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前夕◎
镜清仙山。
在世道倾颓之下, 此间反而比三百年前还要更为灵气蓬勃,欣欣向荣。
一个身穿玉色长裙的女子缓缓走上高台,放眼望去, 整个镜清仙山却是这荒芜世界中唯一一抹绿洲仙镜。
“今年的辟谷丸都已经分发去了各地, 仙镜也只修复了……不到十分之一。”
昔日那场灭世被中断,可所有普通人也都只能依靠辟谷丸而生存,却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那面巨大的仙镜框内,碎片七零八落的飘落在镜子表面,至今都尚未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角。
当日镜子碎裂分散在八方, 想要一片一片找回又谈何容易?
“人界在一千多年前本就该覆灭不复存在, 昔日若非镜主愿意牺牲自我,下界力挽狂澜,只怕连眼下这样的境况也不会有了。”
一千多年前镜清下界身死。
三百年前镜清复生。
可不管他是生是死, 竟都是为了救扶这世道而来。
这女子说话间, 眼底竟多了几分沧桑之意。
三百年已过,一切皆已经物是人非。
她面前那抹霜雪背影却缓缓掀起了眼睫, 连眼睫都雪白得犹如覆了一层白霜,竟是通体发色皆纯白无瑕。
“可是还有别的话想问?”
镜清徐徐转过面颊, 竟是与三百年前的谢扶檀一模一样的昳美容貌。
玉若蘅看着那张脸, 心头更是唏嘘感慨。
他们全部都长大了,只有师兄仿佛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年……
“玉若蘅——”
镜清行走至云台边缘,秀雅身姿如蟾宫清月只在高处俯瞰天地,那双雪睫下的清眸恍若璨星下的夜幕般静谧玄沉。
“你始终要明白, 我非是你的师兄。”
三百余年, 镜清从未放弃过修复那面仙镜。
若他放弃, 无异于默认了深渊界又一次灭世成功的举止。
在过往万万年的岁月长河中, 深渊魔物曾无数次出现在各种平行世界中, 通过灭世来吸取更多恶欲与痛苦养料,使得自己日渐强大。
此间人界不过是无数世界中的沧海一粟。
在上界眼里看来,与其用神陨来力挽狂澜拯救这个小沙粒般的人界,不如花费更多力气去消灭深渊界。
故而,镜清会主动选择下界,也让很多神君都意外。
玉若蘅若有所思道:“我心里一直是明白的……”
镜清当日的身体被陵霎君炼化之后,世间便再无镜清只有一个谢扶檀。
如今这副身躯固然是谢扶檀的,可意识却在谢扶檀与陵霎君同归于尽时,全都归还给了镜清。
玉若蘅也是过了很多年后才明白,谢扶檀的死也许并不是因为与陵霎君同归于尽。
更是因为那只朋友去世、便柔弱到只能日日在他怀里无助啜泣的小花妖……
他们一度也真的误以为她很娇、很柔弱,只会像一只软软的小糖糕黏在师兄的怀里,怕疼又怕苦,连喝药都需要人哄。
可那竟都只是对方伪装出来的假象,让他们都以为这样的小花妖是绝不会愿意接触任何危险。
最终任谁都想不到,她会选择最为决绝惨烈的结局。
芍药若一开始就表现出她的死志与决绝,也许都不至于让人如此憾惋。
连他们都无法接受,更遑论是师兄呢?
玉若蘅看着镜清那抹霜雪一般的身影,只叹三百年后依然还能看到故人之貌也算是一点安慰。
……
芍药心脏原本便不是很好。
和从前不一样,听到多坏的消息身体也都不会轻易倒下。
可眼下心口却会刺痛不已。
苗婆婆大抵看出了她的心疾,连忙取出了压箱底的药丸给她吞服下一粒。
只待冷静下来之后,芍药却不愿意相信谢扶檀真的会死。
普通人能得知修仙者事迹的渠道十分狭隘,口口相传时一个误差便会谬之千里。
更何况还过去了三百年之久……
谢扶檀是天生的神骨,且那镜清又怎会毫无缘由突然复活?
想到当时所有人都盼着谢扶檀成为镜主的模样……她当时便已经很是狐疑。
芍药指尖用力抵着心口,猜想自己也许还是活不了太久。
不如便用剩下的一口气,亲自去一趟镜清城,去确认他还活着的消息。
过了晌午。
小福将芍药带来了一个山洞,芍药心头愈发诧异。
概因她被小福发现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昔日的衍清宗旧址。
“三百年前这里好像是个修仙大派,可惜人间灵气枯竭,所有仙门都陆陆续续投靠向镜清仙山了。”
好巧不巧,这里正好是昔日凰泽身死之地。
四周黄沙尘土覆没,凰泽的石像连同她背后的石壁也碎了一半。
恰恰因为她的石像碎裂,才让小福看见石像后竟有一腔洞腹,洞内有个穿着古怪的少女。
小福解释之后,芍药渐渐地恍然大悟,心口再度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刺痛。
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凰泽穿越过来,所拥有的妖身明明比巫暝还要强大,又怎会在正道修士中的一次围剿轻易死去?
巫暝从前曾隐晦提起过凰泽之死。
他说凰泽当时明明是可以避开那些致命攻击,可不知她突然间看到了什么,竟硬生生抗下来没有躲开。
最终,巫暝为了不让凰泽彻底消亡于天地间,只能掏走她的凰泽珠,重伤之下从那里逃回妖巢。
那段往事巫暝说的很是平静,但此间伤痛会有多深……恢复记忆后的芍药又如何会不知道。
芍药现在知道凰泽当时看见了什么……
凰泽看见了困在这里的芍药,也看到了她身上的现代衣着。
那一刻凰泽心头无疑是震撼的。
且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躲开让攻击落到芍药那副躯壳之上,那么身穿过来的芍药就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小说里总是会写魂穿死了是有可能会回去的,可身穿却不会……
唯一遗憾的是,凰泽没能在死前告诉巫暝这点。
芍药眼眶瞬间酸胀不已。
小福看见她脸色苍白了许多,愈发不安,“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呀?”
少女压制下情绪后,才缓缓说道:“没什么……”
“对了,你之前说我若是没有救了,苗婆婆就会剖开我的身体取出什么东西来?”
小福迟疑道:“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你的身体里有一片镜片,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各种犄角旮旯里找镜面,救了你之后想着……也许你会为了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将这片镜片给我们呢。”
当然,如果没有救活的话,她们也不亏,直接剖开来取走就好。
芍药略是意外,她身体里有镜片?
她现在没有法术,但想到先前仙镜上的裂缝……
芍药只能暂且推断,毕竟她是身穿,也许是穿越过来的时候,才让裂缝上掉落的碎片卡进了肉身之中。
而她这么多年都保持着自己穿越前的模样,也许也和这片碎片有关。
小福说:“既然出来了,我就再找一找仙镜碎片,我若是找到了碎片,婆婆也就不会惦记你身体里的仙镜碎片了。”
小福向芍药科普了之后芍药才知晓,普通的老百姓手里会有一块墨石,只要墨石贴近仙镜碎片三寸范围之内,便会立马闪烁起来。
小福双手满是茧子,便是因为捉着墨石日日贴着地面墙角搜寻的缘故。
“我们只要凑满一个指节大的镜片,就可以获得一次进入镜清城的资格了。”
小福说着又有些遗憾,“可惜一个指节镜片能进去一个人,婆婆想让我一个人进去,到时候她就在外面等我。”
芍药对她们救了自己本就无以为报,不免询问,“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吗?”
小福见她愿意帮忙难免更高兴了起来,分了她一块墨石,“谢谢你,我和婆婆最大的心愿就是进镜清城里看一眼花花草草长什么样,等我看到了出来一定描述给你听。”
芍药看着当下的世道,心下也略是沉重。
她握住那块墨石试着和小福在这附近搜寻,可一天结束之后却一无所闻。
小福灰头土脸却仍旧兴奋道:“太好了,这片区域全都搜寻完了,下次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搜了。”
芍药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这里到处都是尘土,她抬手抚了一下鼻尖,鼻子上便也多了一道黑灰,看起来很是狼狈。
原来寻找镜片竟然是这么的难……
夜里小福和苗婆婆挤在一间屋,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芍药。
可芍药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她胸口的墨石一直在发光,说明她身体里的确有一块碎片。
芍药尝试了许多方法想将碎片取出来,岂料意外之下,却会有什么东西嗖地透穿了窗纸,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芍药怔了一瞬,这才发觉自己手中躺着的是一片闪闪发光的仙镜碎片。
芍药微微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第二天天一亮,小福分了一粒辟谷丸给芍药,便又要出门去寻仙镜碎片。
只是找了一整日依旧是一无所获。
小福很是乐观道:“这是很正常的,我们经常十天半个月什么都找不到。”
芍药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她略有些迟疑,来到无人处再度尝试用昨日的方法抬起手掌。
岂料下一刻,四面八方很快便有许多碎裂细小的镜片凝聚在她的掌心之中。
几乎只是短短一瞬间,她便将附近的碎片全都吸附而来,在她掌心的碎片彼此融合后,竟化作一块巴掌那么大的碎片。
芍药心头愈发意外。
她不明白这当中出了什么差错,竟会令她一个普通的人类拥有这样的能力?
小福带着芍药回家之后,苗婆婆又多拿了一粒药丸给芍药。
“这药丸也是早些时候仙门所分发,老婆子攒的不多了,这次去镜清城再去购置一批,这些陈年旧药丸子估计也没什么效用,你既有心疾便都吃了。”
芍药有心推拒,不曾想苗婆婆竟也是个泼辣的,要她吃就得吃。
芍药性子软,最是拗不过这种口硬心软的老婆婆。
第二天一早,苗婆婆捶了捶老背,准备和小福一起出门再去更远一些地方寻找碎片。
芍药略作思索,却取出了那片巴掌大的镜片交付给苗婆婆,让她们都惊讶不已。
苗婆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巴掌大的镜片,确定这就是仙镜碎片。
“你这是……”
芍药解释道:“是我先前藏起来的碎片,我藏的很是隐蔽,昨夜才偷偷取了出来。”
芍药将镜片交给苗婆婆,也是想快些赶到镜清城去。
她对镜清城的方位、进入的方式、以及如何赶去那里全然都空白无知。
故而她愿意将镜片赠给苗婆婆,好让她们带着她一起进入镜清城中。
小福捏着那镜片难掩喜悦道:“你真的要送给我们吗,这样会不会不好?”
芍药摇头,“想来你们也瞧出来了,我身骨弱,路上若是无人照顾,我也许会死在半道上都到不了镜清城。”
小福听到这话,面上的笑容不由稍稍收敛起来。
苗婆婆口中“呸呸呸”了几句,摇头叹气道:“你们小孩子不懂事就爱口无遮拦,那镜清城里多的是神仙药,治疗你一个普通凡人又有何难?”
芍药不由弯起唇角道:“就算是这样,婆婆救了我我也需要报答救命之恩,否则我如何为我自己行善积德,让上苍保佑我身体康健。”
芍药坚持要将镜片送给她们,苗婆婆便也不再推辞。
小福高兴地抱住芍药手臂,“我原本是打算再攒个几年……不,攒个十几年的,这样一来也太好了。”
苗婆婆占了芍药这么大的便宜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她询问芍药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芍药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便是尽早出发。
她怕自己的身体会撑不了太久……
苗婆婆是个阅尽沧桑的老婆子,她似乎隐约看出了点什么,当夜便默不作声地拉着小福收拾行李,第二日便带着芍药前往镜清城去。
与从前做花妖时不同,芍药想要去镜清仙山也好,去衍清宗也罢都无需花费太大力气。
可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后,她才发现,原来凡人走一段路去一个地方真的需要花费上很久很久的时间。
芍药路途中仍旧在尝试私下收集那些碎片,只要她心中略有感应,伸出手掌后附近的仙镜碎片便会自动吸附到她手掌心中。
只是用的次数多了,芍药的心脏便会开始抽疼。
有一次消耗过度芍药额上都冒着冷汗,脸色亦是苍白如纸地晕倒过去,险些吓坏了苗婆婆和小福。
苗婆婆连忙拿了药丸给她吞服。
芍药稍稍清醒时轻声道:“若我这一路上到不了镜清城,你们便直接剖了我的身体取出仙镜碎片,将我随意埋了就好。”
苗婆婆听得眉头直皱,恼怒地往她嘴里多塞了一粒药丸,“你吃就吃,说这些没用的话做什么!”
芍药靠在小福怀里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心中暗自向她们道谢。
在彻底抵达镜清城之前,芍药只能尽量在不伤害心力的情况下,断断续续聚集了将近百片巴掌大的碎片才彻底收手。
她用了专门装盛碎片且能隔绝其他人检测感应到的特殊包裹,只当是背了些寻常衣物在身上。
小福说,团扇大的镜片便可以在镜清城中买房定居。
芍药暗中留下了这个分量的镜片,只等晚些时候再赠给她们作为谢礼。
终于抵达镜清城后,苗婆婆拿着仙镜碎片交付上去,三个人便当场登记入城。
她们手腕上多了一抹玉印,那巴掌大的碎片也只能让她们三个人在城内逗留七日,只等七日一到,就会被自动传送出城。
小福和苗婆婆紧张地握紧彼此的手,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繁华美丽的地方。
在除了黄沙尘土便只有黄沙尘土的地方住久了后,焉能想象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色彩。
“天呐婆婆你看,那是什么?”
哪怕只在城内,她们都可以看见遥远的远方,彩云仙雾萦绕着漂浮玉殿与高耸入云的仙山……这等震撼画面更是让这对祖孙俩震惊地说不出话。
芍药在她们身畔亦是看见了远处那座仙山,她却快速挪开了视线,避免自己再去回忆那段记忆……毕竟她现在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那些刺激的记忆。
苗婆婆还告诉芍药,在这镜清城内,镜片也可以拿去钱庄换钱。
芍药听她们说完一些规则记下来后,却需要与她们暂时分开。
她只道自己需要去办一些事情,晚些时候再回来找她们。
在这之前,也许是出于心虚的缘故,芍药还是戴上了一副面纱,将自己的容貌遮掩起来。
眼下,她需要拿着自己沿途攒着的大量碎片去引起镜清仙山修士的注意。
芍药按照指引来到了一个类似府衙的地方,只是这“府衙”门庭与内饰皆为玉质,看起来便是仙家办事之所。
此地无疑便是普通人前来交付仙镜碎片的地方。
芍药抬脚跨进去时,便瞧见一个年轻秀雅的男子正卷着袖子在整理晾晒一堆账簿。
芍药只当他是此间办事的修士,对他缓缓说明来意。
“我想要上交镜片做些交易,请问是都交给你吗?”
那男子微微抬起眼眸,眸光清润如水,却只是摇了摇头,他温声道:“交给里面的蓝衣仙长。”
芍药略是迟疑,她朝里面瞥了一眼,忍不住再度询问,“那如果我想要去见镜清仙山的镜主一面,需要多少碎片可以交换?”
对方愣了一瞬。
大概也是因为这几百年来,她是第一个会拿珍贵无比的镜片交换去见镜主的。
“你要见镜主做什么?”
芍药心中也想,她要见对方做什么……
凡间的传闻也许会错会假。
但谢扶檀的消息应当没有人会比那位镜主知道的更清楚更准确了。
她不愿意相信谢扶檀会死去。
她只是想亲眼确认……他还活着。
芍药始终认可玉若蘅当日的话,她靠近他只会伤害他……
只要能确认他还活着,她不会暴露自己身份,往后也再不会打扰他的生活了。
那男子见她迟迟未曾回复,他似乎察觉出了她的难言之隐,便礼貌地略过了方才的问题,又换了一个问题询问道:“不知姑娘有多少镜片?”
芍药便拿出了包裹,打开来对方才发现这些镜片竟然多到,抵得上镜清仙山大半年所收集到的镜片……
芍药在心力交瘁下极力收集到这么多,无疑便是要达到引起他们注意的地步,好让她有机会靠近镜清仙山。
果不其然,对方眼底略过一抹惊愕之后,不由再度缓缓询问,“这些东西都拿来,只交换见镜主一面吗?”
芍药攥紧指尖,点了点头。
秀雅男子亦是颔首道:“若是姑娘郑重所作出的决定,自然是可以的。”
他的话音落下,却有其他经过的修士诧异道:“道君何以亲自来整理这些东西,您难得来巡查一趟,不当做这些的……”
这位道君却只是缓缓说道:“无妨。”
他清浅的眸光扫过少女身影,缓缓说道:“此次来,也是略有收获。”
芍药这才察觉,原来他竟不是在这里长期工作的仙长。
秀雅男子转头对芍药说道:“姑娘可否随我进去详谈。”
芍药却微微迟疑,“你果真可以带我去见镜主?”
男子说道:“我应当是可以的。”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像是浮夸虚假的口吻,也不像是没有底气的模样。
想到这里的修士都会对他态度恭敬,芍药便也只能迟疑跟上前去。
待他将芍药带来一处安静清雅的雅间后,便有小童上前为芍药献上了一盏仙茗玉露茶。
芍药看向此间此景,只觉这里的繁华程度比起三百年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换做是从前,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世道会变成这样。
那男子再度开口,“这个问题也许有些冒犯,不过这些镜片是姑娘自己亲自收集的吗?”
芍药说道:“的确是我亲自收集。”
“那姑娘要见镜主的目的是?”
芍药说道:“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
她不由想到了小福对镜清仙山的崇拜与向往,接着缓缓说道:“我只是很崇拜镜清仙山那些仙长们,我和许许多多的普通人一样,只觉此生若是能够得见镜主一面,此生便无憾了。”
对方闻言似乎有些理解,“原来如此。”
他继而亦是好奇开口,“我也很好奇姑娘这等收集镜片的能力,不知晚些时候可否再进一步了解些许?”
芍药想,这也许也是进一步打探谢扶檀消息的契机。
她轻声道:“自然可以……不过,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何人?”
即便她隐约能看出来他也出自镜清仙山,且身份不凡,但他若不表明身份,她始终还是会有一些不放心。
那秀雅男子闻言当即放下掌中茶盏,端庄而礼貌地答复了她,“我叫司星渡。”
芍药毫无防备下听见“司星渡”这三个字,她手指一颤,竟瞬间碰翻了指下的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