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新闻了吗?郑齐融拿了竞技赛冠军。】
【这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 听说过两天就要去管理部上任。】
【传闻都在说,你爸已经放弃你了,要把郑齐融当做接班人培养, 你是怎么想的?】
收到庭峥消息的时候, 闻祁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当回事,先放到一边,直到把所有食材切成沫,放进砂锅里, 开小火炖煮,才腾出手给庭峥回消息。
闻祁:【我无所谓。】
闻祁:【我从没想过当他的接班人。】
庭峥问他:【那你想当什么?】
闻祁想了想:【虞映寒的贤内助。】
庭峥发来一串省略号。
闻祁放下手机, 掀开盖子确认了火候, 就往楼上走。
其实二号别墅已经清理好了,完全可以重新入住,但他们没有搬, 依旧住在海边, 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纷扰,沐浴在海风与暖阳之中,像独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闻祁走上二楼。
转角处的台面上,那座虞映寒亲手为他挑选的蛋糕塔, 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闻祁是出了院才知道虞映寒那天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惊喜, 他后悔不已, 从医院回来, 刚进家门, 便撞见保姆打算将已经变质的蛋糕塔丢弃,他立刻出声叫住了保姆,随后特意请来专业的人员, 将蛋糕塔做了全方位的真空密封处理。黑红白的赛车装饰,巧克力做成的环形赛车道都栩栩如生,在玻璃罩中一览无余。
现在他每天上下楼都能看到那个大大的蛋糕。
虽然一口没吃上,但不妨碍他心里甜得很。
他走到床边,虞映寒还在睡。
虞映寒很少贪睡,除非像昨晚那样被他折腾到半夜,闻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俯下身,隔着被子摸了摸虞映寒的腰。虞映寒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被打扰的穴居小动物。
闻祁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老婆。”
虞映寒含混地“嗯”了一声。
“要起床了,刚刚周秘书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十点有个会。”
虞映寒睡意惺忪地睁开眼。
闻祁把他扶起来,坐在他的身后给他做靠背,一手圈着虞映寒的腰不让他软趴趴地滑回去,另一只手依次解开虞映寒的睡衣纽扣。
穿也是昨晚他亲手帮忙穿的。
虞映寒也习惯了被他伺候,动都不动,就靠在闻祁的胸口,闭目浅眠。
闻祁喜欢他这个样子。
完全信赖,毫不设防。
他解开中间的纽扣,指尖就开始不安分了,顺着喉结慢慢往下划,正打算在那个红点处打圈的时候,虞映寒抬手拍了他一下。
他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低头咬了咬虞映寒的耳尖,“老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映寒摇头。
闻祁于是继续帮他换衣服,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周秘书说,会议议程是给地下城修净水站。”
虞映寒缓缓睁开眼。
“之前你不是和指挥官谈好了吗?选址都派人去做了。”闻祁顿了顿,“我爸估计是想给你使绊子。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指挥官的,指挥官同意这个议案正式上会,公开投票。我爸也要参会,他百分百会投反对票。”
他问虞映寒:“该怎么办?”
虞映寒沉默片刻,“帮我做一件事。”
闻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虞映寒洗漱好,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就下楼走到餐桌边,闻祁已经给他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虞映寒惊讶于自己竟然吃得下。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油腻荤腥,肉类只能碰一点鱼虾或者纯瘦的牛肉,主食也更倾向流质的,但闻祁总能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来。
粥熬得浓稠正好,小菜切得细碎精致,连摆盘都花了心思。
他尝了一口,抬起头,正好迎上闻祁满是期待的目光。
“谢谢。”他说。
闻祁立刻皱起了眉,“为什么要说谢谢?你只要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就行了。”
虞映寒这次没逗他,认认真真地说:“好吃。”
闻祁的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他的五官轮廓是很俊朗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顶级alpha的长相,但到底年纪还小,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孩子气。
虞映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舀了一勺粥,递到闻祁嘴边。
这回轮到闻祁愣住了。
他眨眨眼,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怎么,你下毒了,自己不吃?”
闻祁立刻张大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虞映寒看着他嘴巴紧紧包住勺子的样子,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闻祁嘿嘿一笑,说“老婆我给你换个勺子”,但虞映寒没有换。
这个小动作,让闻祁一整个早餐时间都晕晕乎乎,身体都飘飘然起来,差点忘了任务。
虞映寒刚一出门,他也驾驶飞行器去了地下城。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地下城。
其实结婚之前,他每两个月都会去一次,以匿名的身份送一些物资过去。
也没人教他这样做,就是某天看到地下城发生儿童急性病潮的新闻,心有不忍,一送就是三四年。
越靠近地下城,连天空都变得灰暗。
穹顶联盟,从名字来说,都是不能与地下城共存的。
如果说虹光区是中产聚集地,蜂巢区是体力劳动维生的温饱层,他们虽然没有云顶区的顶级生活配给,至少生活在安全线以内。
而在地下城生活,就是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这里环境恶劣,土地深处至今仍有辐射与化学污染残留。没有新鲜食物,只能吃过期军粮和廉价合成罐头,就连洁净水都没有,只能过滤云顶区排放的生活废水。
生活在地下城的人,没有身份证明,不能上学,也没有正经工作,他们多为逃犯、黑市商人和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他们的平均存活年龄不到四十岁。
“闻少。”
一直作为他的地下城接应的小德一看到他的飞行器降落,就小跑过来。
“您好久没来了。”
闻祁带着一位研发中心的水污染专家走下飞行器,朝小德点了点头,说:“有急事,没时间聊天了,让你准备的车呢?”
小德指向身后,一辆灰扑扑的老式皮卡。
闻祁向小德借了套又脏又旧的工装穿上,带着专家坐进前往地下城的老式皮卡车里。
小德是生活在三区和地下城之间的物资运输员,今年二十五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闻祁四年前第一次偷偷溜进地下城,不小心被巡逻军发现了,慌忙之下躲进小德的运输车里才逃过一劫,两人因此结识。
“去最严重的污水管道。”闻祁说。
“好,我现在就带您去。”
小德这人机灵,耳朵也尖,这些天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他向闻祁打探:“闻少,虞副帅真的要给地下城建净水站吗?真的吗?”
“是。”
“能办成吗?”
“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吗?”闻祁顿了顿,忽然正色,“能,一定能,你要相信虞映寒。”
“当然相信了。虞副帅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事。这次竞技赛,我家隔壁有一个omega参加比赛拿了三等奖,有二十万奖金呢!还有那些参赛但没有名次的,也给了好多礼品,对了,还有云顶区的临时通行券。这在以前,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自从虞副帅上任之后,我们都能明显感觉到,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闻祁听得高兴,与有荣焉。
因为小德提前打好招呼了,一行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地下城。
皮卡车顺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往前开,前方漆黑一片,闻祁啧了一声,“都快半年了,路灯怎么还没修——”
话音未落,车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人。闻祁心头一紧,刚要推开车门,就被身旁的小德抓住了。
小德说:“闻少,没事,别下车。”随即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两支,降下车窗递给那人,故意冷了语气,恶狠狠地说:“行了吧,离远点,再敢拦我的车,下次直接撞你!”
闻祁借着车灯望向来人,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子看起来几个月没有打理过,完全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只依稀能借着车灯,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瞳色很浅,让闻祁莫名有种熟悉感。
皮卡车重新启动,继续往前开,闻祁回头看了一眼,问小德:“这人是谁?”
小德不屑道:“一个老酒鬼,犯了罪逃到地下城的,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我们都看不起他。”
闻祁再次回头,然而夜色漆黑,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皮卡车已经开了很远,闻祁忽然问:“刚刚那个男的,是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吗?”
“好像不是,就是咱们穹顶联盟的人,欠了高利贷还不起,就拖家带口躲进了地下城。没想到才进来几年就家破人亡,他老婆生病去世了,大儿子被他卖了,小儿子失踪了,真是挺唏嘘的。”
闻祁拧眉。
大儿子,小儿子……
他刚想到些什么,小德停下车,转头说:“闻少,这里就是最严重的污水管道口了。”
闻祁立即安排专家下车,用便携的检测工具采样,在不同的位置测量病原体指标。
.
虞映寒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
闻振岳坐在他的左手边。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双方仍然争执不下。因为这件事之前一直是虞映寒单独向指挥官汇报,他自认为与指挥官有过默契,笃定能凭一己之力敲定全局,因此忽略了对下属的沟通。这次会议匆忙,闻振岳显然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两边的准备完全不对等。
发展派很快落了下风。
身为管理部新员工的郑齐融坐在后排,一身定制西装,昂首挺胸,端着一副高官派头。
“我还是那句话。”闻振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按照联盟法律规定,针对地下城的建设与改造,必须满足紧迫性和危害性两个条件。净水站可以建,但你们得拿出直截了当的证据,而不是在这里口口声声说造福百姓。百姓,我不认为地下城那些非法移民应该被称为百姓。”
他转头看向虞映寒:“副帅,既然辩论没有结果,那就投票吧。”
他朝后面使了个眼色,郑齐融立刻拿着投票器过来,一脸殷切。
一旁的付易刻意扬起声调:“这位就是本次竞技赛的金牌得主吧,真是年轻有为。”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郑齐融身上。
郑齐融愈发挺直了腰背,正要把投票器交给虞映寒,虞映寒却没有接。
他看了眼手表,说:“再等等。”
郑齐融脸色一僵,下意识望向闻振岳。
时间有些凝滞。
又过了几分钟,闻振岳冷声催促道:“副帅,您有什么吩咐,就交代给下面去做。”
“没有。”
“那您在等什么?”
“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闻祁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来不及平复呼吸,便在全场诧异的目光里,大步朝着长桌走来。他手里攥着一份纸质文件,还拎着一瓶水样、三台检测仪。
郑齐融一见他就如临大敌,瞬间绷紧了神色,立刻起身阻拦,语气强硬:“闻先生,这是指挥中心的内部会议,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是我让他进来的。”主位上的虞映寒淡淡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话一出,郑齐融当即闭了嘴,再不敢多言,默默退到一旁。
闻振岳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闻祁,厉色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闻祁第一次参与高层会议,却没有半分怯意。他步伐沉稳,径直走到会议桌旁,将手里的文件、水样和检测仪一一放在桌面上。
他先是抬眼,与主位的虞映寒遥遥对视一眼,唇角微扬,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笑容,随即转头看向闻振岳,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回应闻部长刚才提出的问题——关于地下城改造项目的紧迫性和危害性。”闻祁抬手,指向桌上的三台检测仪,“这些就是实证。”
他拿起那份纸质报告,举到众人面前:“这是研发中心刚出具的官方检测报告,程序合法,数据在有效时效内,完全可信。”
“报告里明确记录,地下城的生活污水、地下渗漏水,和上城的供水系统、通风管道、地下水系,都存在隐蔽的连通交叉点。这些污水会直接或间接回流到上城的蓄水层。”
“这意味着,切断上下城的人员往来,也隔绝不了病菌的扩散。如果继续放任地下城荒废下去,不用多久,即使是我们这些所谓一等公民,也会被病菌波及,深受其害。”
他望向闻振岳,“部长,这符合紧迫性和危害性的条件吗?”
全场鸦雀无声。
闻振岳终于知道虞映寒为何全程不声不响,果然,虞映寒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他侧过脸,抬手说:“投票吧。”
闻祁并非会议工作人员,无权留在会场,只能在隔壁休息室等候。
他在休息室里等了整整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参会人员陆续走出。从众人的神色与交谈中,他清晰得知最终结果——
发展派胜出。
虞映寒在投票结果出炉后,当场敲定后续工作安排,要求今年年底前,完成地下城净水站的建设工作。
闻振岳面色铁青,拂袖离场。
他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刚要迈步,恰好和从休息室里探头探脑的闻祁迎面撞上。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闻振岳沉着脸走上前,压低声音:“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现在陷得越深,将来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你就再也脱不开干系了。”
闻祁不以为然,微微挑眉,“一起死,也挺浪漫的。”
“你——”
“不过,我不会让他出事的。”闻祁说。
.
虞映寒结束了工作。刚坐进飞行器,一个身影就跟着他钻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都不叫我?”闻祁一脸愤懑。
“谁让你在休息室睡觉的?”
“我那是累的,一大早奔波几百公里。”闻祁装出一副骨头散架的样子,歪身瘫倒在虞映寒的腿上,虞映寒微微踮脚,接住了他。
“今天表现得很好。”虞映寒说。
闻祁得意起来,“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好,我配做你老公吗?”
虞映寒轻笑。
“老婆,”闻祁仰头望向虞映寒,“你怎么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万一我搞砸了,或者没来得及呢?”
虞映寒心说他还有plan B,但话到嘴边,还是决定哄一哄,“因为……我相信你。”
闻祁感动到差点热泪盈眶,猛地起了身,用力抱紧了虞映寒。半晌,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虞映寒,“老婆,送你一个礼物。”
虞映寒展开。
是一张简笔画,或者说,儿童涂鸦。
虞映寒好不容易从一群火柴人中辨认出自己,“你是说,这个万圣节南瓜头,是我。”
“什么南瓜头?”闻祁大为震惊,“你知道我画得多用心吗?我连你领带的花纹都记得。”
南瓜头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我的老婆。
现在没人用纸了,闻祁提笔忘字,老婆的婆字落笔之前还特意查了下手机。
“好丑的字。”虞映寒啧了一声。
闻祁恼羞成怒,一把夺回了画作。
虞映寒忍不住笑出声来,托腮望向舷窗外,半晌,察觉到闻祁还是气鼓鼓的,只能朝他伸出手:“给我吧,我会好好保存的。”
“给你你也不会珍惜的。”
虞映寒少见地耐心道:“会的。”
闻祁扭过头,“真的吗?你打算怎么保存?”
他想说现在都没有专门保存纸质文件的东西了,刚要开口,忽然想起来,虞映寒好像有几封纸质的信。
他立马向虞映寒打听:“你上次睡前手里还拿着的几封信是什么情况?谁写给你的?”
虞映寒脸色微变,没有回答。
闻祁觉得虞映寒不够坦诚。
之前在爱多爱少这个问题上,虞映寒总是有所保留,譬如他至今不知道虞映寒重生的细节,不知道虞映寒独自度过了多久,但他却把昏迷那三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虞映寒。
他抱起胳膊,越想越生气。
“怎么了?”虞映寒问。
闻祁扭过头,闷声说:“我觉得你对我的爱,没有我对你的多。”
“为什么这样说?”
“你看我一重生,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你呢,重生之后竟然一心埋头事业,那么多朋友那么多同事围着你,也就偶尔有空了,才去看一眼我。如果是我,我才等不及,我一定第一时间冲过去见你。”
他气呼呼地抱怨完,转头望向虞映寒,虞映寒始终一言不发。
等飞行器停落,虞映寒起身就走。
闻祁立刻起身追上,伸手想去牵他的手,却被虞映寒冷冷甩开。
他一路快步追到舱门口,眼看着虞映寒就要出去,他不得不侧身挡在虞映寒面前,堵住了去路,虞映寒才停下脚步。
“老婆,我——”
闻祁觉得自己没有说错,因此不明白虞映寒又生什么气,可他一低头,借着舱门外的明亮光线才看清,虞映寒的眼眶泛着红。
他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是多到快要溢出来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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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脑袋简单的臭小狗,根本不知道老婆见你一面多不容易!
明天小狗见信,回收文案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