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入怀中◎
谢扶檀叩门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抿了抿薄唇, 不得不以长者对晚辈的姿态,在进去前,对其他人再度提示。
“一些妖鬼生前是人, 死后却因罪孽深重无法投胎, 为了赎罪他们往往会想方设法成立一些野庙获得香火,直至罪恶赎清为止。”
但普通妖鬼几乎无法做到这点。
而他们今日所来之处,便是最后一个拿了凰泽碎片、才得以将这野庙立下有百年之久。
此野庙中香火旺盛,看起来便仿佛受到了极多供奉。
待叩响那扇大红漆门之后,便听得一声陈旧刺耳的“吱呀”。
红漆门扯开一条窄缝,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童自门后露出一双乌黑眼瞳。
“来者所为何事——”
“若求子嗣需要供奉香火千两一次, 若需要替换萎靡不振的废根需要供奉香火万两一次,诸位若未带足香火还请速速离开,莫要惹恼神君殿下。”
司星渡恭敬施礼道:“我等不求子嗣也无旁的需求, 此番只是想要求见神君一面。”
那小童闻言, 一双乌黑眼瞳顿时变得警觉几分,快速在这一行人周身扫视过, 随即冷声讥笑。
“想要见神君那就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他便立刻消失在了门缝背后。
那红漆门并未合拢, 轻轻伸手一推便足以全部推开。
门背后却是一团迷雾弥漫其间。
迷雾的对面隐约有神殿中的香火红光闪烁, 又有如一对猩红双目正沉默地注视着众人。
司星渡来之前是特意收集过这间野庙的信息。
这妖鬼素日里只针对男子,对女子却不曾设有障碍,他先前早与谢扶檀有所商议,眼下便也不再多言, 与其他人一起抬脚踏入迷雾当中。
芍药抬脚步入迷雾的瞬间, 原本就在她旁边的其他人仿佛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头微微一紧, 却也不敢在此迷雾中过多停留。
神像轮廓隐约就在下一步, 却足足令她走了许久, 才终于脱离迷雾走到了清晰明了的大殿之中。
方才迷雾中没有鬼影、没有攻击,更没有任何陷阱存在。
如此顺利走来反倒让人感到反常。
就连紧接着从迷雾中走出来的玉若蘅都很纳罕,“这迷雾的考验竟会如此简单?”
待温澜、司星渡陆续走出后,司星渡才缓缓解释:“此迷雾的过关方式有两种,一种便是心无旁骛、毫无欲念便可自然同行,此法最为简单。”
“第二种便是需要杀死雾中欲鬼。”
温澜迷惑道:“可我们方才并没有看到欲鬼?”
司星渡感到略有些难以启齿,“欲鬼会试图通过雾中靡艳幻境激发来者情欲,从而获得欲望的力量,将此人的身体一部分留下来。”
至于是身体哪一部分,他们方才进来时便已经瞧见了。
门外挂了满满当当,色泽、大小皆各有不同,皆是这妖鬼收集的战利品。
此妖鬼会有如此癖好,多半是他生前的死因也与此有关。
司星渡说完这些又说道:“我方才走过来时数了一数,共有一百步。”
若普通人对情欲尚可自控,在雾气中遇到一两只欲鬼也很正常。
若情欲过重,每走二十步便会遇上一只,一旦遇到五只以上……那便很难过关了。
人仅仅只有四肢,那五只欲鬼可以突然撕开雾气分别控制人的四肢与头颅,基本很难躲开。
玉若蘅莫名瞥了一眼芍药,嘴里说道:“扶檀师兄向来无心此道,否则早就成亲了……”
想当初在镜清仙山的大会上,不论男女来往者皆是此界容貌绝顶、天资过人者,多少身姿曼妙的女修皆不入她师兄法眼。
“不过师兄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最多遇见三只便了不得了。”
话虽如此,那不过百步的距离,他们竟足足等了将近一刻,接着便看见雾中走出一人影,身上溅落血珠无数,甚至他掌下的长剑犹如血洗,在走到他们面前之时都仍旧滴滴答答,顺着剑刃流淌出一道血线。
谢扶檀俊美面目上如覆冰霜,看不出半分淫丨邪欲念。
但,这些血看起来绝非是在百步之内遇到三五只欲鬼的数量……
不待司星渡等人询问,他们身后那尊华丽石像顿时轰隆隆生出了勃然大怒,发出怒不可遏的声音。
“尔敢一次性杀死我九十九只欲鬼!”
谢扶檀抬起冷沉的黑眸看向那神像,语气从容,“真是抱歉,它们看了不该看的画面,自是活不得了。”
他缓缓拂去剑上污血,想到方才雾中画面全是媚态横生的娇蛮玉体……
是谢扶檀生平禁欲修身环境下所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到的魅惑姿势。
如此活色生香,是因为它们在这数百年间偷窥了太多情丨欲的记忆,为了诱惑来者动情自会选出最顶级的诱惑。
据说这些欲鬼记录了一次画面后,便会将来者所瞧见的少女人影于下一次继续用在旁人身上。
想到这里,谢扶檀对这妖鬼语气平静而冰冷:“你也一样。”
“都得去死——”
司星渡当即诧异。
明明师兄先前说好此番只做交换,不做杀戮之举。
却不知这妖鬼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转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
打斗甚至不足半刻,那自称神君的妖鬼便连滚带爬地从华丽威仪的神像下鼻青脸肿地爬了出来。
对方连连磕头,边求饶边哭诉自己凄惨往事。
几百年前,他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他欲念过重,看到许多丈夫不能满足妻子,所以便给了他们妻子无数个温暖夜晚。
后来此地发生了命案,那些与他有染的女子竟陆陆续续死去,接着他便被一个修士误杀并且当做恶鬼封印了起来。
之后,这妖鬼尸体上的命根子被那群戴绿帽的丈夫们铲了不说,他死后却果真变成了一只妖鬼。
因为自己缺了一根,他便愈发扭曲起来钻攻下三路,使得当地不少男人都变成了太监。
后来某日,误杀他的修士再次路过此地,发现当地男子只要一动情就会孽根脱落,顺藤摸瓜查了一番这才查出当初误杀他的冤案。
……
只短短瞬间,这妖鬼哭的涕泪糊了一脸,好不凄惨。
“那雾里的东西只有欲鬼才能看见,我是看不见的,欲鬼都被仙长杀死,就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而且我虽然德行有亏,但平日里经常做好事,来世本该投个大富大贵之家,岂料经此阴差阳错,我身躯残缺无法进入轮回……最终只能在那修士的帮助下在此立下一座野庙。”
“还得……还得帮助一千个人完成想要孩子的心愿,我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这妖鬼伏地哭的浑身发颤,“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几百年下来也才完成百姓们六百多个愿望,离一千之数实在遥远。”
“呜呜呜我是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司星渡见他如此可怜,心下不由微微动容。
“你莫要哭,我们原本便是想要助你修复缺失的残躯,帮助你轮回转世。”
那妖鬼惊愕无比,“真……真的吗?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能转世投胎对我而言,几乎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司星渡便将那物件拿出来。
芍药定睛一看,发觉这正是当日她从司星渡身边偷走的……风干木头?
“只要将这东西与你融合,你便可修复残躯,重新轮回转世。”
玉若蘅只瞥了一眼,便如同看见恶心之物一般嫌弃不已,对方却如获至宝将那东西紧紧贴在脸上。
“是我的,是我的没错……”
芍药:“……”
她忽然间有些不敢看谢扶檀了。
也忽然间意识到他那日为何气到胸口起伏……
少女只能悄悄将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借此消除少许尴尬。
这妖鬼将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后,便对众人道:“那凰泽碎片就在神像背后的那扇门里,诸位想要便可直接去取。”
待司星渡通过那扇门,果真看见了供奉在一个台子上的凰泽碎片后,他当即将凰泽碎片收入竹简中。
玉若蘅不由大喜,“我们终于收集齐了。”
眼看事情已然结束,岂料下一刻,身后那扇门骤然消失,化作一面石墙。
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妖鬼忽然间发出了诡谲笑声。
“你们以为我修复了残躯就真的愿意去投胎转世吗?”
“真是可笑……”
“告诉你们,我当初根本就没有按照那个修士说的做。”
“我这些年也根本没想完成那些百姓的愿望,而是让那几百个已经在母亲肚子里的小娃娃进了我的肚子,让那些男人进入方才的迷雾阵中都被我摘掉孽根……”
妖鬼一想到自己方才完美骗过这群修士,更觉乐不可支。
他哈哈大笑,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
“贱男人!”
玉若蘅要抽出鞭子将他鞭烂,他却快速将周围墙壁向上收拢,化作两侧合拢的巨大嘴巴。
他将将就要将这群人吞入口中,岂料下一刻,天空中不知何时突然浮现出一枚印咒。
那印咒起初只有一星半点之大,随着周围罡风大作,那枚小小印咒竟然越铺越大,竟足以将这妖庙全都笼罩在其下方。
印咒赫然发出刺目明光,竟是传闻中可诛杀万邪的镇魔印。
镇魔印下,诸邪皆灭——
这妖鬼甚至还没来得及认出此为何物,便骤然发出惨烈叫声,被那强烈神光照射之处竟皆被灼化。
不出片刻,这妖鬼连反抗都来不及便当场化作灰烬,寸寸落地。
芍药看见镇魔印时,惊骇得瞳孔骤缩了瞬。
那是镜清仙山弦音仙尊千年前从镜清祖师那里得到的传承。
此镇魔印只能用十次,千余年来陆陆续续也曾用过几次。
却不曾想,用在谢扶檀这行人身上,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芍药虽人与这些正道修士并肩而立,却仍旧不可避免被那镇魔印神光照射。
她发觉自己虽然没有当场化作灰烬,但……她的妖身伪装似乎破了!
一缕轻微的妖气一闪而过。
纵使芍药及时压制回去,却也无法彻底修补破裂的痕迹。
当初用来遮掩妖身的咒法,芍药对着书本练习了许久都不能遮掩得很是完美。
后来还是巫暝出手,花费了不少功夫替她捏了一个相当完美的伪装,身上的气息是任何捉妖的仙器都无法轻易捕捉到。
可眼下伪装破裂……
芍药不过才三百年的小花妖,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修为哪里能在巫暝落下的咒法上修修补补……
谢扶檀忽然间垂眸看向芍药,发觉她的面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他似要抬手触碰她的面颊查看情况。
芍药想到他时常会异于常人的敏锐感知……
少女心头一紧,转身抱住温澜。
温澜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芍药将脑袋紧贴着对方,语气轻道:“昨夜好像没睡好,突然有些头晕。”
即便如此,她躲避谢扶檀的举止竟然颇为明显。
温澜虽然看出来了,却也因为不知缘由,只好轻轻拍抚芍药后背,语气宽慰,“无妨,待会儿回去便能好生休息。”
谢扶檀悬空的手掌微凝了瞬,便缓缓收回。
芍药心下很慌。
妖身伪装破了会有什么后果,巫暝也并未提前与她说过。
但妖就是妖,妖的天敌便是这些正道修士。
若没有了伪装遮掩,她这样才只有三百年的小花妖落入修士的地盘……与入狼窝几乎都没有区别。
芍药不敢在温澜怀里待得太久,待稳住心神后,她便缓缓站直了身体,重新看向那枚镇魔印。
方才镇魔印落下时,她应当和妖鬼一样结局,就算不死也会当场暴露妖身。
但芍药难免想到自己本命灵花在谢扶檀的体内,而谢扶檀体内却又有镜匙……
也许是本命灵花躲在镜匙的庇佑下躲过了一劫。
芍药脚下本能退后到所有人的身后。
可在镇魔印的神光彻底熄灭之前,芍药突然看见自己身下的影子被神光照出的不再是人影,而是花影。
她心头微微一跳,抬眸却对上了一双颇为清润柔和的眼眸。
周围人似乎都并未回头看过地面影子变化。
但唯有此人是正对着芍药的方向,在看向芍药时,眸光也隐有诧异。
温澜发觉浮春夜手持镇魔印落地后,便一直盯着芍药,她不由询问:“春夜师兄一直盯着我师妹做什么?”
芍药霎时攥紧指尖。
此人身着一身水色青衫,生得清芝秀澜,丰神俊朗,他腰间别着一只通体青翠的玉笛,听见玉若蘅的话时,只弯唇缓缓回答:“因为……我似乎第一次和这位师妹见面。”
温澜想起浮春夜上次救了他们一行人,为了及时炼化洞魔取出三颗凰泽碎片,的确还未曾来得及见过芍药。
她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妹姜媱。”
“姜媱……果真是个美好的名字。”
浮春夜唇角噙起柔和笑意,柔声道:“我是浮春夜,姜媱师妹可以和他们一样,唤我春夜师兄。”
芍药对上他温和静沉的眸光,掌心里却皆是冷汗。
现场只有他看见了她的花影。
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
比起前几次取凰泽碎片,这次几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更顺利。
但对于芍药而言,却是大大不妙。
眼下她的伪装破裂,接下来只要稍有不慎,她便极容易暴露。
取完最后一片凰泽碎片后,天色也将将要暗沉下来。
众人离开断崖,便来到了一间青云道观。
此道观乃是紫虚道人授命,观中有一口灵鼎,可寻出虚空秘境时常变幻的入口方位。
只待布置好阵法后,他们进入秘境便可拿到遗神珠为秋月萤重塑仙根。
此番行动可以说是已经进入了尾声。
芍药回来时始终贴在温澜的身侧,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黏人小猫。
却不曾想,温澜冷不丁低头在她颈侧亲昵嗅了嗅,忽而笑着打趣道:“师妹你好香啊。”
芍药后背瞬间惊出冷汗,只觉自己更要藏不住了……
“是我先前用过的香粉,师姐若喜欢这个香气,待回到衍清宗我便送师姐一盒。”
温澜笑说:“我往日本不喜香粉气息,只是你这香气清而不浊,甜而不腻……竟有种说不出的好。”
温澜是说不出哪里好,芍药却清楚得很。
她们花妖修炼得再厉害一些的时候,这香气足以蛊惑人心。
只是她修为太菜,除了散发一些本体清香几乎也没有旁的作用。
乃至用晚膳时,芍药温吞入了内堂,却瞧见唯一的空位便是谢扶檀的身侧。
她下意识僵住了脚下步伐。
连温澜都会察觉她身体变得更香,一旦与谢扶檀接触更多,恐怕只会更加不妙。
芍药忽而对温澜道:“我晚上似乎不是很饿,但有些困了,便先回房去歇息会儿。”
温澜并未察觉有异,“也好,待会儿我拿些吃的带给你。”
温澜说完后,少女便敛下扇睫转身离开。
谢扶檀察觉她的背影匆忙,却也并未出言多说什么。
芍药兀自回到临时落脚的房间后,她快速化出一只小鸟去寻巫暝,询问他伪装破裂后的其他弥补之法。
晚间。
有人过来叩门,芍药还以为是温澜带来食物给她,在她准备开门时听见是谢扶檀的声音。
“开门。”
门外谢扶檀的语气很是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意味。
芍药却僵住了动作。
她抿了抿嫣红唇瓣,心虚地扯过被子往身上盖,“我……我眼下很困,有什么事情还是明日说罢……”
谢扶檀隔着一扇门,对她说道:“我给你带了晚膳。”
芍药轻声回答:“多谢扶檀师兄,温澜师姐给我带过了,我已经吃得很饱。”
谢扶檀语气莫名:“是么?”
芍药听得这两个字,心虚得心尖一颤。
她抿着唇瓣,忍住不再回答。
直至那抹身影终于走远。
芍药心间犹存着几分不安。
过会儿却是温澜过来叩门,芍药这才上前将房门打开。
温澜温声道:“师妹晚膳没吃必然是饿了吧。”
芍药道:“还好有师姐给我送来食物。”
她说着便试探询问:“师姐,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衍清宗?”
温澜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反而困惑,“你不是要与谢扶檀回镜清仙山吗?”
“那也得先回衍清宗告诉过师尊他们才是。”
芍药喝了几口热腾腾的软糯羹汤,心里都放松些许,她不由向温澜道谢。
“多谢温澜师姐,这汤很是合口。”
温澜笑说:“我是要给你带可还没来得及去膳房呢,这是谢扶檀托我带给你的。”
芍药突然听到这话,握住瓷勺的手指霎时僵住。
她方才分明和谢扶檀说过,温澜是给她送过食物了……
如此他还会让温澜带羹汤给她,只能说明,他知晓她在撒谎,也知晓温澜根本没有送食物给她。
更会知晓……
她在躲他。
芍药抱紧滚暖的汤碗,她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明日她得想办法离开他们片刻。
实在不行,直接跑路应当也不是不可以……
凰泽碎片已经收集完毕。
今夜所有人入眠后都合该松快许多。
偏偏芍药夜间睡得很不安稳。
梦境中,她只梦见自己在众人眼皮底下再遮不住花妖的本体模样。
谢扶檀用锋利的剑尖对准她,眸色沉沉:“妖邪怎敢苟活至今?”
他的剑尖顺着她的身体曲线犹如湿滑毒蛇冰冷游走,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好似饶有兴致地询问她:
“先划开哪一处更合适?”
……
芍药醒来时心口狂跳,下意识检查自己的心肝内脏皆还在身体里。
天亮了。
可巫暝还是没有回信。
这让芍药心头更加没底了。
芍药心下想定了另一个主意,她清晨便踏出房门找到了温澜房中。
眼下所有人一门心思都在接下来的虚空秘境上,她尚且还来得及脱身。
温澜诧异:“你现在就想回衍清宗一趟吗?”
芍药说道:“我也知晓来去路途颇远,所以此番自己独自去一趟便好。”
温澜见她这几日总有几分心事,她虽不明就里,却仍是善解人意道:“自然可以,眼下秘境入口还未通过灵鼎确认,你暂且离开一下也无妨。”
妖身伪装破裂,只要眼下能离开他们身边,芍药多半便不会再回来。
她缓缓说道:“我这便回去收拾东西,待收拾好了再来与师姐说。”
得了温澜允诺,芍药悬了一整夜的心才彻底放下。
待回到房间后,芍药反手将门关紧,当即便要走来床榻附近。
只是她才抬脚走到一半,便忽然瞧见谢扶檀竟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的房间里。
他身形沉冷,端坐于木椅上等了她不知多久。
她步伐僵住,似想起什么般重新走回到门口,想将紧紧关闭的房门重新打开,却被身后伸来的大掌毫无转圜余地般重重阖上——
芍药忍住唇齿间的轻呼,只觉身后宛若硬梆梆的墙壁,被对方高大的身躯彻底堵住。
“扶檀师兄……”
她背对着他,可左右皆为他臂膀所阻挡,整个人犹如困入笼中的囚鸟一般,在对方特意设下的紧闭桎梏中几乎难以挣脱。
谢扶檀唇畔滚热的呼吸几乎抵着少女雪颈侧一处颇为敏丨感的肌肤上。
芍药不必回头也知晓,他们眼下的距离很近很近。
近到她若是现在回头,也许会不小心让柔软唇瓣蹭到他的面颊,亦或是,让他凉薄的唇瓣蹭到她的……
谢扶檀不紧不慢地将她想要重新打开房门的柔嫩手指纳入粗掌之下,犹如困住了一只柔弱的小兔,将那瑟瑟发抖的雪白兔毛意味深长地摩挲着。
他沉下嗓音,低低地在她耳畔给出即将耗尽的耐心询问。
“为何躲我?”
显然,她若不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他便不仅仅只是这般困着。
【作者有话说】
文案提到的灵镯即将闪亮登场//某人根本不同意让老婆离开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