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若论坛昵称“若愚”, 自从上次直播雷家打劫不成，当场认祖宗后，短时间内涨粉数万。
按照一个有灵根的修士百里挑一的算法，相当于现代的数百万粉丝, 妥妥的小网红一枚。
她一上线开播, 直播间立马涌入粉丝无数, 都是无缘来参赛的低阶修士或散修，发现她人在冰雪城, 齐齐沸腾。
来参加九天大比的当然不止她一个，但抢夺号码牌如此敏感之时，别人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低调还来不及, 哪会开直播造福观众？
——敢还是你敢, 这时候都能开直播，当你粉丝也太幸福了。
——鱼宝冲, 拳打元婴脚踢化神, 抢一块号码牌来看！
——这是孩子攒了半年的灵石, 一千块别嫌少，求求了，让孩子看眼却星河却少主吧！
——都让开, 让我来, 榜一大哥舍我其谁！
……
容烬看了会儿，发现右边有个排行榜，显示粉丝打赏灵石的数量和排名。
他问咸鱼系统：“什么是榜一大哥？”
“就是给虞姑娘打赏最多的人，这种一般都是男修，所以叫榜一大哥。”
“那条鱼有我这个容哥哥就够了，不需要其他哥哥, 你也打赏，把那个榜一给我踹下去。”
咸鱼系统：“……”拼了。
**
冰雪城外城东门，沈听舟婉拒了几个队伍的邀请，决定独自行动，一边寻找师门其他人，一边找机会进入内城。
外城太大，鱼龙混杂，依他分析，号码牌多半被藏在设了准入门槛的内城。
这道门槛简单却实用，就是进内城需要上缴进城费，不多不少一百块雪晶。
作为这座城的通用货币，雪晶的来源除了在原住民那里做任务换取，就是击杀被魔气侵蚀四处作恶的雪蛛。
运气好的话，每击杀一只会掉落一块到十块雪晶，当然，倒霉一点次次空手而归也有可能。
看似很好达成的条件，实际操作起来变故太多，困难重重。
最后还有一个途径，参赛者们心照不宣，那就是抢。
抢其他参赛者的，抢城里原住民的，总之手段凶残不光彩，能做不能认，被发现了说出去不好听。
沈听舟刚接了一个帮人取水的任务，天气太冷，巷子里那口水井上冻，需要修士将之一点一点凿开，报酬是十块雪晶。
本以为是运气好捡漏，一动手他就知道自己想太多，这冰不是普通的冰，得用神识凝练后去凿，半天才能撬动一点点。
只有十天时间，还差九十块雪晶没着落，也不知道师门其他人情况如何？
刚成功凿动一点冰层，巷子里走来一个熟人，相隔了一段距离便停下，不再靠近。
沈二少爷沈阔左右寻摸半天，最后轻咳一声：“虞师妹，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我堂兄呢？”
沈听舟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在这，传送时大家不都走散了吗？
他没傻到真的问出口。
尤其想到两人先后两次接连进入万鱼秘境和飞升村的事，真相与他的距离，大概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听舟下意识模仿虞若的声音，说话时拖长尾音，有点懒散：“不知道啊，我没见到他。”
沈阔皱眉，多看了“虞若”一眼：“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在。你放心，我来不是跟他要雪晶，你用不着这么小人之心。”
沈听舟继续试探：“可我真的没见过我二师兄，不骗你。”
“别编了，我知道他肯定在。你果然跟白师妹说得一般，虚伪做作，满口谎言，也就我堂兄那种老好人，才会被你骗。”
沈听舟蹙眉：“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没记错的话，上次得了仙丹宝典后，他在族中郑重强调过，以后待小师妹如同胞妹，当时这个堂弟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他说的，会同他一样善待虞若，将之视若亲人？
“误解？”沈阔笑了，“那的确是有一些，我以前还当你是个蠢的，被顾家那假惺惺的玩意儿耍得团团转。没想到最奸诈的就是你，扮猪吃虎，竟能从白师妹手中夺了仙丹宝典。”
“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夺她的？”
“你不用狡辩，白师妹当着我的面发了道誓，说她一早就知道仙丹宝典的存在，为此特意赶到飞升村。这本是她的机缘，只不过被你截胡，我们那些人才空手而归。”
既是机缘，便是无主，这种说法何其可笑。沈听舟原本就不喜欢白凌月，此时厌恶更上一层。
还有他这个一向个性爽朗，对他尊敬有加的堂弟，原来人后是这幅面孔。
原本在刻意回避的问题，突然想要个答案。
他用虞若的声音问：“你跟着你堂兄？不止这次，之前在万鱼秘境，还有飞升村的星空，你都是跟在你堂兄之后，忽然出现的。”
沈阔笑而不语：“人要活得久，就得少管闲事。你不过是被玄剑峰赶出来，想抱我沈家的大腿，你抱你的，我忙我的，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妨碍。”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沈听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有能随时传送到你堂兄附近的手段，沈家是有这种秘术，但从未公开传授族人，且需要以直系亲属的血为媒介。”
沈阔脸色沉下来：“我堂兄居然连这种事都告诉你？可见是色令智昏，说什么小师妹，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沈听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小师妹的污言秽语，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沈阔张了张嘴，心中突突，指着“虞若”这张脸点点点，崩溃到半天说不出话。
沈听舟不理会他的震惊和慌乱，自顾自继续：“从你接连三次顺利定位我，跟踪我来看，你可以轻易拿到我直系亲属的血。
“也就是说，这不是你个人的行为，而是经过族中默许，甚至是得到他们授意才如此行事。”
“堂兄，你听我解释——”
“原来我这个沈家少主当得这么没意思，可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族里人随意跟踪定位。”
“堂兄，不是这样的，之前的确是巧合。今日我也是偶遇虞师妹——我真以为你是虞师妹，我就是不忿飞升村的事，听了白凌月的挑拨，想来说道说道。”
“是吗？”沈听舟沉吟片刻，猛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也是真正让他背后发寒的问题。
沈氏家主，他的嫡亲祖父，是一个合格的世家大家长，将“无利不起早”五个字刻进骨子里。
这样一个凡事先考虑家族利益的人，为什么会坚持送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少主，拜入彼时已经受心魔所困的清岚子门下？
要知道，当时有人预言清岚子神魂不稳，早晚堕魔，人人避之不及。
玉华掌门同意他另起炉灶，惹不起那心魔是一回事。从另一个角度说，又何尝不是放弃了他，想将他这一脉分出去，免得以后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大师姐李明凰是清岚子自人间捡回来的，三师弟陆无怨和四师弟贺蛟，皆是清岚子当年在浮龙岛顺手所救。
小师妹虞若是卜灵山的卦象所指，被逐出前师门后由清岚子亲自寻回，三个捡的，一个寻的。
只有他，天资卓越，父母俱在，家大业大，却被族中上赶着送到清岚子面前。
心魔清风子起初并没打算收他，留下他的其实是真正的清岚子。
他担心自己的心魔过于散漫，不擅长管理门派俗务，这才选中他这个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唤作“二徒弟”，写作“大管家”。
也是因此，他总管全师门一应琐事，久而久之被大师姐送了个绰号，二奶娘。
所以，问道台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舍出一个少主？
身为一个合格的家主继承人，沈听舟第一时间想到了清岚子一直在做的事。
他要找到心魔真相，就必须重回浮龙岛。
沈家在意的是浮龙岛，还是那个能让半步化神的清岚子神魂不稳的，所谓真相？
在这件事上，沈家立场不明，他们对他隐瞒了此事，意味着在利用他的同时，连他一起防备。
他几乎可以断定，一旦师尊带他登上浮龙岛，沈家人便会如同先前那样，从天而降，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附近。
即使他毫不知情，也未必有人肯信。信也没用，后果已经造成。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深想。
如果有传说中的神器需要争夺，他们会如何对师尊？如果真相过于不堪，秘密需要掩埋，师尊会是什么下场？
更甚者，他这个被全程隐瞒了真相的沈家人，真的被当做一家人了吗？还是，在他们将他送进问道台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舍了他的决定。
细思过往，家里的长老虽然对他很看重，却和沈阔更亲近，同辈人对他只有敬畏，和沈阔却是同进同出。
后知后觉，他大概在拜师那一日，就已经没有了家人。
他沈听舟，是个家大业大的孤儿，他真正的家人，只有师尊他们五人。
沈听舟沉默的时间太长，沈阔一颗心不断下沉，意识到自己可能闯大祸了。
“堂兄，咱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我一向听你的话。我就是，就是偷偷对你用了定位符，总共能用三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阔快哭了，满脸羞愧，表情真的不能再真。
沈听舟仿佛才认识他这个堂弟，真是人不可貌相。一起长大的亲人，为了各自的利益，终究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师尊给他们的东西里，刚好带了屏蔽定位的法宝，他没准真会被糊弄过去。
“嗯，我相信你，”沈听舟凝重的表情一下舒展，笑意浮现，“不是你背着族里私自偷学秘术就好，我也是担心你，万一被发现，少不了一番严惩。”
沈阔隐隐松口气，才知道堂兄竟是在诈他。
刚刚的气氛太逼真了，他那表情实在吓人，他险些撑不住说了实话。幸亏他深知此事对族里的重要性，咬牙扛了过来。
“堂兄，既然遇到了，我跟你临时组队吧。”谨慎起见，沈阔想再观察他一下。
另外一旦分开，他就没法再用秘法传送过来了，那样谎言会被直接拆穿。
堂兄运气一向比他好，他这次确实是私心作祟，自作主张传送过来，想在雪晶上占点便宜，既然暗的来不了，那就干脆光明正大跟着他。
沈听舟还是那副温柔堂兄的模样：“我正有此意。”左右也甩不掉，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盯着，好过他去找小师妹的麻烦。
沈家那些人高高在上惯了，似乎不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咬一口，疼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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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凰人在路上走着，风雪迷眼。垂眸掸落雪花之际，前方忽然冲出来一行人拦路。
为首的男修看到她一愣：“我就说，这女的狡诈之极，明知道自己被黄泉碧落悬赏了，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出来走动，原来是设了圈套。”
“哪来那么多废话，仙尊大人有大量，懒得搭理咱们，快撤！”
旁边的人朝李明凰版的“清岚子”拱了拱手，见对方轻蔑一笑，果然一副不愿与之计较的模样，满心侥幸地速速退去。
李明凰狠狠压着嘴角，才没大笑出声。等人一走，她也飞快离开。
太贱了，这都第几拨了，不抓紧时间找号码牌，到处围追堵截她一个弱女子，臭不要脸！
无独有偶，陆无怨顶着贺蛟这张标志性的英俊黑脸，很快就被人盯上。
“我看到了，他刚才击杀了一只浑身魔气的雪蛛，身上肯定有不止一块雪晶。”
“贺道友留步，你孤身一人行走多有不便，何不与我们几人组队？”
陆无怨这次都不用故意扮傻，贺蛟这张脸就差明晃晃写上“人傻速来”。
他配合地答应临时组队，跟着这几个没安好心的去了偏僻之地，然后将他们骗进困阵里，揍一顿，搜走了所有人的雪晶。
身上的雪晶一下凑够了一百块，真好，可以进城找小师妹他们了。
刚要走，意外碰上了玉华掌门一行。
全是化神期长老，打不过，跑不了。
困阵里有人挣扎求救，陆无怨随手解了困阵，飞快给自己身上弄了点伤，可怜兮兮蹲在地上。
“是玄清门的玉华掌门，还请掌门给我们做主，这个贺蛟，他骗我们进困阵，抢了我们的雪晶！”
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伐，指着陆无怨大骂他阴险狠毒。
然而玉华掌门等人一看，“贺蛟”一如既往地委屈巴巴缩成一团，身上的伤一看就是刚挨了欺负，地上还掉了片鳞甲。
把被清岚子锻造过的蛟龙打掉一片鳞甲，这些人也有脸倒打一耙？
一位暴脾气长老喝斥：“闭嘴，谁不知道问道台这只蛟，出了名的人傻好骗，你当我们是傻子，你们说几句就信？”
玉华掌门颔首：“定是你们欲抢他身上的雪晶，被我等偶遇，害怕事情败露这才恶人先告状。待离开冰雪城，此间恩怨自有清岚掌门与你等师门商量解决办法。”
说罢，像是怕这几人报复贺蛟，事后清岚子得知他见死不救，必然会闹上门，一挥手粉碎了他们腰间的雪蛛冰雕。
几个人气到吐血，大喊大叫着消失在原地。
陆无怨目送这一群长老离开，一脸老实地怀揣着刚到手的雪晶，往内城走去。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贺蛟顶着李明凰的脸，刚被三拨讨情债的团团围住。
他默默抱紧自己，委屈巴巴蹲下，等着挨揍，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泪珠摇摇欲坠。
三拨人里，为首的全是她前任，哪见过这位嚣张肆意的公主殿下如此示弱？
一时全都心软了。
英雄救美的机会可不多，为了在狠心甩掉他们的女子面前狠狠出一番风头，三拨人马打成一团。
修士打群架，街道上转眼一片狼藉。
最后三个前任三败俱伤，趴在地上看向一脸震惊的“李明凰”，齐声问：“到你了，三选一，你帮我们谁？”
三个样貌不俗的男修目光炽烈。
贺蛟没见过这种修罗场，吓得胸前塞的俩大馒头掉在地上，幸亏地上都是雪，赶紧捡起来拍拍雪水，咬一口，香喷喷。
三个前任：“？？？”
贺蛟不好意思道：“我又不是我大师姐，我也不知道她选谁，既然你们不打我，那我先走了。”
他吃着馒头，从三个想欺负他大师姐的男人身上踩了过去，一脸无辜地走远。
蛟龙的体重，还炼过，三人身上的雪蛛冰雕被咔嚓咔嚓踩碎，当场出局。
彼时，虞若接了个采集雪菜的任务，报酬是五块雪晶，和沈听舟挖井一样，需要用神识采集。
和她一起接任务的有十多个人，其中就有白凌月，只不过白凌月当她是陆无怨，居然还冲她笑了笑。
趁着挖雪菜，白凌月凑过来：“陆师弟，有件事我犹豫很久，觉得还是应当告诉你。”
虞若看着她，不说话，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白凌月轻叹一声：“虞师妹不是不喜欢你，你别在意，毕竟她以前和陆启树师弟关系好，人前背后没少说你坏话。
“现在她和陆师弟决裂了，肯定会设法和你修复关系的，你只要不计前嫌，不在乎她骂你的那些话，她一定会是个好师妹。”
虞若：“说完了，就这？”
听出声音不对的白凌月：“……”
虞若回头冲直播镜头道：“大家看，这就是玄剑峰的白凌月白师姐，她一向这么心善，生怕我和我三师兄相处不好，特意告诉他我以前没少骂他。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不愧是去年票选的真善美仙子榜第一名，白师姐真是人美心善，可把我感动坏了。”
观众：“……”
是谁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他们不说。
直播间里，榜一大哥忽然被踹下去，一个新名字怒砸灵石，冲到打赏名单首位。
看到那个昵称，虞若狠狠抽了下嘴角。
——你容哥哥在此，下面全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