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人越走越近, 朱慈煋隐隐闻到了血腥味和石灰粉的味道。
木匣被放在旁边的茶几之上,傅瑄姿态轻松说道:“殿下所要的项上人头,在下送来了。”
朱慈煋捏了捏手指, 一瞬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不过他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立刻打开了木匣。
里面放置的正是朱由崧的项上人头。
或许因为天气已经逐渐炎热,木匣之内不仅有石灰还有冰块, 为的就是保证朱由崧的人头不会腐烂。
朱慈煋冷漠地将木匣盖上, 喊道:“江泉。”
江泉立刻上前一步, 听到他家公子不喜不怒的声音:“这东西……扔河里喂鱼。”
哎,扔河里喂鱼都便宜这昏君了。
只可惜也不能做别的, 总不能让人把这颗人头砸烂吧?
他自己是不在乎名声的,可总要在乎一下手下的心理健康,
江泉拿着木匣交给门外的守兵之后又迅速回来, 盯着傅瑄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凶神恶煞。
傅瑄轻笑一声:“放心, 在下不会告诉任何人。”
朱慈煋嗤笑一声:“无所谓, 便是被人知道又如何?天下间想他死无葬身之地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说是这么说,但朱慈煋也知道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 他会受到什么样的诋毁。
就算是普通百姓都不会赞同他的做法, 想要收揽民心也会变得困难重重。
不过,无论是读书人还是普通百姓都没办法接受的事情, 在这个厅堂上好像算不得什么。
江泉和姜雪燕不必说,事事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这个人头的主人是谁, 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倒是傅瑄……这人果然是天生反骨,居然没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
当初在做交易的时候,傅瑄就表现得很平静, 现在更是伤一好就立刻送人头过来,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最主要的是对方居然不打算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们两个虽然做了几笔生意,但真要论起来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似敌非敌,似友非友。
傅瑄的态度模糊不清,搞得他也不知道该拿捏什么样的分寸。
他看向傅瑄,一时之间再次遗憾不能通过对方的面部表情读取信息。
对方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救命之恩放一边了,之前的承诺也兑现了,然后呢?
朱慈煋还没猜出什么,傅瑄便开口说道:“在下听闻唐王朱聿键在郑芝龙等人的拥立下已经称帝,改元隆武。”
朱慈煋听后回想了一下,唐王这个人一生似乎很难判断。
之前他在东宫的时候曾经看过宫廷记载,朱聿键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囚禁中度过的。
被想要废长立幼的祖父囚禁,又因为违制募兵北上“勤王”抗清被废为庶人,囚于凤阳高墙之内。
这两次加起来就是二十三年。
这个人论能力是有的,至少比朱由崧强很多,只可惜他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如果他没记错,朱聿键也不过就当了一年皇帝。
他垂眸问道:“怀璋兄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傅瑄说道:“隆武帝下令征兵,与此同时还要亲征,并且……他还暗中下令诛杀朱由崧所有子嗣。”
哦豁。
人在家中坐,敌从天上来。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瑄:“这位只怕也不会放过你吧?”
傅瑄说道:“他的确派人招降,不过却不是我说这些的原因。”
朱慈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就听到这位已经谋反的华亭侯开口说道:“先帝驾崩,殿下合该灵前继位。”
朱慈煋听后下意识坐直身体,一脸震惊地看着傅瑄。
等会?
他说什么?
灵前继位?灵在哪儿?继什么位?
华亭侯你还记得你是个反贼吗?
难道你也想扶植一个傀儡皇帝?
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里,朱慈煋就否认了。
他又不是朱由崧那样的废物,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如果傅瑄面对朱慈烺说这句,或许还有当权臣的心,在朱慈煋这里……敢当权臣,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朱慈煋定定看着傅瑄半晌,最后深吸口气说道:“你们都先退下。”
姜雪燕和江泉刚才也被傅瑄的话惊到了,此时听到朱慈煋的吩咐,反射性地行礼退了下去。
傅瑄做了个手势让陆征也退了下去。
等人都退下去之后,朱慈煋问道:“你认真的?”
傅瑄问道:“我像是在说笑?”
朱慈煋顺嘴说道:“看不出来。”
傅瑄笑了一声,摘下了垂纱笠帽露出了他那异于常人,仿佛从神话中走出来一样的容貌。
朱慈煋:……
他怎么就嘴这么快,对着这张脸他容易被迷惑啊!
他看了一眼傅瑄的脸就垂下了眼眸,事到如今,只能争取不看对方了。
傅瑄似乎察觉了,又似乎没察觉,说道:“殿下真的毫无此意?”
朱慈煋还真没想过这件事情,他之前就一心想着抗虏了,名声他都不在意,他还在意身份?
他盯着傅瑄半晌,脑子里有很多种想法却又有些理不顺。
身上的各处伤口都在用疼痛分散他的注意力,如果他感觉没错的话,自己好像还有点低烧。
在这种情况下,他想理智思考也不太可能。
朱慈煋问道:“我之前听闻你有逐鹿中原之意。”
傅瑄神情淡漠:“中原如今在鞑子手里,我若想要逐鹿中原,首先要打败殿下,还要小心唐王,大明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心里还是清楚的,与其这样无休止的消耗下去,倒不如先整合一番。”
这话合情合理,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说,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但傅瑄……他都能自立为王了,哪里需要对他低头?
真打起来,朱慈煋最多跟他两败俱伤,赢是很难的。
朱慈煋眯了眯眼直接问道:“傅侯爷,你这又是唱哪出啊?莫不是还想将来我禅位于你?”
这皇位真到他手里,那他可就不让了,禅位是肯定不可能的,除非他跟傅瑄斗个两败俱伤。
可内斗难道就比现在的情况好了吗?
傅瑄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有绝对自信或者是压根就不了解他?
傅瑄笑了起来:“我可不敢让殿下禅位,更何况殿下也不是容易被人操控之人。”
朱慈煋有些疑惑:“那你……”
傅瑄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轻轻说道:“我是无法见光之人,这个天下也不需要我。”
朱慈煋下意识说道:“别乱说,我不是说了只要防护好,白天也不需要遮挡吗?”
“终归有所不便,更何况,都说我有逐鹿中原之意,若是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殿下信不信?”
朱慈煋微微一愣,他看向傅瑄有些迷惑:“那你厉兵秣马又是为了什么?”
傅瑄造反准备的实在是太充分了,让朱慈煋怀疑对方是不是封侯之前就心存反意。
虽然从逻辑上说不通,但按照朱慈煋的推算的确如此。
因为很多东西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准备好的,要知道朱由崧这个皇帝就当了还不到九个月啊。
傅瑄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半晌才慢慢说道:“我只想朱由崧一家死而已。”
哦豁,果然是跟朱由崧有仇,只不过……朱由崧一家……
他抬起手一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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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好像也跟他是一家的。邪恶猫猫后爪一蹬将装人头的木匣踹下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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