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闻祁起早贪黑无微不至的照顾下, 虞映寒在短短三个月内胖了十斤。
他难以接受镜子里的自己。
可闻祁还觉得他太瘦,见他照镜子,立马走过去, 用手指圈起他的手腕, 喋喋不休道:“这叫胖?这么细的胳膊,一折就断了。”
虞映寒嫌他聒噪,甩开他的手。
闻祁又从背后抱住他,两只手臂交叠在虞映寒的小腹上,对着镜子说:“你看, 腰还是好细,再吃胖一点, 摸起来多些肉就更好了。”
虞映寒的耳根在发烫。
他不明白闻祁小小的年纪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说话、动作都像是情场老手,他有些羞恼,但还是装得很淡定, 扯开闻祁的手, 说:“不要,我今晚不吃晚饭了。”
“啊?不行!”闻祁唤不回虞映寒,只能眼巴巴看着虞映寒快步进了书房。
和虞映寒结婚快半年了,闻祁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甚至觉得之前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命运藏在梦境里, 指引他认识虞映寒。
他现在很幸福, 就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虞映寒的前任到底是谁啊?
他这段时间都快把虞映寒的交际圈研究了个遍, 连虞映寒每天在单位说几句话,喝几杯水都打探到了。可虞映寒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独来独往, 周末都不出门,在家看书看电影能看一整天,工作之外,从不联系任何人。
就连聂维真……
虞映寒说他和聂维真不熟,只听过名字。
这完全颠覆闻祁的认知。
所以虞映寒的前任究竟是谁?闻祁没有头绪。他倒不是吃醋,只是想不明白,也想替虞映寒搞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戛然而止,对着爱人说,从来没爱过。
如果被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他心疼都来不及,那个人竟然敢辜负虞映寒。
可惜他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半点名堂。
虞映寒看起来压根不像有前任的样子。
关于这事,他想了好久,某一天晚上他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啊,不是梦吗?”
虞映寒正在看书,被他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
闻祁自言自语:“说不定根本没这个人,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虞映寒放下书,碰了碰他的胳膊,“闻祁,你在说什么?”
闻祁立即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虞映寒,抱还不够,他直接一个翻身,整个人都趴在虞映寒的身上,黏黏糊糊地、一遍一遍地喊“老婆”。
虞映寒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没好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我在想,我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虞映寒忽然僵住了。
光凭这个反应,闻祁已经猜到大概,撑起上半身,笑嘻嘻地望着虞映寒略显窘迫的脸,“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婆,你也是我的初恋啊,我的初吻初拥抱初牵手都是你的,当然也包括初夜……”
虞映寒扭过脸,闷声说:“不是。”
闻祁的脸一下子垮了。
“真的吗?”他稍显失望。
虞映寒不吭声,一路从耳尖红到脖根。
他觉得闻祁好像很懂又很不懂。第一次那天晚上,他生疏又慌乱的反应,难道还不能解答闻祁的问题吗?
闻祁一定是不懂装懂,在套他的话。
于是他抿住唇,一声不吭。
闻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重重地呼吸,片刻后,抬手关了床头的小灯,把虞映寒手边的书放到枕头旁,接着熟练托起他的后腰。
“闻祁你——”
闻祁气呼呼地说:“你惹我生气了。”
虞映寒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抵住闻祁的胸膛,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他的唇瓣上。和语气动作不一样,闻祁的吻还是轻缓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虞映寒很快就不挣扎了,慢慢伸出手臂,环住闻祁的脖子。
他完全沦陷了。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相信自己是虞映寒,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相信自己父母早亡,独自长大,安安分分上学工作,然后遇到闻祁,结婚组建家庭。
这几个月,组织陆陆续续给他派了许多任务,他找各种理由推辞,说不方便,说没机会,说再等等,总之都被他搪塞过去。
察觉到他的失职,组织开始出手。
五月的某天,他和闻祁正在吃晚饭,闻祁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营养均衡的重要性。
忽然间,门铃响了。
闻祁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只有一个快递包裹静静地躺在地垫上,灰色的包装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一栏印着“虞映寒”三个字。
闻祁拿起来,“老婆,你的快递。”
虞映寒没有买东西,他疑惑地接过,拆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一本杂志尺寸的书,封面是暗沉的深蓝色,没有书名。
“不是我的,是不是发错了?”他翻开书,几张照片从书页间轻飘飘地落下来。
他弯腰捡起。
手指触到照片的瞬间,他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是他在信息素改造实验室里的照片。
躺在手术台上,蜷缩在玻璃箱里,还有整容手术的前后对比图……
刹那间,他感觉冰冷的海水从四周涌了上来,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下意识望向闻祁,闻祁还在吃排骨,察觉到他的不安,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尽管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他把照片藏到身后,对闻祁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说:“没什么。”
他回到书房,把照片藏到最角落。
其实应该烧毁的,可他太慌乱了完全忘了,他难以想象闻祁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闻祁对他一见钟情,说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7%,其实都是假的。
他没有好看的皮囊,也没有九级的信息素,他只是代号012,一个没有信仰的间谍。
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闻祁正好上楼,两人的目光远远相接,闻祁立即快步走到他面前,满脸紧张地问他:“老婆,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独自回了房间。
闻祁半夜醒来,确认怀里的虞映寒已经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拿开胳膊,蹑手蹑脚去了书房,翻箱倒柜找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虞映寒藏起来的照片。
他的脸色也是唰的一下白了。
看到虞映寒蜷缩在玻璃箱里,睁大眼睛惊恐地望向摄像头,闻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碎掉了,他要手刃那群疯子。
他一张张地翻看,看到最后一张。
那张对比图。
动作猝不及防地停住。
照片的左边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孩,面对镜头满是不安。
闻祁盯着男孩的脸,看了很久。
蓦然想起那个梦里,虞映寒问他:“如果我不长这个样子,如果我长得很平庸呢?”
他不解,说:“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虞映寒垂着眸,低声反驳他:“有意义的。”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哪里平庸了?胡说。”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男孩的脸,轻声嘀咕:“这么可爱,还有点婴儿肥呢,摸起来肯定软软的。”
片刻后,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小时候遇见你,我还是会一见钟情的。”
他看了很久,怕虞映寒醒过来,又快速地物归原位,把他弄乱的东西一一摆了回去。
回到卧室时,虞映寒还在睡,可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他凑过去,将虞映寒揽进怀里,用手掌轻轻拍着虞映寒的后背,直到虞映寒的眉间完全舒展开来,才闭眼入睡。
第二天,他找到了程商。
那时只是安全部的一个不起眼小职员的程商。
程商当然知道他,财政部长的儿子。对于闻祁的突然造访,程商觉得很奇怪。
两个人待在封闭的会客室里,闻祁问他:“你想不想升职?”
程商愣住。
“我告诉你一个捷径,我有办法把付易拉下马。你想知道吗?关于付易是怎么当上安全部副部长的,他背地里做过什么事,我都可以告诉你。”说着,他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五百万,事成之后,还有三千万等着你。”
程商震惊地不敢说话,许久才犹豫道:“您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你帮我发出一个干扰信号。”
“什么意思?”
“我掌握了一个间谍信息,我知道他是深海联盟派来的,他和他的组织之间用特殊的秘密通讯器联系。我想问,如果我能拿出这个通讯器,你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发出干扰信号,让深海联盟误以为这个人已经暴露?”
“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
“好。第二件事,我要你通过这个信号频率,查到这个人的上线,将其逮捕。”
程商的神色愈发严肃。
“第三件事,改动这个人的身份档案,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我爸来调查,都没法从他的档案里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我要让他和深海联盟完全切割,没有半点关系。”
“闻少,您这——”
闻祁打断他:“你不用问为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以及愿不愿意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保证,将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一定把你撇出去,不会让你承担任何风险。”
许久,程商点头同意。
和程商达成合作之后,闻祁回到家。
因为一向是闻祁早早回家做饭等着他,所以今天守着空桌子等了闻祁好久的虞映寒感到十分疑惑,问他:“你去哪儿了?”
闻祁卷起袖子,去洗手:“认识了一个人。”
虞映寒脸色一变,“什么人?”
“安全部的一个人,叫程商,人聪明,脾气也好,感觉是个很可靠的人。”
虞映寒记下这个名字,“怎么认识的?”
洗完手,刚擦干,闻祁就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抱住虞映寒,“就是无意中认识的。”
他转头看着虞映寒,嬉皮笑脸地问:“老婆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虞映寒扭过脸,闷声说:“才没有。”
闻祁撅着嘴巴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老婆,你每次撒谎都好明显。”
虞映寒羞恼地推开他,快步去了客厅。
闻祁追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跨栏似的跳到沙发上,又把虞映寒抱住了,像块牛皮糖,黏在虞映寒的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正好电视播放到一个家庭伦理剧,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吵了架,女主角气不过,一把拔了男主角的电脑键盘,扔到地上,对男主角说:“跪上去,跪上去我才原谅你。”
闻祁对这玩意有应激反应,下意识往后一缩。
虞映寒转头看他,“你很怕这个?”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闻祁讪讪一笑:“我就是觉得有点过分,男儿膝下有黄金哎。”
“你有吗?”
“……”闻祁撇撇嘴,“反正是陋习。”
说着就调了台,抱着虞映寒哄道:“老婆好,老婆乖,咱们不学这个。”
虞映寒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神采奕奕,情绪忽然低落下去。他关了电视,和闻祁并肩而坐。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低下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问完之后,他紧张地不敢抬头。
“骗我?”
虞映寒全身都绷紧了,却听到闻祁说:“那要看老婆你是主观想骗我,还是被迫骗我。”
“如果是前者,我可能会有一点小生气,但是不会气太久,只要你亲一下我,我就原谅你。如果是后者,我只会生自己的气,怪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他转头望向虞映寒,认真道:“老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一定会。”
话音刚落,虞映寒主动倾身过来,在闻祁的唇角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虞映寒曾经以为自己从走出实验室的那天起就停止了生长,像一株枯死的草,等待着时间的风化。可是这一天,他看着闻祁,闻祁眼神里的光像滋养的泉水,灌溉进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谢谢你爱我。”他轻声说。
被闻祁拥入怀中的时候,虞映寒的余光扫过窗外,还是绿茵遍地,蝉鸣不绝,今年的夏天从四月一直热到现在,漫长得就像是秋天永远不会来。
-----------------------
作者有话说:抱歉,身体实在不舒服,迟到了发小红包!
前世内容没写得完,小狗明天一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