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碎镜子回到现代◎

升仙域的第七重。

谢扶檀拿到了那只小貉狸尸骨的同时, 掌门印也没入了他的眉心,让他直接看见了镜清的记忆。

千年前,神界预知出凡间即将会遭遇一次魔灭之劫, 其中一位神君自请下凡。

他自降神格, 愿意尝试去阻止此劫。

此人便是镜清。

……

镜清下界之后找到了那团带来灭世劫难的魔主陵霎君。

只是陵霎君是一团恶念,不管镜清如何杀死他,他都不死不亡。

“你打败我又如何?我注定不死不灭,也注定是要给这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的……”

陵霎君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温柔,带着浅浅的诱惑, “你就算封印我, 封印也会有尽头的。”

“既然我注定灭世,你不如与我一起……将这个世界变成第二个深渊魔界?”

镜清却缓缓抬起手掌,将这团黑气全部注入了自己的眉心。

陵霎君似乎愣了一瞬, 继而疯狂扭曲挣扎。

“你……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镜清道:“一缕恶念的确是不死不散的存在, 但恶念一旦有了主人,它无限的生命就有了寿数终点。”

“从今往后, 你便是我的恶念。”

就像许多普通人都会产生过一瞬的恶念,但并不代表有恶念就会作恶。

而普通人死亡的时候, 他们的七情六欲与恶念也都会一起死亡。

成为了镜清恶念的陵霎君自然也是一样。

“神君是没有恶念的, 你将我吞噬就如白纸染墨,你有了恶念又要如何重返神界?”

镜清道:“你说的对,故而我不会重返神界,所以我会死, 等我死的那日, 你也死。”

陵霎君瞬间气结。

镜清下界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扶持修仙者, 为修仙者们建立一个全新的修仙体系。

下界灵气太过稀薄, 这才是凡间修仙者式微的真正原因。

镜清此后便毫不犹豫牺牲了自我, 化作人间一场春霖灵气,以神明之躯让人界灵气几乎翻了一倍。

镜清让后人将他的神骨也要焚烧,只要焚烧之后,陵霎与他彻底消亡天地间。

可弟子们发现只要他的神骨在,镜清仙山便会比外界多出三倍灵气……

故而他们不仅没有将他焚烧,还将他的玉棺封印不慎打开。

一切就像命数注定,陵霎君这个灭世的源头终究还是无法被顺利消灭。

陵霎君便是趁这个时候逃了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镜清还是留了一手,让他根本无法走出镜清仙山的范围。

陵霎君暴怒下血洗了镜清仙山。

“后来我就化名为予弦音,用着镜清的天赋直接坐到了镜清仙山最高的位置上……”

玉殿之上。

予弦音指尖抵着眉心。

他作为镜清的一部分,和谢扶檀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他自然很清楚谢扶檀迟早会发现这些记忆。

予弦音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眸笑道:“镜清,还满意你看到的一切吗?”

就像千年前,镜清强行吞噬了自己那样,予弦音终于要用同样的方式,吞噬了谢扶檀。

予弦音前身虽为陵霎君,可经过镜清的融合之后,他自然也是恶念版本的镜清。

他是残缺的恶念镜清,想要走出镜清仙山,便需要得到镜清的完整体……

升仙域第七重便是他为谢扶檀专程设置的陷阱。

只待他二人彻底合二为一之后,他就可以变成完整体的镜清。

予弦音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想到接下来人间会为他而血流成河……他就忍不住兴奋到浑身颤抖。

他虽然无法离开镜清仙山,但他的分丨身可以。

他迫不及待操控着浮春夜,将那只灭世魔鼎释放出来。

……

芍药用镜匙之力抽取出了凰泽珠上属于巫暝的残魂。

如此一来,她便将两个好朋友都找齐全了。

她对着那两团小小光点语气轻柔道:“你们别怕,我带你们回家。”

火凰叶将两团残魂轻轻包裹起来。

芍药一路躲避抓捕,跌跌撞撞来到了镜清仙镜前。

芍药发现镜面上少了一条魔渊裂痕,只剩下那道属于他们三个人的裂痕。

她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的手指颤抖抚摸着那条裂缝,依旧记得巫暝说过的话。

裂缝只要得到一次献祭,便可以通过两个人……

她想,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

一切都应该在这里彻底结束。

身体里的镜匙隐约在发热,芍药的指尖微微僵住。

这是谢扶檀的东西。

等她死了之后,镜匙便也可以回到自己主人的身体里了。

玉若蘅说的都是对的。

他遇到她,也许便是他此生最大的不幸了……

芍药闭上了眼睛,想要将自己献祭给这条裂缝时,却发现她竟献祭不了。

为什么?

她用了许多方法尝试,可本该立刻生效的献祭却半分反应也没有。

临到最后的关头,巨大的绝望感渐渐吞没了少女。

“怎么会这样……”

芍药却不知,谢扶檀会给她镜匙并非只是单纯地为欲望所支配,也不是冲动下才会给出。

镜匙并未被完全修复,但它却与谢扶檀几乎意念相通,在保护她的同时又如何允许她做出伤害自己的抉择。

可不知情的少女却彻底慌乱了起来。

芍药无措地拍打那片石壁,隐忍了许久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也彻底失控。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没用……”

明明他们三个人已经付出了那般惨重的代价。

为什么最后关头命运还要这样欺负她……

“你这个妖女,你杀了月萤!”

紫虚一路追赶至此,几乎目眦尽裂。

金衣修士被紫虚全部都召唤而来,围捕的队伍密密麻麻,瞬间便将仙镜面前的少女包围了起来。

“是我用替身符夺走了那妖孽的凰泽珠给了月萤又如何?你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反而要伤害她?!”

紫虚双目赤红,今日说什么都要将这妖女当场处决。

芍药掀起眼睫,余光毫无生气地扫见那些虚影。

她的十指指尖叩出了血痕,脑袋里不断回响着巫暝的声音。

小芍药……

……快点回去……不要错过心源……

回家……回家……

我们这次一定可以回家……

她似乎逐渐听不见身后那些纷纷扰扰的声音了。

她再度轻声承诺道:“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镜匙似乎感应到了她心间的悲凉,发出轻微鸣音。

芍药指尖缓缓抵住心口的镜匙,这时候才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你啊……”

原来不是她的献祭不生效,而是因为谢扶檀……

芍药轻轻眨动了下眼睫,大串泪珠便瞬间从面颊上潸潸滚落。

他不该对她这么好的。

是她对不住他。

她亏欠他的,只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身后的唾骂与斥责、剑刃碰撞剑鞘、亦或是其他声音……

她全都听不见了。

在那些人要冲上来抓到她之前,她再不犹豫——

芍药一头撞入了镜面之上。

在她的额头将将就要撞碎在坚硬的石壁上时,石化的镜面却在最后关头发出了温润光辉——

时隔千年,镜清仙镜再度重启激活。

巨大的镜体震颤去了所有蒙尘石灰,透亮如水晶的镜面发出了刺目粲芒,令人无法直视。

……

与此同时,升仙域中的谢扶檀骤然受到了剧烈的感应,他的神色陡然撼变。

镜匙悲怆嗡鸣至极——

几乎在须臾一瞬,一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却在短短瞬间从危险的升仙域中闪现到了少女身后。

在谢扶檀猛然抓住芍药的手臂刹那间,他的一条手臂却也随着少女一并被吞没入仙镜之中。

若非玉瓮长老及时伸手将他一把撤回,他几乎整个人也都会陷入其中。

山体轰然震颤,几乎要裂开一般。

镜面发出刺耳无比的尖哨之音,在所有人都捂着耳朵无法承受时,镜面陡然震颤爆裂,化作千万碎片炸射向四面八方。

仙镜碎裂的同时,镜清设置的护山大阵也瞬间被触发开启,在每个人身上几乎都笼罩了一层护罩结界,才不至于被炸穿身躯。

在惊人的山摇地动彻底停止下来之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镜清仙镜竟然……破碎了!

而那道从始至终都站在镜面跟前的雪影,此刻半边身躯都血淋一片。

谢扶檀方才仅仅抓住芍药的手臂都被镜面吞噬了一半血肉,至于那只整个身躯都陷进去的小花妖下场会如何……几乎不言而喻。

尚未修复的镜匙竟残缺的只剩下了一半,它化作了半把本命神剑似乎想要回到主人的身体里,却被对方直接握住剑刃,生生折碎。

神剑颤抖嗡鸣不止,断剑硬生生融入了谢扶檀的骨血之中才得以保全……

那瞬间所有人看见,青年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渐渐与他的雪衣同色,寸寸染白。

……

浮春夜将仙镜上的裂缝挪到了魔鼎底部。

这一次,无需任何献祭也无需任何等待,魔鼎中的远古魔如下饺子一般,从魔鼎中一个接着一个来到了此界。

最快只需要三日,这人世间将被远古魔所占领,这里会血流成河、会尸骸遍地,所有人都只会发出美妙的绝望哭喊。

届时镜清复活了,也无力阻止这场早就应该上演的灭世浩劫。

只是不待浮春夜面上扬起胜利的笑容,魔鼎底部的裂缝突然消失了,远古魔甚至也只来得及传送了十几只……

浮春夜怔愣住,下一刻,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镜清仙镜的方向。

镜清仙镜竟然……碎了?!

这怎么可能?!镜清仙镜乃是天地开辟之处便一直存在的神物,如何能轻易碎裂?

浮春夜连忙抬脚走出几步,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很快变得花白起来,从发根一直染白到了发末。

与此同时,玉殿上的予弦音亦是猛然睁开了眼眸,伏地吐了一口鲜血。

只差一点点……谢扶檀就要触碰到他设置在第七重的陷阱,彻彻底底被他所吞噬。

他的头发亦是寸寸染白,乃至根骨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撼动。

“谢扶檀……你疯了!!”

他竟自毁成了这样!

予弦音不得不立马伸手施法,将注入在浮春夜身体的分丨身撤回,用来填补身体里急剧流失的亏空。

于是站在魔鼎旁的浮春夜便瞬间失去了生命力,那副尸身倒在地上快速陷入了腐烂之中,原身显然也死去已久。

*

仙镜碎裂的瞬间,所有的裂缝也全部都消失了。

仿佛时空曾经有过的错位痕迹也彻底在天地间消弭不见。

一切也终将尘归尘,土归土,任何变故都无法阻止命运会自行回到它本该存在的轨道之上。

……

凰泽和巫暝大学毕业之后工作就一直很忙。

但今天是他们三个人一起约会的日期。

他们三个人约定好了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还要一起去从小就一直想去但从来没去过的游乐园。

吃饭的时候凰泽一直给芍药夹菜,嘴里念念叨叨,“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像个竹竿一样……”

巫暝也念叨着,“太瘦了是有点不好,不过阿媱不喜欢吃牛肉,她喜欢吃竹笋。”

凰泽怒道:“你还好意思说,喜欢吃牛肉的是你,她之前一直让着你才说不喜欢,你这个笨蛋!”

他们两个人在身高相貌上都和原来的模样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从两个又瘦又干的孩子身躯渐渐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大人。

两个人走在路上经常被要微信,凰泽最近甚至还接拍了几部短剧的私活儿。

但两个人拌嘴的时候还是幼稚地像个孩子。

吃完饭以后,他们去了附近的游乐园。

巫暝看到那些刺激的项目就头大,先去了趟洗手间。

凰泽对芍药说:“我们待会儿去玩那个过山车,我跟你讲巫暝他不敢玩这种刺激项目,等会儿我们强行给他拉上去吓死他,让他现在没事儿就死装酷哥儿。”

“那些跟他要微信的女孩子都不知道他以前鼻涕抹袖子上的,知道还不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她话没说完就被黑着脸的巫暝卡住了后脖颈,“你又跟阿媱说我坏话!”

凰泽尖叫了几声连忙求饶,答应他在芍药面前多说十句他的好话补上。

“快点快点,这个项目要赶不上了……”

大半天下来,他们几乎将游乐园里的项目全都玩了一遍,勉勉强强补全了一点童年没拥有过的快乐。

“好像也就那样,不过以后我们还是可以经常来玩。”

从游乐园里出来,他们又去了电影院。

看电影的时候凰泽很贴心地让芍药坐在他们中间位置。

这部电影是一部喜剧。

影院大灯关掉之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电影的荧幕光打在脸上。

电影院里的笑声不断,凰泽也笑得不行,压低了声音一直小声和旁边的芍药分享电影里的梗。

“这个梗是最新出来的,你没听说过的话肯定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笑……”

“我跟你讲……”

凰泽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次数多了后排的人就有点不满了。

看电影就看电影,说两句就完了呗,一直说一直说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素质啊?!

他忍不住俯身朝前正准备撕巴凰泽几句,结果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立马又闭上了嘴巴靠回了靠背上。

巫暝看了一眼也觉得不好,劝凰泽少说两句,不要影响别人看电影,凰泽才收敛了点话痨的习惯。

……

一整天的约会下来,精力几乎也全都用光了。

凰泽走在路上还在说说笑笑,说起刚才那个电影搞笑的片段,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然后她的情绪便彻底绷不住,捂住脸庞忍无可忍地大哭了起来。

巫暝看着她手里捏着那张从神婆手里求来的符纸都已经湿透了,瞬间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这些年很多人丢失了亲人孩子,无疑都会在崩溃绝望后继续用各种方式去寻找。

寻求神婆术士的帮助,几乎已经是最绝望的一种方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凰泽的眼泪从手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滴落,哭的很是可怜。

芍药看见她最后会这么伤心……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道:“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今天的牛肉我很喜欢……游乐园也很有意思……”

“你最了解我了,还会带着我多坐了两遍荡秋千……”

“电影真的也很好笑……谢谢你们带我一起看电影。”

可就算她一遍遍说没关系,凰泽依然哭到停不下来。

芍药心疼地想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泪。

可却最终落在凰泽脸上的手却不是她的。

只有巫暝的手指才可以触碰到凰泽。

芍药低下头,看见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墓碑前。

上面贴着小姜媱的照片,是孤儿院早早为她做好的墓碑,上面的成色都已经有些年头了。

巫暝低头看着那个墓碑,沉闷道:“她也许不会回来了。”

巫暝不得不这样告诉凰泽。

失踪了那么多年,她的心脏不好,身体也很虚弱,一个人根本走不了太远。

那天在山上的野庙里一觉睡醒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芍药了。

大人们告诉他们,姜媱失踪了那么多天,已经彻底错过了那颗合适的心源,就算找回来也没用了……

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这么直接接受她已经死了的事情,他们俩都无法做到。

神婆说:“戴上这个符纸,带她去做她最想做、最喜欢做的事情,也许她就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明明念了许多书、进了社会之后也早就成了一个无神论者,但他们还是会忍不住抱住一点点的希望去尝试。

芍药想,也许还是有一点用的。

至少她还有机会看见他们回到现代来……

他们以为当时只是在庙里睡了一觉,完全不记得穿越后的一切了。

芍药想,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原本的打算便是这样,只要牺牲了她一个换他们两个都回家,这样的结局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芍药用着他们看不见的方式告别了这两位朋友。

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朝前看。

她不希望他们一遍遍沉浸在伤心的记忆里。

知道他们平平安安,对她而言也已经足够。

也许是最后一缕执念在这一刻也彻底散了。

芍药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

在芍药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却突然间心口刺疼地醒了过来。

“呀,她终于醒了!”

一个圆脸少女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芍药睁开眼眸,只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许久的人,突然间张开唇瓣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眸中满是茫然困惑。

她明明已经回到了现代,明明也已经死了……

为什么刚才跑出去的少女却仍旧穿着古代的衣裳?

芍药缓缓抬起眼睫,看见周围是粗陋的泥巴墙,就连屋顶上的茅草也是肉眼可见的粗糙稀疏。

这一看便不是现代的世界……

芍药缓缓撑起身体,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随即更加不可置信。

她身上穿着的,分明是她当日与两位好友一起爬山时穿的衣服?

只是芍药的身体像是太久没有被使用过,她初初走下地时,都还觉得浑身疲软不已。

等她推开门后,看见门外的画面更觉得不可思议。

外面的世界和芍药印象里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一样。

外面沙土漫天,到处都是荒芜的昏沉色泽,而四周的房屋看起来也都破破烂烂,甚至……十室九空?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贫民窟,亦或是一个荒废破败的世界。

在她的困惑几乎升到顶点时,却有一个老婆婆被那个圆脸少女搀扶了过来。

“婆婆,你看她醒了。”

芍药忍不住询问道:“这是哪里?”

老婆婆说:“这里是贫民村,我和我孙女原本在攒路费想要赶路去镜清城,在准备出发之前,我们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你,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过来呢。”

圆脸少女心直口快道:“婆婆说,你要是一直不醒,就等你断气以后剖开你的身体取出那个东西……”

那老婆子顿时敲她脑袋,语气难掩心虚道:“胡说什么你,我那是开玩笑的。”

少女顿时双手抱头,疼的直冒眼泪,“婆婆,好痛哦。”

老婆婆道:“你就叫我苗婆婆吧,这孩子叫小福,是我的孙女。”

“小福……”

芍药怔怔地念着这个名字,看见小福的脸庞,渐渐将她与从前傅宅梦境里,虞婉的丫鬟小福给重叠上了。

傅宅梦境里那些人都是被困在梦境的鬼魂,小福会在梦境坍塌后去投胎转世也并不奇怪。

芍药当时怕小福残魂不稳,还给过她一块注入了一片本体花瓣的白玉庇护她的魂魄。

芍药目光朝着小福颈项间打量,竟真的看见她脖颈上挂着一块白玉,是她当时交给小福的那块白玉。

也是她污蔑傅离打碎花瓶的那块白玉……

芍药微微吸了口凉气。

她无疑还是在原来那个修仙世界。

只是不曾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会遇见小福的转世。

小福见她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玉,下意识伸手捏住白玉,“对了,刚才我趴在你身上的时候,这块白玉碰到你突然亮了一下,然后你就醒过来了。”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芍药闻言更加茫然,“我不知道……”

她身上穿着现代的衣服,在她们眼中无疑很是古怪。

而且芍药自己也能确信她眼下没有任何花妖之力,甚至方才心脏间的刺痛也在提醒她,她就是那个身体很虚弱、心脏不太好的姜媱。

她现在只是一个比普通人还要虚弱的病弱人类而已。

经过一番交流过后,芍药才发现这里的确还是她和巫暝凰泽曾经穿越过的修仙世界。

只是不同的是,这里已经是三百年之后了。

“你是说,镜清仙山的仙镜是在三百年前破碎的?”

芍药反反复复确认这点。

苗婆婆说道:“自然错不了的,虽然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但那面镜子在当时碎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三百年前,魔主陵霎君释放出了深渊界的一口魔鼎,想通过魔鼎将所有魔都传送人界,将注定的灭世之劫彻底推动。

可偏偏在那个时候,镜清仙镜却突然炸的粉碎。

陵霎君的魔鼎必须依靠仙镜之力才能传送异界魔物,如此他的灭世计划才当场破灭。

“那外面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芍药看着窗外,眼下应当是晴暖的春日才对,可外面没有花没有草,甚至连枝头上的小鸟都很少见。

这个世界仿佛也陷入了生命的荒漠之中。

苗婆婆叹了口气,“后来陵霎君死前将魔鼎中积攒了万万年的浊气全都释放了出来。”

那浊气在魔鼎中日日夜夜、一刻不停地侵染着一切,直至他们再也吃不了正常的食物,也喝不了正常的水,连空气中的灵气都重新变得稀薄乃至消失不见。

“好在镜清仙山的镜主一直在尽力挽救这一切,只要我们凑够了足够的镜片,就可以去镜清仙山下的镜清城了。”

镜清仙山成了这世间最后一片净土,因为有镜主在,那里便始终保持着比外界更为浓郁的三倍灵气。

可居住的地方始终有限,最终便只能以收集的镜片作为通行证。

若能收集到一个指节那么大的镜片,那便可以通行进入镜清城一次。

“若能收集到团扇那么大的镜片我们就发达了,可以直接搬进镜清城里居住。”

小福一脸向往,“听说那里保持着三百年前正常世界应该有的模样,花花草草长什么样我都还没有见过呢。”

“你这个傻孩子,我们能进一趟镜清城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是多多祈祷能够有机会多捡到几片仙镜碎片为好。”

芍药听到她们的对话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直到她们口中反复提起“镜主”时,她掐着掌心,再三犹豫之下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那位镜主……”

“他……还好吗?”

小福平日里最喜欢听镜清仙山的故事了,她抢答道:“镜清仙君可好了!听闻他从前是神君,下凡之后便选择为世道而亡。”

“三百年前镜清仙君的复生之举也是为了继续修复镜子恢复这个世界的灵气。”

“如果我这辈子能见到镜清仙君一面就太好了!”

小福两只眼睛里几乎都快要冒出了星星来,连苗婆婆也神情向往,可见她们已经将镜清仙君当做了这个荒芜世道里的唯一救赎的希望。

“不对。”

芍药抿了抿唇瓣,下意识反驳道:“我是想问……镜清仙山的谢道君,谢扶檀,他还好吗?”

苗婆婆很是困惑,“谢扶檀是谁?”

小福抬手抢答,“我知道!”

“是我听他们唱戏的时候提到过,三百年前和陵霎君同归于尽的那位雪衣道君,他的名字就叫谢扶檀。”

苗婆婆听到“雪衣道君”才有了几分印象,“原来是他,那他的确已经死了三百年。”

“听说他是当时少有的修仙奇才,他年十八,可死的时候头发就已经全都白了,想来和那陵霎君同归于尽之前都耗干了全部……”

芍药耳边瞬间嗡鸣了瞬。

她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