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瑄语带笑意说道:“你又不是, 严格说起来,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原本的太子已经死去,眼前这个人跟朱由崧没有任何关系。
朱慈煋歪头看着傅瑄问道:“那你怎么没去找朱慈烺?”
朱慈烺才是真正跟朱由崧没什么关系的人, 而且还是正统太子。
傅瑄难得有些无语:“找他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
朱慈烺若真有本事,就不会现在只能坐镇苏州,甚至连坐镇苏州都还忙得焦头烂额。
朱慈煋仰头笑了笑最后说道:“好。”
傅瑄重新带上垂纱笠帽说道:“这几日还要辛苦陛下守孝。”
别管怎么说, 朱慈煋是继承的朱由崧的皇位, 朱由崧死了他还是要守孝的。
“行吧。”朱慈煋问道:“这些先不管, 华亭侯所求为何?”
傅瑄起身说道:“天下太平。”
朱慈煋眨了眨眼,意外的并没有觉得对方是在说空话。
毕竟如果傅瑄是真的放弃了自立为王的机会, 他所说的那些理由并不能阻止一个野心家。
正如傅瑄所说,他们彼此争夺消耗只会让清军渔翁得利。
傅瑄离开之后,姜雪燕和江泉两个人进来, 心中十分好奇这两位说了什么, 但也知道分寸没有多问。
朱慈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现在什么情况?”
江泉说道:“华亭侯手下好像让步了, 都按照公子之前的吩咐处置。”
朱慈煋问道:“有其他问题吗?”
姜雪燕迟疑了一瞬:“除了这件事情倒也没有其他问题,华亭侯……准备的十分充分。”
她嘴上说着没问题, 却是忧心忡忡。
华亭侯准备的越是充分, 他们能插手的地方就越少。
她忍不住问道:“公子,我们会不会被华亭侯架空啊。”
朱慈煋笑着看向她:“行啊, 你还知道什么是架空了?”
姜雪燕无奈说道:“邱夫子教过我们的。”
唔,邱经赋真还教了不少东西,这人放在奚家岭当个教书先生有些可惜了, 回头安排他去给兵丁扫盲得了。
朱慈煋想着这些, 随口说道:“架空不架空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傅瑄手下那么多人,能占据不少位置,想不被架空也难。
朱慈煋也没那么多想法, 他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分田和税收政策不动摇,第二,他手上必须有兵权,最起码他自己带起来的队伍别人不能插手,谁插手谁死。
除此以外,别的他都可以无所谓。
江泉和姜雪燕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家公子还能这么稳得住,只是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公子身上还有伤,现在是强撑着在处理各种事务,他们分担不了什么就算了,总不能还给公子添堵吧。
然而等他们知道华亭侯要拥立他们公子为帝的时候,都有点懵了。
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怎么就转进到了这里。
继位这件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简单在朱慈煋跟傅瑄三言两语间就定了下来,说难则是因为他们现在不说一穷二白也没好到哪儿去。
灵前继位,听上去好像是朱慈煋继承了朱由崧的政治遗产,然而这昏君留给他的都是烂摊子,没有麻烦就不错了,哪儿还有什么政治遗产?
别的不说,想要维持现有体制都做不到,别说内阁了,连六部都凑不齐人。
原本那些……都被傅瑄杀得差不多了。
朱慈煋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看着傅瑄说道:“要不……继位的事情再推一推吧,现在手下什么都没有,光有个名头有什么用?”
傅瑄却果断说道:“不,陛下不仅要登基,而且要尽快登基,哪怕仪式简陋一些也无妨。”
朱慈煋有些不明所以,傅瑄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名分早定才能安定人心,更何况接下来陛下面对的不仅是鞑子还有唐王,唐王已经称帝,难道陛下还要自称太子吗?”
朱慈煋皱眉:“就不能不理他们吗?”
傅瑄摇头:“陛下或许不想理会唐王,但唐王想要正位,却必须先除掉陛下,至少要拿回南京。”
而现在南京在傅瑄手里,傅瑄已经向朱慈煋投诚,基本上跟南京在朱慈煋手里没什么两样。
朱慈煋啧了一声说道:“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占据南边好好发展啊。”
朱聿键的问题已经不是手下有多少人多少钱了,而是首先要培养自己人。
郑芝龙拥立了他,后来却投降清朝把他卖了,别管他是不是明君,手上没有自己的人就等于任人鱼肉。
傅瑄略带几分不屑说道:“不是所有人脑子都清醒的。”
朱慈煋叹气说道:“行吧,登基就登基,也别搞什么仪式了,发个诏书……”
他本来想说发个诏书大家知道就行。
结果说到一半,他看向傅瑄问道:“玉玺呢?我手上没有玉玺啊。”
他现在手上最多就是一枚太子印。
傅瑄微微一笑:“臣自然是都准备好了。”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此时也有些明白傅瑄的意思了,别管登基是不是仓促,他得先把自己位置摆正,大概就跟出师之前需要找个正义口号一样。
他登基,那唐王就是伪朝。
这件事情达成一致之后,傅瑄又说道:“陛下,当务之急是先将旧臣召回。”
“旧臣?让他们来干什么?”朱慈煋差点跳起来:“过来给我找麻烦吗?”
“那如今手上这些事情,陛下要怎么处理呢?如今陛下手上可不止有三府之地了。”
朱慈煋后知后觉想起来傅瑄投诚之后,他的地盘也是自己的地盘了。
如果他懒一点,就会让傅瑄继续处理那些事情,毕竟之前他也处理得挺好的嘛。
可这样的话他这个皇帝当的有什么意义?就是多了一个名头?
朱慈煋自己是绝对不会当傀儡皇帝的,所以他必须重新把朝廷给立起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认真思考着。
傅瑄却以为他还是不情愿不由得说道:“敢问陛下因何不愿召回旧臣?”
傅瑄有些不理解,这位小皇帝从奚家岭开始唯一用过的读书人就是一个老秀才,剩下都是靠着那些半文盲做事。
这也就导致了他需要事事亲为,摊子小的时候还好说,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事事亲为就能处理得了的。
尤其是他在政治上看着也不算熟手,虽然尽揽民心,但这些民心最易更改,也无法靠着这些民心治理天下。
朱慈煋干脆说道:“党争,虽然不能说大明是因为党争而亡,但之前的确因为党争耽误了关键时期,但凡朝中没有两党相争,至少鞑子不可能这么快南下,沿途也不会直接投降。”
朱慈煋越说越生气:“不提文臣,就说刘泽清,他之前镇守淮安,手下两万兵马,鞑子打来的时候他做了什么?直接出海逃跑!”
虽然朱慈煋自己也曾想过出海,但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要什么没什么,只求能够保命,刘泽清手下那么多人,要什么有什么,连抵抗都没抵抗。
这样的人他招来做什么?
傅瑄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皇帝情绪这么激动。
朱慈煋在他面前一向都是矜持稳重的,现在说了这么一连串,可见气得不轻。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要说生气,的确生气,不过他也没气到失去理智,之所以表现这么激动是想让傅瑄知道他的态度。
傅瑄顺着他说道:“刘泽清固然可恨,但天下有识之士众多,却也不能因噎废食。”
朱慈煋往后一靠说道:“那你说说朝中有几个没有党派的?东林党势大根深,首辅党也不遑多让,这些人召回来不就又回到原点了。”
傅瑄心说这大概就是小皇帝的心结了。
他斟酌说道:“党争也看朝堂风气,从古至今,无法完全避免党争,但依旧有明君贤臣,朝上如何还在陛下一念之间。”
朱慈煋听后立刻身体前倾将胳膊搭在书桌上认真说道:“军国大事全凭皇帝一念为之本身就不对,皇帝权力不能无限拔高,想要国家稳定就要限制皇权才行,否则遇到昏君国家也就完了。”
傅瑄听到前面的时候还以为朱慈煋在推卸责任,等听到后面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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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一群废物玩意,敌人打过来把我卖了怎么办?猫猫一脸嫌弃呸了一声.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