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的灵魂回到十九岁的身体, 闻祁竟然觉得陌生。
他都有些记不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记忆里全是自己被虞映寒责罚、诱引、调教。
好像围着虞映寒转就是他的本性。
闻祁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死了?重生了?又或者, 只是做了一场梦?
没人能给他答案。
他只能抓住眼前的, 比如……正在皱眉打量他的虞映寒。
闻祁觉得奇怪,明明印象里虞映寒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了管理部的一级处长,可眼前的虞映寒还只是金融委员会的一个小小职员,面容清秀,身形单薄, 穿着简单。虽然气质清冷,但还是透着一丝……稚嫩。
如果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知道他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一定会狠狠甩他一记冷眼。
想到这里, 闻祁突然落寞。
有点想老婆了。
他下意识开口:“老……”话刚出来,就反应过来,连忙转了个弯, 笑嘻嘻地接上:“老是看你一个人上下班, 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虞映寒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防备,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不要靠近我”。
因为闻祁的身份,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一走了之, 只能低头望着地面。
闻祁从没见过虞映寒露出这样的神态。
好可爱, 他痴痴地想。
“你不要害怕, ”他放软了声音,真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
更莫名其妙了。
虞映寒偏过头, 望向另一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觉得这人很奇怪,突然出现在法庭上替他作证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又追出来说要和他交朋友。大概率有所企图。
他感觉到那人忽然俯身,向他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僵着脖子,一动不动。
等了整整半分钟。
他想,应该走了吧。他都这么冷淡了,这人的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无动于衷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对上了闻祁含情脉脉的目光。
“……”
闻祁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虞映寒想:财政部长家的儿子长这么大,没见过omega吗?
他连连后退,鞋跟不小心磕在台阶上,差点绊倒,在闻祁追上来,且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时候,受惊似的躲开,“不要碰我!”
闻祁立马停住。
虞映寒踉跄着往后退,站稳之后转身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开闻祁了。
可是没有。
一个多月后,他和闻祁坐在婚姻登记处的窗口前,在各自的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有些犹豫,笔尖悬在纸上。
虽然作为一个间谍,他的人生都被人事先安排好了,他连名字,年龄,长相,身份都是假的,更何况婚姻,可下笔的刹那,还是忍不住踌躇。天人交战了半分钟,正要签名,手下的申请表却被人抽走了。
闻祁拿着他的申请表,说:“不想结就不结,没关系的。”
他愣住。
闻祁说:“你别紧张,结婚只是我想出来的笨办法,我没有一定要逼你结婚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结,那我们就不结,我会继续保护你,会想更多更好的办法保护你的安全。只要……只要你允许我陪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说得那么真诚,听得虞映寒有些茫然。
虞映寒没谈过恋爱,在他对感情的简单认知里,这些话,难道不是相爱至深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吗?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两个月。
“没事,不结了,我们走吧。”闻祁朝他笑了笑,作势要把申请书撕掉。
虞映寒一把抢了回来,签完字,交给工作人员,动作行云流水,闻祁拦都拦不住。
“为什么?”闻祁怔怔地问。
虞映寒想,理由很简单,和你结婚,对我不一定有好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和你结婚,最后却没有结,那后果一定非常坏。
他没有回答,只说:“工作人员催我们拍结婚照了。”
拍照的时候,闻祁全程晕晕乎乎。
因为上次结婚过于匆忙,他们连结婚照片都是合成的,没有婚礼,自然也没有合照。
这还是他和虞映寒的第一张合照。
他呼吸都不畅通了,坐得笔直,目光却迷离,摄影师让他抬头,说了两三遍他才听见。余光扫过虞映寒的侧脸,又愣住了。
“闻先生,衣领稍微翻一下——”摄影师举着相机,语气无奈。
闻祁没反应。他就那么扭着脖子,呆呆地望着虞映寒,眼睛一眨不眨。
虞映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朝闻祁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闻祁的衣领,认认真真地替他翻好、抚平。
一抬眸,对上了闻祁的目光。
灯光落在闻祁的脸上,把他眼里的欢喜照得明晃晃的。
笨蛋。
虞映寒在心里嘀咕:我是来害你们家的。你知不知道?我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别高兴了,将来你会后悔的,会恨不得杀我的。
咔嚓——
结婚照好了。
闻祁虔诚地两手接过,递给了工作人员,眼巴巴看着那枚钢印盖在他们的结婚证上。
就这么结婚了。
虞映寒以为这场婚姻就是一个空壳,而他那个十九岁、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丈夫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可没想到,闻祁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他两个月。闻祁好像观察研究了他的口味,还特意编写了一本菜谱,家里的食材多到三个冰箱都装不下,每天早上他一醒来,餐桌上就摆放好了一盘闻祁早起为他准备的美食。
因为他不愿意和闻祁过多接触,他吃饭的时候,闻祁就会借故出门,等他吃完了,闻祁才会回来,记录他的摄入量。
等他穿好衣服下了楼,闻祁又会远远地站在阳台门口,如果他径直离开了,闻祁就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走,如果他停下脚步,随口问闻祁今天要不要去上课,闻祁就会像小狗一样冲过来,摇着尾巴告诉他:“要的,但是就一节课,我三点就能回家了,是有什么事吗?”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我要加班,可能八九点回家。”
闻祁的神色瞬间落寞下去,但是没黯淡两秒,他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那我做好晚饭送——让人送给你,你别忘了吃晚饭。”
虞映寒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闻祁的热情。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回了下头,看到闻祁两手背在身后,笑盈盈望着他。
心脏猝不及防地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自己不会动摇,因为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实验体的选拔标准就是,情绪淡漠。
他是早期那批实验体里情绪最平静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心率都可以一直保持在平稳的数值,医生曾经评价他像一潭死水。
可是今天,当他坐进飞行器里,他的健康监测仪向他发来心率异常的提醒。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一开始是不理解闻祁,后来是不理解自己。
不理解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给闻祁开门。
深夜,一个omega主动给在门口徘徊的alpha打开门,和邀请有什么区别?
他坐在床边,闻祁不敢坐,两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上、上床吧。”虞映寒小声说。
闻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虞映寒把他叫进来,是要骂他的,骂他心怀不轨,骂他不守约定越了边界。
他迷迷糊糊,像是做梦一样。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新婚的夜晚,那晚虞映寒也是这么把他叫进房间的。差不多的灯光,差不多的床。
他咽了咽口水,习惯性道歉:“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保证不在你门口晃悠了——”
“不是。”虞映寒打断了他,垂下眼睛,小声说:“上床睡吧。”
闻祁宕机了整整半分钟。
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直到虞映寒再次命令他:“上床睡吧,很晚了。”
闻祁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充满小苍兰香气的被窝,他忍不住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虞映寒的侧脸看,虞映寒摘了眼镜,碎发遮住额头,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衣,看起来乖乖的。
两个人都没有动。
闻祁是不敢,虞映寒是不会。
许久之后,闻祁翻了个身,面向虞映寒躺着,他明显感觉到虞映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也跟着不敢动了。
但是没过多久,虞映寒转头看了他一眼,匆匆一眼,就垂下眼睫,抿唇不语。
闻祁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没有看懂,但是欲望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再也忍不住了,掀起被子盖住了两个人。
在昏暗而狭小的空间里,他连虞映寒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摸索到虞映寒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小声地征询虞映寒的意见:“我……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傻子也知道不可能只有一下,但虞映寒没有拒绝。
他不拒绝的方式是沉默,旁人可能会错意,但闻祁最了解他。
像是小狗收到了主人“可以吃饭了”的信号,闻祁立马凑了过去,咽口水的声音无限放大,咕咚一声,响得虞映寒耳根发烫。
虞映寒来不及躲,闻祁的唇已经贴了过来。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薄荷气息。
虞映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指蜷在身侧,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攥紧,大脑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归零。
他以为这样浅尝辄止就够了,谁知下一秒,闻祁就搂住了他的腰,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他的膝盖抵在了闻祁的腿面,没等他推开,闻祁又加深了这个吻……
第三次。
第三次因为不会换气而缺氧。
虞映寒猛地推开闻祁,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问:“你为什么会亲,你之前谈过吗?”
闻祁一愣,立即说:“怎么可能?我没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谈过。”
“那你……”虞映寒说不出口。
怎么这么熟练?在我之前,还亲过谁?
闻祁的脑海浮过很多香艳的画面,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凑到虞映寒耳边,含羞带怯地说:“我发誓,除了你,我没有碰过任何人,我会是因为,这段时间我一直想着你……嗯就是……想着和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映寒捂住了嘴。
虽然后来的虞映寒还是会嫌闻祁烦,嫌闻祁话多又重欲,老是自称十九岁男大比钻石还硬,一缠上他就要个没完,但从那天起,闻祁再没睡过客房。
结婚第一百天,他们去了趟琼山。
听说琼山上有一棵神树。
在树下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虞映寒原本是最不相信这些事的,如果虔诚许愿就能够实现,那他在改造实验的观察室里哭着求了千百次,也没有人能来救救他。
可是闻祁说了,他没有拒绝。
飞行器很快就抵达琼山的半山腰,他走出来,一转头看到闻祁背着大大的登山包,兴奋地朝他跑过来,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又在高兴什么?”
闻祁又摇起了尾巴,抓住虞映寒的手,和他十指相缠地握住,“和老婆一起爬山!”
“没有其他人和你一起爬山吗?”
“没有,只有老婆。”
虞映寒知道他在说谎话,闻祁的朋友数都数不完,喜欢闻祁的人也比比皆是。
可闻祁的眼睛似乎只能看得见他。
他笑了笑,转身往山上走。
半路和一个人擦身而过。
那人主动向闻祁问好,闻祁却不理会他,拉着虞映寒就往山上走。
“怎么了?”虞映寒问:“他是谁?”
“一个很讨厌的人。”
闻祁很少有不肯说话的时候,虞映寒问了好久,闻祁才开口:“是简正明的助手,每次的增强剂都是他给小鹤注射进去的,他和简正明一样,都是疯子,小鹤的妈妈说好几次小鹤都下不来手术台了,他还按着小鹤不让动。”
闻祁说着,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如果我早知道这些,我一定把他们都抓起来——”闻祁一提到简鹤,情绪就会失控。
虞映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刚刚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陈粤。”
虞映寒转过头,望向那个已经走远的男人。
他没有多想,很快,他们走到了神树下。
按照规矩,他们要将各自的名字写在木牌上,再挂到树枝上,最后诚心许愿。
闻祁凑过去,先是说:“老婆,我的木牌不见了,我可不可以写在你的牌子上面?”
虞映寒面无表情地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木牌。
“……”
没安分半分钟,他又凑过来,“老婆,我不会写字了,怎么办?好久没写字了。”
虞映寒被他闹得实在没办法,只能在自己的木牌上写下他的名字。
虞映寒。
闻祁。
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
闻祁非常满意,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和虞映寒一起,把木牌挂在树枝上。
“快快快,许愿。”闻祁催促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要正式一点,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对着手指,在心里说一遍就好了。”
虞映寒没有这么正式地许过愿,因此有些生疏,他忍着嘴角的笑意,低下头,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
思考片刻之后,他在心里说:下辈子,我还想和闻祁在一起。
他睁开眼。
闻祁的脸就凑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你许好了?”他问。
闻祁点头。
“许了什么愿望?”
闻祁咧嘴一笑,故意说:“让我有数不尽的钱,玩不完的游戏,开不完的赛车——”
虞映寒扭头就走。
闻祁早有预料,一伸手就从后面抱住了他,靠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怎么可能?”
“我的愿望是,老婆的愿望都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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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见(明晚就让小狗回现实线,大美人还在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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