
芍药觉得,还不如早早放弃算了。
谢扶檀原本不善的面色愈发绷紧。
从前他在仙山训斥其他犯错的修士,竟也无一个人会像她这样。
犯错者做下了错事,无不战战兢兢,直至修正错误,一心向善。
纵使非要按照男女划分,便是玉若蘅那样骄纵的性子在犯错时亦是能够认识自己之过。
她若是他的师妹,如此冥顽不灵,按照仙山严苛的规矩教条,哪里是口头斥责两句便能轻易带过?
偷窃同门身上重要的信物,恐怕照着后背用惩鞭重重鞭笞一百下都是轻的。
废除全部修为,接着驱逐出山门更是理所当然。
如今他不过只是口头上告诫她两句,她竟还要与他使性子。
竟不知他这样待她宽进宽出的偏袒行为若是被旁人知晓,是何等不可思议。
谢扶檀自是听清了她方才所言。
她嘴里说着不要他负责,恐怕也是不明白那件事的严重性。
他微微沉吟后,不得不再次提醒她:“女子的清名很是重要,非是你要不要我负责,而是你的损失需要得到弥补。”
少女却只噙着泪珠闷闷道:“再是重要……这样的事情也需要两个人来决定。”
“总不会是扶檀师兄自己便能做主,强行要对旁人负责……”
她的眼尾潮湿了些许,分明委屈得不行。
连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反倒让谢扶檀逐渐沉默了下来。
她不要他负责,他又如何会吃亏。
一番僵持下来,谢扶檀到底没有亲手将那两颗凰泽碎片取回。
“你不必说气话,这件事情自当要想清楚……”
他说罢,又语气沉沉:“你方才所言,我只当没有听见。”
……
她犯了错,还训斥不得,惩罚不得。
谢扶檀又不允芍药一个人留在林子当中,便又一路盯着她回来。
温澜与玉若蘅早早睡去,反倒是司星渡特意守夜,避免夜间会有其他异动。
见谢扶檀与芍药一前一后回来,他却还冲着芍药友好询问:“姜媱师姐可要吃些东西再睡?”
芍药难免有些尴尬。
虽然和谢扶檀闹得不太愉快,但偷司星渡的东西被当面撞破却还是不太好……
她怎会不知自己死死守着的不过是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事实上半点也不占理。
既然已经被抓包了,芍药便只能尴尬地将碎片从怀中取出,交还给司星渡。
司星渡微微诧异,并未立刻伸手接过。
直到一旁谢扶檀说道:“此物还是交由师弟来保管。”
司星渡这才双手接过,弯唇笑道:“好吧,我还以为姜媱师姐保管会比我更为妥当。”
“不过思来想去,这凰泽碎片亦是责任重大,若是被我弄丢了,受到的惩罚怎么也会比师姐更轻。”
司星渡年纪轻轻便如此善解人意,还反过来宽慰芍药,让芍药都微微汗颜。
她却并不清楚。
谢扶檀是特殊体质暂且不提,司星渡的天赋所在便是对这些特殊之物感应能力异于常人。
所以芍药偷东西时,在他们眼皮底下也是几近透明的行为。
司星渡一向不以恶意揣度旁人,只当芍药拿去了想要妥当保管,自然不会有意见。
可谢扶檀早在她伸出手在那乾坤袋里掏个不停时,便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
天亮后重新启程时,温澜却发觉芍药闷闷不乐的模样。
温澜自是不知她是因为做坏事失败而感到沮丧。
只是温澜难免想到昨日芍药询问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时,她也并未作答。
她微作迟疑,自觉继续隐瞒这位姜媱师妹也总归不太好。
眼看事情将成,温澜在私下特意对芍药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
“说起来,这件事本答应了紫虚道尊不应让更多人知晓……”
温澜说道:“如今我们已经集齐了五片凰泽碎片,再去取回最后一片,便可修复月萤师妹的灵根。”
“但此番,紫虚道尊却还给了我们一个秘境地址。”
待温澜一番解释下来,芍药这才得知,紫虚道尊这次不仅仅想要修复秋月萤的灵根。
他更是想要借机为自己爱女谋得仙根天赋。
只说当初凰泽妖王便是在一个布满了天灵地宝的虚空秘境中诞生。
而她之所以会获得力量强大的凰泽灵珠,便是她在虚空秘境中取得了一颗遗神兽陨落后留下的遗神珠。
传闻中的遗神兽乃是神界走兽,万万年才会陨灭一只。
凰泽运气极好,便直接从死亡的遗神兽身体里捡到一颗遗神珠,融入了自己体内。
“眼下,我们若找到了虚空秘境入口,为月萤师妹斩杀一头遗神兽并取得遗神珠,月萤师妹破碎的灵根不仅可以修复,还可以获得先天仙根。”
如此一来,秋月萤便可打破常规天赋,从而拜入镜清仙山。
这件事情需要保密,不可轻易外泄,否则于秋月萤的名声多少有损。
毕竟人人都要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修炼,秋月萤却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获得旁人双手送上的仙根,难免会为人所诟病。
若上行下效,弟子们也都没有了修炼心思,只管钻研如何获得通天路,其影响自然更为恶劣。
芍药发觉温澜会主动说这些只是为了安慰她闷闷不乐的心情,她不由更是汗颜自己在他们眼皮底下偷鸡摸狗的行径。
她轻声道:“多谢师姐告诉了我。”
温澜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普通人根本不会知晓虚空秘境的存在,即便知晓也极难活着找到它的路口,我当早些告诉你才是。”
诚然,他们不告诉芍药实则还有另一重尴尬的原因,颇难启齿……
但想到接下来芍药自己会亲眼见到,温澜便也不再多嘴提醒。
芍药想,还好她昨日没有彻底和谢扶檀撕破脸皮。
否则这秘境连入口都如此神秘难寻,依靠她与巫暝自己的力量,恐怕更难寻到。
一行人再度启程。
很快,芍药途中寻到机会后,便收到了巫暝让一只名为守纪的小鸟送来的信。
她这次要的线索巫暝也给不了太多,但在老槐树精的预测中,只能知晓第二次镜匙浮世与一个秘境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便是这个神秘无比的虚空秘境了。
不论此事成与不成,都会在她与他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前彻底结束。
……
迫害谢扶檀的希望曙光再度近在眼前。
芍药难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那天夜里她也不要什么面子,直接老老实实将凰泽碎片交给他便是了。
当时说完那些话固然是很解气。
可谢扶檀必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与她的关系。
如此一来,若他再顺着她那日“不要负责”的话顺水推舟下去,她再想靠近他 ,他只怕也会不允。
芍药心下略有些急,纵使想要说两句软话将谢扶檀哄好,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甚头绪。
好在这次他们终于路过一处极为热闹的小镇。
玉若蘅大手一挥恨不得将整个客栈都包下了。
他们一人一间客房,总算有了换洗睡榻的机会。
稍稍歇脚下来,众人各自回房更换洗漱,全收拾好后才会来到一处包厢一起坐下用膳。
芍药特意趁着谢扶檀前往包厢时,又特意踩着点跨出了房门。
他们前后脚进去后,芍药便试探着握住男人粗丨大的指节,惹得他动作微微一顿。
谢扶檀早已恢复得平静面庞上却是看不出喜怒情绪。
只是发觉对方并没有立刻甩开,芍药这才更为得寸进尺地试探道:“扶檀师兄……”
“先前扶檀师兄让我想想清楚,我觉得甚是在理……”
她语气再没有了那天夜里的理直气壮,绵软的语气反倒小心翼翼些许,“故而思来想去后,眼下想清楚了可还来得及?”
谢扶檀黑沉的视线逐渐垂落在她覆住他的柔软手指上,并没有立刻回答。
芍药心下微微一沉,心想他当时好不容易得了她一句“不用负责”,眼下恐怕多半是不想认账了。
她接下来怕不是得想些旁的法子……
芍药刚想缩回手,接着却被对方收起的指节阻去了退路。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二人彼此主动手握着手的画面,看起来竟颇为亲密。
谢扶檀似也有话要与她说。
他终是启开了薄唇,与她缓缓说道:“你我身为修士,自当要以身作则,不可三心二意,朝令夕改 。”
“此番你若确定下答案后,便再不能说出那些任性的话。”
芍药张了张嘴,正想回答。
可她余光里似乎看到有其他人朝包厢走来。
芍药先前便早与谢扶檀约定好人前装作不熟,更何况玉若蘅看见了多半又要发疯……她几乎下意识想等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再尝试哄回他。
可谢扶檀此番却似乎迟钝到没有察觉其他人的身影。
如此坦然将他二人交握的双手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